9月1日，莫斯科。
早上七点半，安娜在厨房里煎鸡蛋。
妮娜穿着深灰色校服裙和白衬衫坐在餐桌前，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到耳后，发尾微微翘着。
瓦洛佳趴在地板上，手里攥着一辆小汽车，仰着褐发的小脑袋看姐姐。
安娜把煎蛋放到妮娜面前的盘子里，又往面包上抹了黄油。
妮娜掰了一半巧克力威化饼扔进粥里，安娜歪了歪头看了妮娜一眼，妮娜讨好对妈妈笑笑，安娜摸了下妮娜的头，没说话。
德米特里从楼上下来，穿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一米八七，肩膀宽，西装撑得很满。他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妮娜的头发。
发卡歪了。
安娜站起来走过去，手指穿过妮娜的黑发重新别好。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纤细，腕骨在白衬衫袖口里隐约可见。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下头。
妮娜仰脸看她：好看吗？
好看。
德米特里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没有催，但也没有多说话。
安娜把瓦洛佳抱上安全座椅，自己坐到后面陪妮娜。车开了二十分钟到ISM，校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红蓝白三色的条幅横跨在大门上方，写着知识日”
操场上站满了人。
安娜一下车就感觉到了——目光。不是恶意的，但很密集。其他妈妈们穿得和她差不多，白衬衫深色裙子，但她们看她的方式不太一样。
她一米六六，纤瘦，黑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松松地扎在后脑，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白衬衫塞进黑色及膝裙，领口扣到最高一颗，衬得脖子又细又长。
绿眼睛不抬，视线落在妮娜的肩上。
她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已经是操场上最安静的那个。
德米特里在她身边。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旁边像一堵墙。
有人走过来和他握手，他侧过身去，一只手却始终搭在安娜的腰上—安娜躲不开，被绑在德米特里的边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莫罗佐夫。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拍了下德米特里的肩，目光往安娜这边扫了一眼，这位是？
德米特里的手在安娜腰上按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然后他才开口：我妻子。
不是介绍，是陈述。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和我无关的事。
安娜没有伸手，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她贴着德米特里，那只手还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白衬衫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操场上有人在讲话。
校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然后是高年级的学生摇响铃铛，孩子们被领进各自的教学楼。
妮娜往安娜身边靠了一下，安娜低头帮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节。
去吧。她说。
妮娜没有立刻走，又看了她一眼。
安娜点了下头，妮娜才转身跑向四年级的队伍。
黑发在人群的金色和棕色之间很显眼，安娜盯着那抹黑色看了几秒，直到看不见。
德米特里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改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牵手，是握手腕——拇指扣在她的脉搏上，像是确认她还在。
走吧。他说。
安娜被他带着往停车场走。他的手没有放开。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半个身位，但手腕被他扣着，她需要加快一点频率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路过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时，安娜听到她压低了声音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俄语太快，她没听清，但年轻这个词很清晰。
德米特里听到了。他侧过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没有表情，但手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秒。
安娜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
回到家十点半。瓦洛佳已经醒了，在客厅地毯上爬来爬去。安娜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标题很短：莫罗佐夫携妻现身知识日。
配图是她站在操场上，白衬衫，黑发，微微低着头。德米特里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那只手很清楚。
她没有点开评论。直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压在戒指旁边。
德米特里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放到她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站在沙发后面。他没有坐，只是低头看着她。
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
安娜没有回答。她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早间新闻。
德米特里绕到沙发前面，在她旁边坐下。他离她很近，膝盖几乎碰到她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看着她绿色的眼睛。
过了很久，安娜才开口，声音很低：可以被发出去吗。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他的蓝色眼睛很深，像结冰的湖面。
嗯。他说。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安娜转过头去看电视。她的耳根有一点红。德米特里看到了，没有说。
他把手伸过去，覆盖在她的手上。很轻地，然后他松开，站起来，去客厅另一端陪瓦洛佳玩那辆小汽车。
安娜坐在那儿，手指被他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戒指，没有戴回去。
窗外莫斯科的天是灰蓝色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莫斯科八卦论坛 2010.09.01主题：莫罗佐夫现身知识日——旁边那个黑发女人是谁？
匿名 14：22有人拍了照片，莫罗佐夫在知识日，旁边站了个黑发的。不是叶莲娜莫罗佐娃，有人认识吗？
匿名 14：24是莫罗佐夫？卧槽我放大看了十遍，真的是他。
匿名 14：26不是叶莲娜。叶莲娜金发碧眼，经典俄式美人，这个完全不是。
匿名 14：28黑发白衬衫黑裙子，看脸也就二十出头，最多二十五。
匿名 14：30照片太糊了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来长得漂亮。……你看到她站在人群里，周围所有女人都自动变成背景板了！
匿名 14：32同意。皮肤白得发亮，黑头发垂着，越是不刻意越好看。
匿名 14：34你们再看莫罗佐夫站她旁边那个体型差。他快一米九了吧，宽得跟堵墙似的，她站他旁边整个人能被塞进他怀里。
匿名 14：36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那个腰——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吧。
匿名 14：38别说了，隔着一张照片我都起立了！
匿名 14：40你们看他手放哪儿了。
匿名 14：41看到了看到了！一直不放手！就在腰上环着！
匿名 14：43而且一直没拿开。从进场到退场，手就没离开过。
匿名 14：45所以他妻子呢？
匿名 14：47楼上消息好慢。他俩一月就离婚了，叶莲娜带着女儿去的苏黎世。
匿名 14：49一月走的，九月就带新女人出现在学校了？？
匿名 14：51新什么女人。这根本不是什么新欢，这是早就藏好了的。
匿名 14：53你们看那个小女孩。
匿名 14：55莫罗佐夫的女儿？黑发，和这个女的发色一模一样。
匿名 14：57那就说明莫罗佐夫的女儿是这个女的生的。
匿名 14：59所以上了四年学，女儿的妈第一次露面就是这个样子？
匿名 15：01卧槽那就是说这女的藏了快十年。
匿名 15：03认识的时候她才多大啊。看脸二十出头，十年前才十几岁吧。
匿名 15：05十几岁跟三十二岁的莫罗佐夫？
匿名 15：07说白了就是包养。
匿名 15：09包了十年。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匿名 15：11二十岁的女孩，四十二岁的寡头。不是爱情，是交易。
匿名 15：13交易？交易的话腻了之后他就该把人放掉吧。十年了！而且带她出来了。
匿名 15：15因为他养的不是情人，是宠物。宠物养久了舍不得扔。
匿名 15：17看她的反应，被人养惯了才会有的。她知道他手放在那儿，她习惯了。
匿名 15：19莫罗佐夫四十二岁，正值壮年，肩膀宽得能把人整个罩住。她站他身边，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匿名 15：21别说了。看图我都要到了！
匿名 15：22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四十二岁的男人把二十岁的女孩藏在家里十年，还生了孩子，这不就是包养？
匿名 15：24你们看莫罗佐夫看她的眼神。
匿名 15：26眼神怎么了，有钱人的眼神都一样。
匿名 15：28不一样。你们看这张截图，莫罗佐夫低头看她的时候，那个嘴角—
匿名 15：30看到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那种……嘴角压不下去的笑。
匿名 15：32闷骚大叔实锤了。
匿名 15：34再来一波截图，我缓一缓。
匿名 15：36楼上相册打开十张全是这两个人，已经魔怔了。
匿名 15：38四十二岁和二十岁的体型差，这根本不是爱情，这是捕食。
匿名 15：40但捕食者被猎物反过来拿捏了呢。
匿名 15：42你们懂吗，一个平时连采访都不给的人，手搭在那个女的腰上站在操场上，让所有人拍。
匿名 15：44他不是在被拍到。他是故意站在那被拍的。
匿名 15：46所以这是在跟全世界宣告—
匿名 15：48这是我的。
匿名 15：50四个字就够了。
匿名 15：52那女的呢，她什么表情。
匿名 15：54全程低头看女儿，手垂着。
匿名 15：56这对比太绝了。男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女的完全不在意被不被看。
匿名 15：58他俩站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画。多一步太近，退一步太远，偏偏那个距离刚好。
匿名 16：00楼上是CP粉吧。
匿名 16：02CP粉怎么了，我宣布这对是真的。
匿名 16：04我也宣布。而且我宣布他们已经结婚了。
匿名 16：06你凭什么认为他们结婚了？
匿名 16：08因为没结婚的人不会那样看对方。你见过吗，那种看的方式—
匿名 16：10像她是他身上长出来的一块肉。
匿名 16：12卧槽这个比喻。
匿名 16：14但你说对了。不是爱，是长在身上了。拿不掉的。
匿名 16：16所以到底有没有结婚，还是只是情人。
匿名 16：18不知道。没人知道她叫什么。
匿名 16：20但小女孩姓莫罗佐夫。私生女都冠了姓。
匿名 16：22莫罗佐夫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的。
匿名 16：24喜欢？二十岁的女孩和四十二岁的寡头，你管这叫喜欢？
匿名 16：26管他叫什么。反正莫斯科又多了一个传说。
匿名 16：28不，莫斯科一直都知道，只是今天才拍到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