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是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物业催缴水费的。
她嗯了两声,挂了,把手机扔回枕边,又闭上眼。
屋里暗下来了,窗帘缝里那线光已经没了,只剩一点灰蒙蒙的亮。
李婉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睡了整整一天。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腰是软的,酸从腰窝一路漫到腿根。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睡衣,想起白天那一场荒唐,脸又烧起来。
李婉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喘了口气。
她昨晚干了什么。
她躺在这张床上,光着腿,想着林言,喊着他的名字,把自己送上了高潮。
她活了三十六年,头一回在自家的床上做这种事,喊的还是儿子的名字。
李婉想骂自己,张了张嘴,又没骂出来。
她觉得自己连骂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骂有什么用,白天骂了一路,骂到嗓子发干,夜里还不是躺在这儿,把人家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念。
她把这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荒唐。
她只是个去漫展玩的。
她只是想找回一点年轻时候的东西。
她只是想逗逗那个没认出她的小兔崽子。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三十六岁的人了,让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按在床上折腾了一夜,回来还自己把自己折腾了一回。
李婉起床,腿根一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太阳已经偏西了,楼下的树影拉得长长的。
她看了一会儿,又拉上窗帘,走回床边,把睡衣脱了,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白天她试着找事情做。
她收拾了客厅,擦了地板,把花盆里枯了的叶子摘了。
可不管她走到哪儿,身体都跟着她。
乳尖磨着衣料,又痒又硬,她一弯腰,腰窝就发酸。
她绕开镜子走,不敢看自己。
李婉打开冰箱,又关上。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放下,又端起来。
她走到阳台上,把晾着的衣服收了,叠好,放进衣柜。
衣架碰到柜门,叮地响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几件叠好的衣服,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她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又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
她把窗帘拉上,又坐回沙发,把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
她一直在等丈夫的电话。
白天她没等到,下午也没有。
手机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
李婉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来,划开屏幕,又放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李婉走到床边,扯下被单。
那滩水渍已经干透了,洇出一片暗色的轮廓。
她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洗衣机里,倒了洗衣液,按下开关。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起来,把那一夜连同那块水渍一起搅进去。
李婉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里的衣服翻来覆去地搅,忽然想,要是那一夜也能这样搅一搅,搅没了,就好了。
洗衣机还在转。
李婉蹲在洗衣篮前,把那件男式T恤抽出来。
洗得发白的布料,领口被她拽得有些变形。
她攥着那件T恤,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它。
扔了,舍不得。
留着,不敢留。
她想了想,把它叠好,塞进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压在几件旧毛衣底下。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了大半,只有几个鸡蛋、一盒牛奶和半把蔫了的青菜。
她没什么胃口,还是打了两个鸡蛋,炒了一盘,就着米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李婉端着碗,看着电视里的热闹,一口一口地扒着饭,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小区里那条路照得昏黄。
有人在遛狗,狗绳牵着,一颠一颠地跑。
李婉看着那只狗,想起出租屋楼下也有一条黄狗,她早上出来的时候,它就蹲在早点摊旁边,等着人丢东西给它吃。
李婉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那盘吃剩的炒蛋,忽然又想,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婉自己先愣住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把碗洗了,洗完又擦灶台,擦完灶台又去叠衣服,把客厅收拾了个遍。
她忙里忙外地转,转得满头是汗,就是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个念头就往她脑子里钻。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想她。他知不知道她是谁。
李婉坐在沙发上,喘着气,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她翻了翻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不能打。李婉对自己说。那是个小兔崽子,一点就着。她要是打过去,他还不得顺着竿子爬上来。
再说,她凭什么打。她是他妈。她养了他十九年,她看着他长大,她不能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李婉把电视声音调大,综艺里的笑声填满整个客厅。
她蜷在沙发里,抱着靠枕,看着屏幕上的人嘻嘻哈哈地做游戏,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另一间屋子,另一张床。
床垫的吱呀声。
林言的粗喘。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力道重得发疼。
他埋在她腿间,把那里吸得啧啧响。
他抬起来的嘴唇亮晶晶的,带着水光,说,姐,你水真多。
李婉并紧腿,靠枕被她抱得变了形。
她想起大学时候,舞蹈社的老师说她身子软,是天生的料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身功夫是要用在舞台上的。
昨晚她才知道,这身功夫还能用在那种地方。
她被他折成各种形状,一字马劈得腿根贴床,腿架在他肩上,被他顶得眼前发白。
她那时候叫得多浪,嗓子都叫哑了,也没觉得羞。
此刻想起来,脸上才烧起来。
李婉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骂了一声:“林言,你个小兔崽子。”
骂完,她又想起他笑的样子。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傻气,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他小时候也这样,闯了祸,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叫她一声妈,她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李婉想起林言四五岁那会儿。
她送他去幼儿园,他攥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哭得满脸是泪,她蹲下来哄他,说放学就来接。
后来他上初中,上高中,住校,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
她给他收拾房间,看着他的球鞋、他的球衣、他的奖状,忽然发现那个小孩长大了。
她那时候还感慨,儿子长成大小伙子了。
她没想过,这个大小伙子,会把她按在床上。
李婉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赶紧把这股软意压下去。
她对自己说,别想了。
那就是一场春梦。
她睡了一觉,醒过来,就该忘了。
她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买菜、做饭、等丈夫回来,或者不等。
她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手机忽然响起来。
李婉吓了一跳,差点把靠枕扔出去。
她拿起来一看,是丈夫。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丈夫那边很吵,像是又在哪个场子里,音乐声混着人声。
他说,今晚有个局,回不来了。
李婉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丈夫又说,你自己早点睡。
李婉嗯了一声,没有别的话。
电话挂了,客厅里只剩下综艺的笑声。
李婉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
那两声嗯,嗯得又干又硬,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生分。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生分,她只是慌。
她怕丈夫多问一句,问出什么。
她怕自己一张口,声音里带出那股散不去的媚。
她把手机放下,去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她站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走回卧室,躺上床。
床单是新换的,干净,平整,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李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闭上眼,想睡。
可一闭上眼,又是那间出租屋。
林言压在她身上,眼睛亮得吓人,问她,姐,你什么时候再来。
她没答。
她推开他,走了。
她走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舍,又带着点期待。
李婉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蹬开,又拉上来。
枕头被她挪了个位置,又挪回来。
她躺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索性起来,开了台灯,从床头柜上拿了本书。
她翻了十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上印着字,她眼里全是林言。
她把书合上,关了台灯,又躺回去。
李婉伸手,想把台灯再打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指尖蹭过腿根,碰了一下。
李婉浑身一僵。
那一下碰得又轻又急,她猛地缩回手,攥紧拳头,按在胸口。
心口咚咚地跳,跳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攥着拳头,攥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李婉看着自己那只手,在黑暗里看了很久。
这只手,白天摸过那个地方。
它记得那里的温度,记得那里的湿滑,记得它自己是怎么探进去,又抽出来的。
李婉盯着自己的手,盯得眼睛发酸,也没能把它看成一个普通的手。
她对自己说,就一次。白天那一次,是意外,是糊涂。她把它当春梦,翻过去,就完了。
可她的身体不答应。
腿间那股热意,被她压了一整个白天,此刻又悄悄漫上来,顺着腿根,往小腹烧。
她并紧腿,想夹住它,夹不住。
它在她腿间打转,温热的,黏腻的,蹭着她的腿根。
李婉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
她想起林言的嘴唇,亮晶晶的,带着水光。
她想起他叫她姐,声音又哑又媚。
她想起他掐着她的腰,接二连三地顶她,顶得她脚趾蜷紧,顶得她嗓子都哑了。
李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伸到了腿根。
这一回,她没有缩回去。
她隔着睡裤,摸到那片濡湿,指腹贴着,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下,蹭得她浑身发软,腰不自觉地拱起来。
她咬着枕头,由着那只手在腿间动,心里那根弦,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羞耻,后怕,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庆幸,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她羞耻。她是他妈,她生了他,她养了他十九年,此刻却躺在这儿,想着他的身子,自己摸自己。
她后怕。那晚要是他认出了她呢。要是他随口跟人一提,传到丈夫耳朵里呢。要是她肚子里,留下了什么不该留的东西呢。
可她又庆幸。
庆幸那个人是他。
庆幸他没认出她。
庆幸这一夜荒唐,只有她自己知道。
庆幸她活了三十六年,头一回尝到那种滋味,是被他给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它按回去,按了两下,没按下去。
李婉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骂自己:“李婉,你不要脸。”
骂完,她的手还留在腿间。
她骂不动了。
她闭上眼,放任那只手顺着睡裤的边沿摸进去,摸到那片湿热的软肉。
她的指尖拨开唇肉,碰到那颗肿起来的阴蒂,浑身一颤,喉咙里漏出一声气音。
她咬住手背,把声音咽回去,手指却停不下来,压着那颗阴蒂,打着圈地揉。
她想林言。
想他的手指,想他的舌头,想他埋在她腿间,又吸又吮,吸得她魂都要飞了。
想他压在她身上,眼睛亮得吓人,想他叫她姐,想他说姐你里面好热。
想他把她折成各种形状,想她自己的声音又浪又媚,想她勾着他的脖子,说别停。
李婉的手指探进蜜穴,抽送起来。
她咬着枕头,哼声闷在枕头里,呜呜的。
她想起白天那句话,你生了他,他叫你妈。
这句话她说过一万遍,此刻再说出来,轻飘飘的,连个声响都没有。
她试着停下来。
手指抽出来,被子裹紧,闭着眼,数自己的心跳。
数不到十下,腿间那股热意又漫上来。
她骂自己没出息,手却再一次伸下去。
这一回,她不想再拦了。
她不管了。
李婉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去,放任自己想着林言,放任自己又浪又媚地叫。
她的腰拱起来,腿根发抖,脚趾蜷紧,快感堆上来,堆得她眼前发白。
“林言……林言……”
李婉叫出声来。
声音又哑又颤,落在安静的卧室里,没人应。
她叫着他的名字,手指越揉越快,浑身绷紧,腰弓成一张弓,浑身一颤,高潮漫上来,成串地碾过她,从腿根漫到小腹,漫到胸口,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蜷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李婉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腿间还残留着余韵,止不住地抽。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又胀得发酸。
她又想起漫展那天。
他排在人堆里,伸长脖子往前看,一脸急切的样子。
她认出他那一刻,心跳都快停了,可看他没认出她,又忍不住想笑。
她那时候还想着,逗逗这个小兔崽子。
她没想到,逗到最后,把她自己也逗进去了。
李婉闭着眼,把被子裹紧,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了。
真的,就这一次。
明天起来,把这事忘干净,就当做过一场春梦。
她还有丈夫,还有家,还有那层体面的脸皮。
她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可她心里清楚,春梦做完,人是要醒的。她这两天,睡得着,醒不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李婉睁开眼,看着那线光,看了很久,忽然又想,他这会儿,是不是也躺着,想着那一夜。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又软了一下。
李婉闭上眼,没有再去管它。她把那点软意揣进心里,翻了个身,枕着那个名字,慢慢地,呼吸平稳下去。
梦里,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照得她通身发亮。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她看不清谁是谁。
可她心里清楚,有个人坐在底下,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看着她。
李婉穿着大学时候那件练功服,在台上劈叉,下腰,转圈。
她跳了很久,跳得满身是汗,台下的掌声一阵一阵的。
她朝台下看,想看清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只看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里看着她。
李婉在梦里跳了一支舞,一直跳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