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认为他无罪

*第一星域高级法庭*

出于仪式感和威严感,在这样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世界,庭审没有采用全息直播式,依旧要求所有虫实地到场参与。

姜锦穿着邱芸送的白色礼服到庭,邱芸说这样的公共场所需要穿着得体。

梳妆时,姜锦看着镜中的自己,还好眉眼没变,更瘦了些,皮肤倒是比在地球时好太多了,细腻白皙有光泽,之前熬夜备赛长的痘连痘印都没留一个。

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好,镇痛剂的效果格外强劲,姜锦从醒来就没有任何疼痛感,要不是有昏迷前的印象、众虫的陈述和诊疗报告,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肋骨骨折了。

为了保护雌虫隐私权,姜锦没有坐在受害虫席,而是被安排在旁听席第一排侧方,这个角度有点偏,刚好可以将整个庭审前场收入眼中。

庭审还没有正式开始,旁听席便陆陆续续坐满,在严肃立法与高压管控下,第一星域已经两三年没有伤害雌虫的刑事公开庭审了,许多虫都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更别提秦余背后的秦家还是二等爵位贵族世家,更是吸引眼球。

姜锦粗略扫了一眼,在场大多是衣着考究的雌虫,有的携雄虫到场,几乎没有雄虫独自落座。

当秦余被两名军雄押进被告虫席位时,姜锦根本看不出他的长相。

距离穿越坠空过去快两周,姜锦原本对他就是模糊的侧脸记忆,此刻面前的他穿着灰色囚服,左臂打着简易夹板,脸上有大片红肿和淤青,五官在肿胀的皮肤下变形,颧骨处有渗血的伤痕,走路时微跛。

刚见识过虫族医疗水平的姜锦坚信,他不光是遭受刑讯,还没能接受医疗服务。

看着垂头沉默的黑色脑袋,姜锦的记忆清晰了一点,想起那天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带来剧烈的撞击和肋骨折裂的钝痛,让她瞬间陷入昏迷。

“……被告虫秦余,16岁,B级雄虫,军校在校生……”检察官开始宣读公诉状,“……在未经雌虫阁下明示同意的前提下,以肢体接触方式触碰雌虫阁下身体,并在缓冲过程中操作不当,致雌虫阁下右侧第三、第四肋骨骨折,依据《雌虫权益保护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与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公诉方提请判决开拓星十年苦役,并永久禁止购买雌激素安抚剂。”

旁听席上响起窸窣的议论声,姜锦听到背后的雌虫在说。

“天呐!竟然是这么重的暴行!”

“大快虫心,没几个雄虫去了开拓星还能撑过五年的。”

“禁止雌激素的话,怕是三年内就变成僵虫了。”

“自作自受!”

法官敲响法槌,全场安静下来。陪审团十二位雌虫交换意见,偶尔向秦余投去一瞥也满是鄙薄。

法官推进流程:“被告虫作最后陈述。”

“我没有错!”秦余抬起头,直视审判台上所有虫,“我只是为了救虫,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做缓冲,如果不是我,这位雌虫阁下已经死了!”

全场哗然,姜锦听到后排雌虫发出惊呼“天呐!他竟然敢诅咒雌虫!” “不知悔改!一定要重判!死刑!死刑!”

群情激愤中,秦余转头扫视旁听席,和姜锦的视线撞个正着。

面目全非里,姜锦望进秦余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翻涌着愤怒与不甘的眼睛,神情又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绝望与平静。

只一眼姜锦就明了他的心理活动,秦余只是淡淡扫视一圈后重新垂头等待宣判。

面色阴沉的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安静无声中,姜锦举起右手。

没等法官指示,姜锦站起身,即使提前打了草稿,虫语也说得磕磕绊绊。

“法官达虫,我是公诉状中的受害虫姜锦,我认为被告虫无罪,我堆被告虫的泉步行为予以谅解……”

全场爆发嘈杂声,陪审席上几位雌虫面面相觑,身旁的邱芸猛地偏头投来惊诧不解的目光,秦余更是不敢置信地凝望着她。

法官狠狠敲槌维持肃静,转向姜锦一脸郑重“受害虫,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他未经你允许、以暴力方式……”

“我堆被告虫的泉步行为予以谅解……”姜锦听不懂法官的后半句,只能打断她后继续按模板背诵,“我愿意出具谅解书,请法官达虫依照《雌虫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对他酌情减轻量刑。”

秦余看着她的眼神颤动复杂,视线从她的眉眼仔细滑到嘴唇,将她的发型、五官、身材全部记进脑海。

这只雌虫全身没有华贵的饰品,只是坚定地望着法官,不管其他。

干净得像一株深夜独自盛放的昙花,只顾在鱼露白前的两个时辰里感受风和月光。

又或许是,大风吹倒了梧桐树,自有旁虫论短长。

最终,在沸反盈天里,法官宣判秦余服四年边境星苦役,外加四年禁止使用雌激素安抚剂。

众虫正准备离场,法官投屏了另一份文件,加盖着公章。

“二等爵秦婵殿下已向本庭提出申请,鉴于秦余的违法行为,特提请法庭宣告剥夺秦余的秦姓荣耀,并公开声明将其逐出贵族谱序,永远断绝母子关系……本庭审核通过,现公开宣告如下……”

听到此言最为冷静的只有秦余和姜锦,秦余是意料之中,母亲不爱雄君父亲,更不爱自己。

姜锦则是因为听不懂,等到邱芸忍着怒气和她翻译后,姜锦感到无比愧疚与心疼,但再望向秦余只能看到他被军雄押走的背影。

对不起,姜锦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回到病房,邱芸关上门摘了平光眼镜按揉眉心。

“小姜啊,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不可理喻吗?”

姜锦还没从愧疚中走出来:“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

“他救你是应该的,就算因此死了也是应该的!而且他犯的可是重罪!你这样做只会让其他虫觉得你软弱可欺!”邱芸叹了口气,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你太年轻了,以后你会明白的,善良不是雌虫该有的美德。”

姜锦不再反驳。

两个月后,医院出具痊愈出院报告,紧接着就是第二次激素水平检测,万幸这一次姜锦达到了最低级C级雌虫水平。

邱芸满脸可惜,多好的古地球语天赋学者,怎么只是C级。

姜锦倒是十分满足,这不知道该说是运气还是生理巧合,又或许是祖国给自己的礼物,至少此刻她安全了,暂时活了下来。

邱芸问姜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C级雌虫的待遇虽然不算高,但比起大部分的雄虫还是好太多,起码帝国会分配工作和保障住所。

姜锦回答“我想读书”。

“读书?”

“继续研读古地球语言。”

在与邱芸的接触中,姜锦已经了解到,古地球语言在虫族看来是神谕,因为学习难度大,考古材料破损严重,掌握的虫不多,精通的更少。

邱芸知道姜锦的天赋,为她向母校写了推荐信,姜锦得以进入帝国最好的语言研究院。

那之后的一年,姜锦全身心投进学习里。

她白天学虫语读写、学帝国通史、学雄虫与雌虫的生理结构基础,晚上回到宿舍便翻看借阅的古地球语资料。

那些对邱芸等学者而言晦涩难懂的历史材料,于姜锦,却是一解乡愁逃离现实的避风港。

姜锦以全优成绩超前毕业,选择工作岗位时她放弃了中心星域研究院的橄榄枝,选了最偏远星球的一所院校任职。

那是一颗名叫谷川的边境星,以农业和矿业为主,气候温和宜人,远离中心星域的纷争,当地有一所中等规模的混合学校,常年缺教师和研究学者,尤其是语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