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良地区,青炉门。
青炉门虽挂着个宗门的名号,实际上也不过占了半座荒僻的无名小山。
山门前立着的那块黑木匾额,还是掌门莫青岚年轻时亲手以剑气刻就的。
岁月侵蚀,风雨交加,匾上【青炉门】三个大字早已被磨得有些发白,最右边的飞檐角还缺了一大块。
整座山头除了一座勉强算得上整洁的正殿、两排青瓦弟子房和几间日夜飘着苦涩气味的药庐外,全宗上下最值钱的家当,大概便是后山那三亩长势勉强还算喜人的二阶灵药田。
算上掌门莫青岚在内,全宗统共也就七个人。
然而在这一日,这座平日里清冷幽静的小宗门,却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彻底震碎了宁静!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自半山腰轰然炸开,位于药庐旁的那间青砖丹房猛地剧烈一震,半边屋顶在刹那间被一股赤红色的灼热火浪生生掀飞上了天!
破碎的焦黑瓦片伴随着滚滚浓烟如暴雨般漫天飞溅,吓得药田边几只正在啄食灵草害虫的青羽鸡扑腾着翅膀,尖叫着四处逃窜。
【师妹!】
正殿之内,大师兄顾长青正伏案清点宗门这个月的账册,听见这声巨响,手中的青玉简【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息间撞破殿门狂掠而出。
药庐里,二师兄沈砚秋正神情严谨地核对着泛黄的古丹方,听到动静,向来波澜不惊的清冷面庞骤然一变,连摊开的珍贵药典都顾不得合上,拂袖便冲向门外。
刚从后山采药归来的三师兄陆怀川,背上的沉重药篓尚未落地,身形猛然一顿,足尖在石阶上狠狠一踏,连人带药篓直奔半山腰飞掠而去。
四师兄韩烈的反应最为直接暴烈,他正在演武场中赤膊练拳,听闻爆鸣,甚至来不及绕过院墙,抬腿一记刚猛的重踢便将挡路的厚木门生生轰成了漫天木屑,红着眼睛狂奔向丹房。
跑在队伍最后头的五师兄方小满急得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碎石路上飞奔,一边追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小桃!宁小桃!你出个声啊!你可千万别把自己当成灵药炼进炉子里去了啊!】
不过眨眼工夫,五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冲到了那座冒着滚滚烈焰与黑烟的丹房外。
此刻的丹房早已是一片废墟残垣。
厚重的木门歪斜地挂在断裂的门框上,窗纸早已被烈火化为灰烬,刺鼻的焦糊味与灼人的热浪从坍塌的屋梁下疯狂往外翻涌。
顾长青连半个呼吸的迟疑都没有,体内灵力轰然爆发,一记刚猛的掌风生生震开残破的门板,顶着迎面扑来的滚滚火舌悍然冲了进去!
【师妹!】
刚踏入火海,顾长青一眼便看到在那座摇摇欲坠、即将坍塌的沉重铁木药架底下,正俏生生立着一道纤细柔弱的浅桃色身影。
顾长青的心跳几乎停滞,身形如电光般闪至少女身旁,长臂一伸,死死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借力向后猛然暴退;另一只手则瞬间撑开一面湛蓝色的灵力护盾,将头顶砸落的燃烧断木与漫天崩飞的火星尽数挡在外面!
砰——!
数丈高的沉重药架轰然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火星。
顾长青右臂的道袍衣袖被余火烧去了一大截,结实的小臂也被飞溅的滚烫炉片硬生生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然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只是低下头,神情紧张到了极点,上上下下打量着怀里的少女。
【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师兄看看!】
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少女,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正是最娇俏动人的年纪,但在这修仙界中,她的实际年龄也已有一百二十余岁。
她身穿一袭娇柔的浅桃色长裙,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仅用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
那张瓜子脸生得极是秀美灵动,一双杏眼波光流转,鼻尖小巧挺翘。
此刻,她那原本白皙娇嫩的脸颊上虽然沾着两道黑灰,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娇憨与俏皮。
这正是青炉门上下唯一的掌上明珠、小师妹——宁小桃。
宁小桃眨巴着那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低下头看了看大师兄紧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有力手臂,粉白的面颊微微一红,随即展颜一笑,嘴角绽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得眉眼弯弯:
【大师兄,我一点事都没有呀。】
听到她那软糯清脆、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顾长青紧绷到极致的身躯这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宁小桃护送到丹房外一处干净平整的青石空地上,这才抬起手抹了一把冷汗,低头看见了自己右臂上那道汩汩淌血的伤口。
宁小桃惊呼一声,连忙伸手紧紧捧住他的胳膊,满脸都是心疼:【大师兄,你流血了!都是为了救我……】
【无碍,不过是一点皮肉小伤罢了。】顾长青随手扯下那截烧焦的破袖子,草草将伤口遮住,眼中满是温和的宠溺,【只要师妹没有伤着半根汗毛,师兄流这点血算得了什么。】
此时,紧随其后的四名师兄早已一拥而上,将宁小桃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央。
方小满一马当先,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雪白丝帕,凑上前小心翼翼、轻柔至极地替宁小桃擦拭着鼻尖和脸颊上的黑灰,嘴里急得直嚷嚷:
【哎呦我的小祖宗!真是吓死师兄了!师妹,你这天仙似的一张脸要是被丹火燎坏了一丁点儿,我非得把那破丹炉生生砸成一块废铁不可!】
韩烈在一旁听了,当场挽起衣袖,浑身肌肉虬结如龙,怒目圆睁:【还等什么砸不砸的?!那破炉子平日里就三天两头出岔子,早就该换了!老子现在就下山去,便是去隔壁山头抢……咳,便是借,也定要给师妹弄个结实耐造的上品丹炉回来!】
【四师兄,真的不关丹炉的事啦。】
宁小桃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声音软软糯糯地解释道。
这时,二师兄沈砚秋已经面无表情地从冒着黑烟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半卷被烈火烧得焦黑卷边的古朴丹方,向来白皙如玉的面庞此刻一片铁青,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冷肃了数倍。
【师妹,这卷《烈阳融灵丹》的丹方上,我特意用朱砂写得清清楚楚——烈阳花性烈如火,必须先以寒玉刀细细剔分成三十六瓣,每隔十息引文火慢煨放入一瓣,以中和炉内狂暴的火煞之气。你……究竟放了多少?】
宁小桃的两根白嫩纤细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浅桃色的衣角,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般细声细气地道:
【一株。】
【一株?】
沈砚秋微微一楞,眉头紧锁,显然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沉重分量。
宁小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点了点头:【我看那一瓣一瓣地数着放太麻烦、太浪费时间了嘛……反正到最后它们不都是要进到炉子里被炼化掉的吗?所以我就嫌麻烦……连根带叶,整株一起扔进去了。】
空地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整株扔进去?!
那可是性烈如烈焰的二阶极品灵药烈阳花啊!
狂暴的火属性药力在封闭的丹炉内瞬间暴冲,别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中品丹炉,哪怕是上品法器级别的药鼎,也得被当场炸成漫天碎屑!
沈砚秋死死攥着手里的残卷,薄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张素来严谨古板的脸上仿佛憋了整整一肚子的严词厉色和门规戒律,几乎就要当场爆发出来。
【炼丹之道,首重阴阳平衡、药理克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这般胡来,怎能……】
话还没说完,宁小桃已经迈着小碎步挪到了他的身前,微微仰起那张沾着黑灰却娇俏动人的小脸,水汪汪的杏眼里泛着盈盈的水光,伸出两根白嫩如葱的手指轻轻拉住沈砚秋的衣袖,委委屈屈地轻轻晃了晃:
【二师兄……我知道错了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小桃的气好不好嘛?】
沈砚秋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少女那双满含依赖与祈求的清澈眼眸上。
只对视了短短半个呼吸,他胸中那股积攒已久的滔天怒火与丹道原则,竟如同烈日下的初雪一般,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地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
甚至于,鼻尖隐隐嗅到师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沈砚秋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原本冰冷严厉的神色瞬间软化了下来,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极尽轻柔:
【我……我并非是在生师妹的气。】
他有些狼狈地避开宁小桃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烧毁的残卷,沉默了片刻,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叹了口气,主动把黑锅揽到了自己身上:
【归根结底,还是我昨日在丹方附录上抄录得不够详细周全,没有用特大红字在旁边注明『整株投入将引发炉火爆燃』的凶险之处。此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监管失职。】
顾长青闻言立刻肃容点头:【二师弟莫要自责,我身为青炉门大师兄,平日里疏于对丹房禁制的检修与加固,才致使火势蔓延,我同样难辞其咎。】
韩烈瓮声瓮气地大手一挥:【你们揽什么罪过?要老子说,千错万错就是那破炉子质量太差!怪不得旁人!】
方小满一边殷勤地拿着衣袖替宁小桃扇去身旁的残烟,一边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师妹不过是嫌繁琐稍微放快了一丁点而已,能有什么错?天底下哪有这么娇贵的丹炉,连一株灵药都承受不住?分明是它自己没用,死不足惜!】
在众人争相安慰、替宁小桃开脱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师兄陆怀川默默走上前去。
他将背上的巨大药篓轻轻搁在地上,粗糙结实的手掌探入药篓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只用千年寒灵叶层层包裹、封存得严严实实的乌木锦盒,默不作声地递到了宁小桃的面前。
【极品烈阳花?】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宁小桃有些惊讶地伸手接过木盒,掀开盒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三株通体晶莹剔透、犹如赤玉雕琢而成的灵花,花蕊中央隐隐泛着金色的纯粹灵芒,无论是年份、火候还是药香浓郁程度,都比她刚才炸掉的那株好上十倍不止!
【三师兄……这……这是你去后山绝壁赤风崖采摘的?】
陆怀川微微颔首,言简意赅道:【原本便是专门采回来送给你的。】
宁小桃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地拉住他的胳膊:【可是我听大师兄说过,那赤风崖的火岩缝里盘踞着一条筑基后期的二阶火鳞凶蛇,极为难缠狠毒,你……】
【已经斩了。】
陆怀川说得轻描淡写,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蚊。
然而,他背在身后的右手虎口处,却布满了一大片尚未完全愈合的焦黑蛇毒灼痕,药篓底部的缝隙里,也隐隐露出一截被鲜血浸透的白色绷带。
宁小桃紧紧抱着那只温热沉重的木盒,感动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甜甜地仰起头唤道:
【三师兄,你对小桃真好!】
陆怀川触电般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然而那两只隐藏在凌乱黑发下的耳根子,却悄无声息地红了个彻底。
站在一旁的方小满眼见陆怀川占了先机,顿时急得抓耳挠腮,满脸的不服气。
他飞快地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猛地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精致油纸包,一把塞进宁小桃的掌心:
【师妹别看他!看我的!这是山下百草坊今早新进的蜜渍灵玉果,甜而不腻还能补充灵气!我今早天没亮就去排队,整整排了半个时辰才抢到最后一包!师妹刚才受了惊吓,快吃一颗压压惊!】
【吃什么零嘴!师妹需要的是护身法宝!】韩烈不甘示弱地大吼一声,伸手从腰间猛地扯下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暖阳玉佩,【这块『温灵玉』乃是我族中长辈所赐,常年佩戴可固本培元、安神辟火,正适合师妹以后炼丹防身佩戴!】
顾长青剑眉微蹙,沈声打断道:【好了!丹房废墟尚有火煞毒气缭绕,你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围着师妹成何体统?师妹受了惊扰,当务之急是先随我去我房中静养休息。】
【去大师兄房中作甚?】沈砚秋语气淡淡地反驳道,【我房中毗邻药庐灵泉,环境最是清幽,若师妹不慎吸入了丹炉火毒,我也好就近替她熬制清灵解毒汤。】
【拉倒吧二师兄!你那屋里堆得全是古籍卷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方小满立刻跳脚反驳,【还是去我那儿!我昨天刚从坊市换了一张铺着二阶雪蚕丝的软榻,最是舒服不过!】
韩烈冷笑一声,嗤之以鼻:【你那狗窝也能住人?依我看,师妹应当去我……】
【咳!咳!!】
一声苍劲而威严的重重咳嗽声,毫无预兆地在众人身后骤然炸响。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争得面红耳赤的五名师兄,身形齐齐一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瞬间闭上了嘴巴,规规矩矩地垂手站成了一排。
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一道修长挺拔的青白倩影正背负双手,缓步而来。
那正是青炉门的当代掌门——莫青岚。
这位女掌门虽已在这修仙界度过了近三百个春秋,但因其精湛深厚的木火双系修为与常年灵药的滋养,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衰老的痕迹,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位三十五六岁、正值熟美风华的成熟美妇。
一头如瀑的乌黑青丝高高挽成端庄典雅的流云髻,仅以一根晶莹温润的青玉发簪斜插固定。
面容明艳大气,生着一双狭长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统御一门之主的冷肃威严。
她身穿一袭素雅的青白双色交领长裙,布料算不上名贵,但剪裁极为贴身考究,将她那高挑丰润、起伏有致的成熟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一条深青色的软烟罗绸带紧紧束在纤细的腰间。
漫步走来时,裙摆如微风拂柳般轻轻晃动,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常年与灵草丹火为伴的清雅药香。
然而此刻,这位素来严厉的女掌门看着眼前塌了整整半边、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丹房废墟,那光洁如玉的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显然胸中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爆发的边缘。
【好啊……谁能给为师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启禀师尊,此事全因弟子教导无方、监管不严……】
【师父,跟二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啦!】
宁小桃从四位人高马大的师兄身后探出小脑袋,极为乖巧地举起了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主动认错道:
【师父,是我太笨了……我嫌按丹方一瓣一瓣放灵药太繁琐,就把整株烈阳花直接扔进了丹炉里,才把屋子炸成这样的……】
【整株?!】
莫青岚眼皮剧烈跳动,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荒唐!为师昨日是怎么传授你丹道的?!烈阳花暴烈无匹,必须文火慢煨、分瓣化解,你居然整株……】
训斥之语尚未说完,宁小桃已经迈着碎步凑到了莫青岚的身边,两只小手一把抱住莫青岚温润的手臂,小脸在师父散发着药香的衣袖上轻轻蹭了蹭,娇声软语地撒娇道:
【师父……小桃真的知道错了嘛。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小桃的气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师父……】
莫青岚低头看着少女那张沾着黑灰、可怜兮兮的明媚小脸,满腔的怒火顿时像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了。
视线一扫,莫青岚眼尖地瞧见了宁小桃右手手背上一块不知在哪蹭到的浅浅红痕,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你的手怎么了?!】
【啊?】宁小桃顺着目光看去,漫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腕,【哦,可能刚才逃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吧,一点都不痛的。】
【放肆!胡闹!身为炼丹修士,这双手便如同你的第二条性命,怎能如此轻忽大意、视若无睹?!】
莫青岚面色一沈,当即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价值不菲的三阶『凝玉生肌膏』,亲自挑起一抹莹白如玉的药膏,动作极尽轻柔地涂抹在宁小桃手背上那道微不可察的红痕上。
直到亲眼看见那一小片红痕彻底消退、恢复了凝脂般的白皙,莫青岚才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板起脸转向身后的五名男弟子。
【你们五个!】
顾长青五人身躯一震,齐声应道:【弟子在!】
【丹房重地毁坏至此,皆因尔等平日里对护山阵法和地脉火眼的检修懈怠所致!今日日落天黑之前,由你们五人负责将丹房屋顶、门窗、地火聚灵阵尽数修复完毕,若有延误,门规处置!】
五人如蒙大赦,毫无半点怨言,齐声高呼:【谨遵师尊法旨!】
宁小桃站在莫青岚身旁,看着平日里威严冷酷的师兄们毫无怨言地抄起工具、开始屁颠屁颠地分工清理残砖碎瓦,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就知道,在这个小小的青炉门里,无论师父还是这五个出类拔萃的师兄,根本就舍不得真正责怪她半句。
要是换做前世,她哪曾享受过这等众星捧月般的极致待遇?
前世的她,不过是一个在凡俗都市里熬到了三十好几岁的大龄剩女。
相貌平平甚至略显偏下,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破公司里拿着死工资,天天被上司呼来喝去地疯狂加班。
虽然也相过无数次亲,但面对那些凡俗男人,她总是抱着一种极高的挑剔眼光——长得帅的嫌人家收入普通没有上进心,收入高有房有车的又嫌人家年纪大头顶秃,性格温柔体贴的又嫌人家唯唯诺诺没有男子气概。
身边的亲戚闺蜜都劝她差不多就得了、别心气太高,可她宁小桃向来心高气傲,自认为天生丽质、与众不同,凭什么要委曲求全去将就那些凡夫俗子?
直到最后一次连续通宵加班,她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猝死过去,一睁眼,竟然穿越到了这个人人皆可移山填海的修仙世界,还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年轻貌美、倾国倾城的天才小师妹!
更逆天的是,她发现自己觉醒了一个无解的恐怖外挂——**炼丹必成**!
不管火候掌握得多烂,能成!
不管药材投放的顺序有多颠倒错乱,能成!
哪怕像刚才那样,嫌麻烦把一整株狂暴的烈阳花连根扔进去炸了半间屋子,丹炉深处也绝对会诞生完美的成丹!
想到这里,宁小桃猛地一拍光洁的脑门,失声惊叫:
【哎呀!我的丹药!】
她连忙提起浅桃色的裙摆,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般一头扎进了废墟里。
【师妹小心残火!】
顾长青五人吓得魂飞魄散,同时扔下手里的砖瓦木料,争先恐后地追了进去。
宁小桃蹲在那座布满密密麻麻蛛网裂纹的残破丹炉前,用袖子挥开浓黑的烟尘,探头往炉底一瞧——只见在漆黑焦灼的炉膛深处,正整整齐齐地静静躺着六枚通体赤红如火、圆润无瑕的晶莹丹丸!
每一枚丹药表面,都隐隐流转着两道璀璨耀眼的浅金色丹纹!
二师兄沈砚秋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枚,凑到鼻尖一嗅,向来波澜不惊的清冷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然狂喜:
【这……这是二阶上品的生纹烈阳丹?!】
莫青岚也快步上前,接过丹药仔细端详,美眸中泛起极度震撼的复杂神色:
【丹气纯阳浑厚,内蕴的火煞丹毒竟然比寻常宗师炼制的烈阳丹还要少去近一半!整株投入……居然真能炼出这等极品品相……】
站在一旁的方小满看看狼藉坍塌的丹房,又看看宛如神迹般的极品丹药,再看看一脸傲娇的宁小桃,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满脸崇拜地猛竖大拇指,由衷感叹道:
【师妹……你……你真他娘的好野!!】
宁小桃双手叉着盈盈一握的细腰,娇俏地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哼道:
【那是!也不瞧瞧本姑娘是谁!】
【师妹真乃万年难遇的丹道天骄!】方小满立刻如同跟班般狂拍马屁。
【何止天骄!】韩烈一脸肃穆地沈声纠正,【依我看,就算是上古修仙界那些名动九天的丹圣年轻之时,也绝无师妹这般夺天地造化的手段!】
陆怀川默默凝视着她:【三株极品烈阳花全归你,想怎么炼,便怎么炼。】
沈砚秋在旁沉吟良久,竟然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此法虽然凶险狂放,但暗合天地自然之道,今夜我便为你重构丹理,明日陪师妹再炼一炉!】
大师兄顾长青更是干脆利落地拍板:【丹炉必须换!四师弟,随我下山去百宝阁挑一座最好的紫金龙纹鼎,开销全从我们二人的宗门月例里扣除!】
宁小桃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听着师兄们一句高过一句的赞叹与宠溺,心里简直比吃了蜜皇灵果还要甜。
看看!这才是穿越女主角该有的配置啊!
美貌、天赋、地位,外加一群毫无保留、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优质同门。
前世那些挑挑拣拣、不懂珍惜自己的臭男人,在自己这几位出类拔萃的师兄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小桃仙子!】
正当宁小桃沉浸在无限的美好幻想中时,一声尖锐的鹤唳划破长空,一名专职在玄良地区各大坊市传递加急灵信的驿使,驾驭着一头巨大青羽鹤稳稳落在了山门外的空地上,扯开嗓子高喊道:
【槐安镇『艳颜居』,有绝密加急飞剑传书送达!】
宁小桃娇躯猛地一震,双眸之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来了!终于回信了!
她顾不得脚下的碎石瓦砾,提着长裙便迫不及待地朝山门飞奔而去。
顾长青唯恐她磕碰着,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方小满早已一溜烟冲上前替她接过了灵木信筒;沈砚秋则警惕地布下一道隔音屏障;韩烈更是双目如电地死死瞪着那送信的驿使,生怕对方敢多看小师妹一眼。
宁小桃一把拆开信封。
淡紫色的信纸表面除了艳颜居独有的幽兰暗纹与潘掌柜的私人印鉴之外,在最显眼的封口之处,赫然烙印着一枚通体鎏金、散发着威严霸道灵压的古老家族徽记——**姜**!
宁小桃的心跳骤然加速。
三日前,她曾瞒着师门众人,独自一人悄悄前往槐安镇的艳颜居,送去了一枚由她凭借残缺古方亲手炼制的『延颜丹』作为丹样。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市面上那些寻常的『驻颜丹』不过是些常见的大路货罢了!
修为越高,肉身衰老本就越慢,容貌自然也更容易长久保持在年轻状态;寻常驻颜丹不过是在此基础上稍稍延缓衰老,一旦容颜真正老去,服下再多也无法逆转。
但她手中的『延颜丹』,却是真正的神迹!
这枚丹药没有任何修为门槛,无论炼气、筑基,还是修为通天的高阶修士,服下后都能发挥应有的功效。
它能够硬生生逆转已经显现在外的衰老痕迹,令枯槁的面庞重现青春,让松弛的肌肤重新变得紧致饱满;既不需要服丹者自降修为,也不需要炼丹之人拥有与服丹者相当的境界!
对于那些寿元动辄千百年、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容颜老去的女修而言,这枚丹药的价值足以让她们倾家荡产、为之疯狂!
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惊雷:
延颜丹丹样药效惊世,已列为绝密级封存。
姜家家主姜无瑕前辈将亲自降临槐安镇,由家主亲自验丹,并面议合作大计。
请小桃仙子于明日午时之前,携另一枚延颜丹真品前往艳颜居一叙。
在信纸的末尾,除了潘掌柜的名字,赫然还盖着姜家嫡系大少爷姜业的朱红私印!
【呀——!太棒啦!真的成功了!!】
将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宁小桃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一把抱住了身旁离她最近的方小满,原地兴奋地蹦跳了起来!
被温香软玉猝不及防撞了满怀的方小满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张脸涨得通红似血,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却又下意识地虚护在宁小桃的腰侧,生怕她跳下来时扭伤了脚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炼丹大师!】方小满结结巴巴地傻笑道。
宁小桃松开方小满,将信递给师父莫青岚和几位师兄传阅,整张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诱人的桃红,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之不尽的极品灵石与滔天的名望正在朝自己疯狂涌来!
【明日下山,我必亲自执剑相随!】顾长青第一个斩钉截铁地开口,【姜家乃是传承千年的庞然世家,此去谈判,绝不能让师妹受了半点威压!】
沈砚秋推了推鼻梁,神色凝重地收起信件:【大师兄不通丹道,涉及丹方鉴定时难免被对方欺瞒压价,理应由我陪同前往!】
陆怀川言简意赅:【我熟悉炼制延颜丹的每一味灵药,姜家休想在药材成本上做手脚。】
韩烈当场捏紧了砂锅大的拳头,骨节爆响:【什么狗屁世家!大家族向来喜欢仗势欺人,老子的拳头最硬,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槐安镇动我师妹一根汗毛!】
方小满从刚才那一抱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立刻急声嚷嚷:【师妹第一次谈这等通天大生意,身边定要有个心思细腻、能为师妹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人!你们一个个闷葫芦,去了能顶什么用?!】
看着五位平日里在修仙界各有千秋的师兄为了争夺护送自己的资格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宁小桃不仅没有半点厌烦,反而娇躯轻转,背着小手在五人面前得意洋洋地转了一圈,笑嘻嘻地拉长了尾音:
【好啦好啦~你们都是小桃最好的师兄,少去了哪一个,小桃都会伤心难过的呢~】
此言一出,五位热血冲顶的师兄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全都露出了傻子般的幸福笑容。
站在一旁的莫青岚看着自己这五个彻底丢了魂魄的徒弟,无奈地重重冷哼了一声:
【姜家家主亲至,谈的是可能彻底改变我青炉门命运的泼天大事!尔等以为是陪小桃去坊市逛街游玩吗?!】
众弟子连忙齐齐低头受训:【师尊教训得是……】
莫青岚凤眸微瞇,看着眼前倒塌了半边的丹房废墟,又看了一眼满眼星光与期待的爱徒宁小桃,沉吟片刻,玉袖猛然一挥,霸气侧漏地做出了决断:
【我青炉门穷得只剩下这几间破瓦房,有什么好怕人惦记的?明日一早,为师亲自带队,全宗上下……全去!!】
【师父万岁!!】
宁小桃欢呼雀跃地一把扑进莫青岚怀里,紧紧挽住师父温软如玉的臂弯,笑靥如花。
她望着师父那张明艳端庄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底气与畅快。
等到了明日,姜家亲眼验证了自己那绝世无双的延颜丹神效,还不得把自己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从此以后,青炉门背靠姜家这座参天大树,灵石丹药享用不尽,宗门也再不会是现在这副破落模样,而她宁小桃,更会成为整个玄良地区众星捧月的绝代天骄!
有天下第一的炼丹外挂在手,有美貌师父撑腰,还有五个对自己死心塌地、言听计从的师兄日夜护持,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难得倒她宁小桃?
宁小桃只觉得,前世三十年受过的所有委屈与苦难,全都是为了在今天迎来这场逆天的福报!
而此刻的槐安镇中,姜家的车队刚刚抵达艳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