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谢令仪坐在亭中,悠闲的品着茶,边翻看着近日府中的帐本。
自大婚那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沈晏辞了。
起初,她还会问上一句:“王爷今日可回府用膳?”
那下人总是低着头,支支吾吾半晌,才道:“王爷……今日怕是有事要忙。”
后来再问,得到的回答依旧如此。
有时说王爷留在书房,有时说临时去了城外,有时干脆只道一句“王爷吩咐,不必等他”。
谢令仪听得多了,便也懒得再问。
她不是傻子。
王府与朝臣府邸之间的消息,哪有什么真正瞒得住人的。
更何况,那座府邸,她并不陌生。
沈晏辞自幼与那位姑娘相识,京中人人皆知。
大婚之前,便不止一次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桩婚事不过是皇命难违,王爷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另有其人。
如今成婚不过数日,他便频频往那处去—答案已经再明白不过。
只不过谢令仪从未说破。
她既然嫁进了这座王府,便明白自己与沈晏辞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场各取所需的婚事罢了。
他不喜欢她,她也从未指望过他会回过头给予她意思情意。
所以他去见谁、陪谁,于她而言,本就不是她该过问的事情。
只是日子久了,王府里的人似乎也渐渐习惯了王爷不在。
她一个人用膳,一个人看帐,一个人回房歇息。
偶尔夜深时,窗外风声穿过廊下,她会下意识抬眸看一眼门口。
然后才想起来。
那个人今夜,大抵也不会回来。
一日午后,谢令仪照常在窗边整理帐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春桃神色匆匆地进门。
“王妃。”
“何事?”
“府外来了一位姑娘。”春桃顿了顿,语气越发小心,时不时观察着她的反应。
“说是……王爷的故人。”
谢令仪手中的笔停了一瞬………
抬起眼,神色平静。
“她姓什么?”
春桃低声报出那个名字。
谢令仪便明白了。
她将笔搁在砚台旁,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既然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总不好避而不见吧。
不多时,一名女子便在丫鬟引领下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月白衣裙,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矜持。她进门后并未急着行礼,只站在原地打量了谢令仪片刻。
谢令仪也不催她,只淡淡抬眸。
半晌,女子才屈膝行了一礼。
“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
谢令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姑娘请坐。”
女子坐下,目光却仍落在她身上,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王妃倒是比我想像中……平静。”
谢令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姑娘这次来,所谓何事?”
女子一怔。
“什么?”
谢令仪语气温和,脸上笑意更甚。“我想,姑娘既然特意来王府,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和我见一面吧?”
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又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今日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她指尖轻轻抚过杯沿。
“只是许久未见晏辞,听说他如今成了亲,便想来看看。”
谢令仪眉眼微动。
晏辞。
叫得倒是亲近。
只是她并未接话。
女子见她不语,便继续道:“王妃应当不知道吧?我与晏辞自幼相识。”
“嗯。”
“我们一起长大。”
“嗯。”
“他向来待我很好。”
谢令仪抬起眼。
“是吗?”
苏昭原以为她会追问,却只得到这么平淡的一句。
她微微蹙眉。
“王妃不想知道,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谢令仪想了想。
“姑娘若想说,我自然听着。”
“……”
苏昭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时无言。
半晌,她才轻声道:“我只是觉得,王妃与晏辞之间,似乎并不像寻常夫妻。”
谢令仪垂下眼睫。
“确实不像。”
她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苏昭愣住。
谢令仪将茶盏放回桌面,语气平静。
“我与王爷成婚,本就是一桩各取所需的婚事。姑娘若是担心我误会什么,大可不必。”
苏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既然如此,王妃便不在意晏辞心里究竟有谁?”
谢令仪笑了笑。
“在意与否,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昭身上。
“至于王爷心里有谁,是他的事。”
“……”
苏昭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她原以为今日登门,至少能从这位新王妃脸上看见一丝嫉妒或不安。
可从头到尾,谢令仪都平静得近乎冷淡。
仿佛无论她说什么,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王妃倒是大度。”
谢令仪淡淡道:“谈不上大度。”
“不过是想的明白罢了。”语毕,又将目光移回手上的帐本。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回头。
沈晏辞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苏昭眼睛一亮,立即起身,亲暱的勾住了他的臂膀。
“晏辞。”
沈晏辞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熟稔的仿佛做过无数次。随意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目光落在谢令仪身上。
“怎么不让人来书房告诉我?”
苏昭笑着说道:“是我让姐姐不要打扰你。”
沈晏辞低下头,眸里尽是温柔。
“我让下人备些你爱吃的点心,等会带你去看院子里新栽的海棠树。”
谢令仪看着两人亲近的模样,心中忽然一阵烦闷。
她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明明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他待谁好,也与她无关。
可不知为何,胸口却像堵着什么似的,闷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苏昭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转过头来,笑着问道:“姐姐怎么了?”
谢令仪抬眸,神色已恢复如常。
“没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晏辞身上。
“只是忽然想起,妾身还有些事要处理。”
沈晏辞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没有挽留。
谢令仪垂下眼睫,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快反倒越发清晰。
她忽然想起成婚那日,他曾对她说过——
这场婚事,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说得没错。
他有他的心上人,而她,也不过是顶着王妃之名住进这座王府罢了。
想到这里,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语毕,变头也不会的转身离去转身离去。
身后,苏昭又拉了拉沈晏辞的衣袖。
“晏辞,我们不是要去看海棠吗?”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走吧。”
那两个字落入耳中,谢令仪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她不应该在意,也没有资格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