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缓过神来,看见了天上那轮巨大蓝月,但一时也没看理会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围那些被凌天带来的那些教徒已经被数以百万计的畸变怪鱼吞没,哪怕没有葬身鱼腹也沉入湖底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厉龙君落在他身旁,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袖口处沾着几分蟾人爆开时溅上的血点,先上下打量了曲非直一遍,目光从他赤裸的上身扫到腰际,又从腰际扫回脸上,皮肤上覆盖的那层猩红纹路正在缓缓消退,没有伤口,身上残留的血全是不是他自己的,在湖风中正一丝丝地冷凝成暗褐色的薄壳。
“非直,有没有大碍?”
曲非直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前的两姐妹。
银环扫城的时候,明湖沿岸的数万凡人尽数失了神,月光落下来之后又尽数畸变成蟾人,可兰和葵却没有任何异变。
她们绝非修士,体内没有半分灵力,之前战斗中迸发的灵力都是来自两人的兵刃,也不是单纯的凡人,因为那月光对两人没有丝毫影响
而兰也正抬头看他。
她的左眼仍被厚重刘海遮着,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审视,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母虎怀里护着幼崽,可她到底也没有出手。
方才那场红雨落下来的时候,红丝钻入葵体内时,兰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些丝线在填补葵的根基,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喂养着葵体内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一个陌生人在无意之间,做了她拼尽全力也没能做到的事。
兰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睡着的葵,葵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兰的手指在妹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重新看向曲非直。
“多谢。”
只有两个字,虽然生硬但却不缺少真诚。
“阿兰姑娘,你身上有很多事我不明白。”曲非直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在蓝色月光下勾勒出一个骇人的轮廓,一连串问题接连砸出。
“为何你没有灵力却拥有如此力量?”
“为何你要隐瞒与恶虎食人案的关系?”
“你的这个妹妹究竟是何物?”
“为何这群人要抓捕你们?”
“又为何你没有受到月光影响?”
兰咬了咬下唇,又偏过头去看了厉龙君一眼:“作为你救了我们的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曲非直摇摇头:“他不是外人。”
兰的目光中那层警惕更浓了几分。“我说了,只告诉你一个人。”
“那就没得谈,我能救你们也能杀了你们,至于真相,世上被掩埋的真相多了去了。”曲非直没有让步。
兰也不退,就这么盯着曲非直,一副大不了杀了我们算了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好几息,水面上连风都停了。
眼看两人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厉龙君忽然摆摆手道:“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要帮忙,你们慢慢聊。”
说着他朝曲非直使了个眼色,便脚底抹油溜了。
厉龙君这么一打岔,两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曲非直收回目光,对兰道:“他走了,你说吧。”
兰看了他好一会儿,湖面上的月光还在翻涌,远处的蟾人嘶鸣与兔蟾的“咕呱”叫混成一片,岸边的火光与蓝月的光芒交叠着映在她脸上,把那张俊美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我和葵,本是一体。”
曲非直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震惊。
“这世上有三种生物,便是:人族、妖族、兽族三者,可我和葵,不在三族之内。”
众所周知,虽然这世上所有种族之间皆可繁衍后代,但不论如何混杂繁衍,最终的后代都只会呈现出一种表征:要么是人,要么是妖,要么是兽。
人族血脉只要在占据足够的比例便会如烈阳融雪般压制其余一切血脉,该生灵的表征便定格为人族,至多在肤色、体毛、骨相上留下几分微不足道的差异,这是天道公理,谁也违抗不了。
而人族之外的生物,一切具备灵力天赋的种族统称为妖,反之则称为兽,无论其外表是走兽、飞禽、游鱼还是草木,甚至是幽深地底的菌菇苔藓,只要能吐纳灵气便归为妖类;不能者便是兽。
而妖与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妖是神话生物的后裔,血脉中沉睡着其先祖之威能;而兽不过是寻常血肉之躯。
就像九尾狐是一种长着九条尾巴、形貌酷似狐狸的妖,而绝非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
因此妖修的本质,既不同于灵修那般以身躯融合天地灵气,也不同于道修那般执掌万物法则,而是朝着自己那强大的先祖不断靠拢,一分又一分地提纯血脉,唤醒沉睡在骨血深处的远古印记。
这种知识散修间虽有所流传,但大多只是只言片语,曲非直也是凭着《摩诃色衍卷》才能系统性地知晓。
而此方天地由于灵力稀薄,无法天然诞生鬼和诡。
兰与葵便既不在三族之内也不在鬼诡之列,因为她们是被人硬生生造出来的!
很多年前,飞云山脉外围的某处无名山头上有一只小黑虎生活在苍茫野林之中。
它不过是一头不能吐纳灵力的普通兽族,纵然已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但在这方强者为尊的天地里间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后来它遇到了一头一转妖兽。
小黑虎怎么会是一只妖兽的对手,哪怕是最弱小的一转妖兽,甚至对方都只是对它随手一击,却几乎将它开膛破肚,它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身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一个人族村镇的边缘。
它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却没想到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把它带回了家,用草药敷它的伤口,用流食喂它的肠胃。
等它的伤彻底好了,那人又把它送回了山林。
它回头望了那人一眼,那双虎眸映出了人间的影子,懵懂的心智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弱肉强食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善意。
原本这不过是一个善人行善的故事,可造化弄人,小黑虎在一次觅食时无意间吞服了一株罕见的化形草,将它的身躯一寸寸重塑。
等它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成了一个黑发垂肩的女子,赤着脚站在山林之间,从此她再也无法回到山林之中,所有同类都视她为异类,她在山林里游荡了许久,最终鬼使神差地流浪到一个人族村镇的附近。
或许因为她曾被人类善待过,得以对人族怀着一份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好感,因此在一个人类捡回她时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昔日的福泽而今化为厄运,她遇到的是一位两面神教的长老。
两面神教的核心教义来自一本古籍的残页,认为人的本质分为正反两面,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生与死,如同一张纸的两面,他们的标识的黑白双月,其实际上就象征着黑色表面和白色里面。
而他们就凭借那残页中的技术构建了魂灵身这一成就,可那还不够,他们还在尝试更进一步,将生物的身体也同样分为表里两面,将灵魂与肉身同时分开。
为此他们秘密抓捕了数不清的生物作为实验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灵根卓绝的修士,也有愚昧不堪的凡人;有低阶散修,有豢养的妖兽,有林间的走兽飞禽,甚至连扎根千年的妖植都被连根拔起,劈成两半扔进了祭坛。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秘密基地中堆满了破碎的尸骸,墙壁上浸满了层层叠叠的血渍,那些血渍干涸之后呈现出一种暗黑色,像无数双圆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直到他们发现了这只化形黑虎。
人、兽一体两面,灵魂与身体天然便有两面之形,在适配性测试中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契合度,当那些冰冷的铜针刺入她的天灵盖时,她没有像此前的数千个实验品那样瞬间崩溃,而是顽强地、痛苦地撑了下来。
两面神教的学者们欣喜若狂,这是他们数十年来遇到的最优质样本,于是他们决定对她施以最高规格的改造仪式,那场被古籍残页记载为“同命双身”的禁忌之术。
那是一场连施术者事后都不愿再回忆的酷刑。
他们将她的灵魂一分为二。
不是简单地将三魂七魄分离,而是将十者全部劈开,每一半灵魂都带着三魂七魄各半份。
然后,他们将那张完整的人皮从她身上剥了下来,像脱下一件外衣那样,动作轻巧,却又残忍至极,在她凄烈的惨叫中剥离。
接着,他们将被人皮包裹的虎骨一根一根地剔净,在祭坛上被拆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哪怕声带早已被卸下,但已经被钉入皮囊和骸骨魂魄还是能清晰感知到那极致的痛苦,这是足以令草木尖啸,令山石震颤的剧痛,令那皮囊与骸骨周边的空气都发出嗡鸣!
但这并不足以使那些丧心病狂的学者止步,他们以天材地宝填充那张完整的人皮,再同样将这具剔净的虎骨包裹表皮。
而她们的血肉被研成浆料,作为粘合的材料;她们的五脏六腑被一一取出,摆在祭坛的七个方位,作为献祭给冥冥之中未知存在的祭品。
这邪恶的、亵渎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被折磨的灵魂发出直入识海的尖鸣,她,。或者说是她们,能清晰感觉到一切。
从水银被灌入皮肉之间的肿胀感,骨血像凝胶般从皮囊中挤出,内脏被一个个卸下,那颗心脏离开胸腔的时候还在砰砰跳动,肝肠还在缓缓蠕动,像是不愿离开自己的身体,锋利至极的刀片贴着筋膜骨骼,将血肉一片片剔下,直到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般冰凉,那般刺痛,或许刑场凌迟也没有这般千分之一的痛苦。
直到第七夜的子时,祭坛上终于站起了两个身影。
她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记忆,可她们就是两个人,那只曾经在山林里自由奔跑的小黑虎,已经被彻底被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她们各自有了独立的意识,独立的灵魂,独立的身体,可她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彼此是自己唯一的一半。
他们成功了,炼制出了那张古籍残页中记载的东西——“双身天邪妖”!
神教给她们起名叫𥀵和髗,并为其打造了兵刃。
𥀵是皮囊,髗是骨骸,同命,同心,同魂,却被关押在不同的厌胜镇物中。
此时虽然炼制成功,不等于驯服成功。
两面神教安排了一位陈姓长老主持后续的傀化仪式,将她们炼成完全服从命令的战傀。
而傀化所需的材料极为罕见,其中数味药材唯有在青梧城的药市上才能收集齐全,更要命的是其中几味灵材的有效期极短,从采下到使用不能超过数日。
神教不敢耽搁,因此他们决定将两位神女分批运送前往青梧城,由一位陈姓长老先带着𥀵入城,先行筹备;后续再由一支队伍押送髗紧随其后。
他们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一件事。
这一对本就源自一体的姐妹,在诞生之后短短一天之内,便在无意识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常理的感情。
那是一种糅合了恋人之眷恋、姊妹之依归、甚至是自我之爱意的复杂情感,三者绞缠在一起,比任何单一的情感都更不讲道理。
她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被撕成的两半,如今被分装在两具躯体里,却仿佛一根无形的线,从这一颗心连到那一颗心。
她们是两个人,却又分明是一个人。
她们爱着对方,就像左眼爱着右眼,就像爱着自己的左手与右手,失去任何一个,剩下的那个都将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再也无法独自活下去的。
而𥀵在陈长老口中无意间得知了结局,她们将会失去自我的意志,成为完全服从命令的傀儡,她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突然明悟,那样她就再也无法感知到妹妹的心情,无法自由地和她拥抱,无法和她渡过这还没开始的一生。
那一瞬间,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硬地、更加决绝地,立了起来。
如果那时,两面神教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或许结果就会大不相同,但显然,他们太傲慢了,自以为可以完美掌控自己的造物,将她们视为会说话的兵器。
但显然,他们低估了兵器的自我意志,也低估了兵器的力量。
尚未修行的𥀵体内没有半分灵力,但仪式却赋予了她比肩坐照的实力,而在所有常用感知方法都无法预测其行为的时候,死亡便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不过片刻,陈长老一行所有人,全部死在了那辆马车里。
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循着那根无形的线,去找她的妹妹。
她在半路上劫下了押送妹妹的队伍,将她的凶性压制,又顶替了陈长老准备好的身份——他的两位养女——陈兰,陈葵。
……
“之后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
兰低头看着葵安静睡颜的侧脸,最后又把恶虎食人的真相补充完成,才把话止住。
曲非直点点头,他确实将整件事理清楚,看来天上异象和这两姐妹无关,至于其他事情也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于过程中意外横死的凡人?
他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和同理心。
随即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找一个不会有人追来的地方。”兰淡然道。
“妹妹要是再犯病了怎么办?”曲非直忍不住翘起嘴角,又指了指天空,“而且现在这也不是想走就能走得掉的样子。”
兰的脸色顿时黯淡:“我不知道……”
毕竟她也只是诞生了不到一年,虽然心智和成年人差不多,但在些许方面还是有些欠缺。
“先等渡过此劫再说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先休息一下,我先确定一些事情。”
兰抱着葵找了块平地,清理了一下碎石就坐下,她实际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有接过曲非直抛来的一瓶丹药,小声道了声谢。
曲非直没有多说什么,从乾坤袋里摸出那只凌天的人头,掌心贴住颅顶,灵力从手掌灌入头颅之中,搜魂术催动,他看见了凌天的记忆碎片,无数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闪过。
入眼的画面杂乱无章,但曲非直没有在这些画面上停留,他继续往深处搜刮,直到他看见了想要的东西。
一本古籍。
说是一本,但实际上只有寥寥几页,边缘还都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本书册上强行撕下来的,纸面上用极古的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图样,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标注着编号,可主体内容残缺不全,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这些残页来自一本名为《天魔分尸章》的古籍,是整个两面神教的立身之本。
残卷上记载的内容极为晦涩,通篇都是关于“分魂拆魄、析身解体”一类的知识,无论是制作魂灵身还是炼制双身天邪妖的方法,都是从这页残卷上来的。
曲非直将残页中的内容拓印下来,呈现在识海之中。
醉流汐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她盯着那页残页,那双眼眯了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冷笑:“《天魔分尸章》?原来如此。”
曲非直一怔:“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认得。”
醉流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但我如今这般境地可是拜其所赐啊。”
曲非直顿时明了,看来当年醉流汐法躯被人分割,其秘法就是来自这本《天魔分尸章》,而且竟然还流落到一个不入流的邪教手中,不过想到当年围杀醉流汐的十个宗门都已经大半覆灭,其保留的圣器也能流落入世,那一本典籍被拆散成残页并流传出来也不稀奇了。
不过若真能把从这些知识倒推出分割圣器的方法,或许就能反向推演出如何将醉流汐的法躯重新拼合起来。
不过看过了《天魔分尸章》残页的醉流汐显然心情不错,曲非直趁机问出了他一直有些疑惑的问题。
“你是想问,为什么凌天明明那么弱,杀了他却让你直接补完了境界?”
醉流汐懒洋洋地靠在光雾中不知何时凝出来的一把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赤足在虚空中一点一点。
曲非直点头:“对,我与他交手时便觉得奇怪,他明明那么弱,可我却比面对任何对手都更兴奋,杀了他之后那种感觉甚至比和龙君那场生死搏斗更强烈,按理说不应该如此。”
醉流汐“啧”了一声:“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一定天赋异禀,不一定出身高贵,不一定福缘深厚,但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普通人没有的。”
“那便是气运,这种气运并非幸运,而是一种身负大因果的体现,这种人注定要搅动风云,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一生跌宕,机缘不断,却也麻烦不断,可最终的结果往往出人意料。虽然具体的表现不一而足,但本座多年博闻强识,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种人,而本座就称其为‘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
曲非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但说实话,他们的气运对于最终能不能登顶强者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本座活着的那些年,折杀过的天命之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且当年能仰望本座脊背的山巅十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天命之子。”
醉流汐一副忆往昔的骄傲神情。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曲非直只关注真相。
“因为你的是忘忧灵根。”醉流汐把玉足轻踩在曲非直小腹,掌跖还轻轻摩挲他的肌肤。
“忘忧灵根需要足够强烈的欲望来牵引,以单一的欲望让你忘掉多余的执念,但你的欲望无法被满足,于是它一直在你体内蓄成一种干渴。”
“你的欲望是征服欲,那又有什么征服能胜过摧折一条通天路呢。”
话到如此,曲非直已经明白了其中缘由。
“天命之子、忘忧灵根、天生的欲望,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罕见的连锁反应。”而醉流汐还像怕他听不明白一般,继续说道,边说还边站起身,把曲非直踩倒到地,那滑嫩的脚趾灵巧地扯开裤头开始拨弄着曲非直的硕大龟头,“摧灭天命之子,满足你的欲望;欲望被满足,忘忧灵根得以补全心境;心境的补全又加速了修行,让你的境界得以圆满。”
“在此之前最接近天命之子的人,是你的那个朋友江雪。”如同珍珠的脚趾把曲非直的雄壮肉棒连同沉重阴囊掏出,细细地抚摸按压那狰狞阳具,“她身上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可她的特质不如那青年,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修为平平,天赋一般,可他就是天命之子,就是能让你直接迈入【练气】九层。”
曲非直点点头,表示自己彻底理解了。
醉流汐看着那根被玉足全力挑逗,虽然坚硬胜铁却丝毫没有发射的迹象,不由得“切”了一声,啐了一口唾沫正中龟头上的铃口,见曲非直还是如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肝火大动。
“前辈?”
“本座没生气。”醉流汐把脸别向一边。
“前辈,我还什么都没说。”
“真没生气。”
曲非直在心里一笑,面上却故作正色:“先前是晚辈言语冒犯,请前辈见谅。”
说着,还把醉流汐另一只玉足捉到胸前,顿时让她一屁股坐到了他膝上。
嗯……说实话,由于是幻术模拟的,这般香艳的场景对于曲非直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感。
不过那双玉足还是有实体的,曲非直双手轻轻在如同凝脂的脚跖上找到穴位轻轻揉捏,力道却直透筋骨,人体穴位是《摩诃色衍卷》中记载的基础内容,虽然不同体质、修行不同功法的人会有不同差异,但醉流汐身前功法脱胎于《摩诃色衍卷》,因此其中的穴位图格外好用。
“晚辈方才失言,请前辈责罚。”
“嗯~”
醉流汐轻哼了一声。
“你装得倒像。”
“不是装的。”曲非直表情认真,“前辈帮了晚辈这么多,晚辈斥责前辈着实不该。”
“行了行了,别摆出那副样子,本座看着瘆得慌。”醉流汐把曲非直的阳具塞回裤子,起身拍了拍裙裳,“本座要是连这点事都生气,三千年前就气死了,去忙你的吧。”
曲非直在心里又笑了一声,面上却老实应了,神识也退出了御奴宫
他站起身来走到岸边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一拳在泥土里打出了一个七八尺深的土坑,把凌天的头颅放进坑里,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林婉儿的头颅,两颗头并排放在一起。
林婉儿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那一瞬间的表情,凌天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半张脸被湖面磨去了皮肉。
曲非直看了那两颗头颅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抓起旁边的湿土盖了上去。
一捧,两捧,三捧。
土坑被填平了,他用脚在上面踩了踩,踩实了,又随手从旁边搬了两块碎石压在上面,算是给这处无名坟堆做了个记号。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们俩这辈子过得都不痛快,下辈子投个好胎。”
刚想再说点什么,曲非直忽然偏过头去。
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神魂境,速度极快,可气息并不平稳,像是一路强行催动灵力赶过来的,在经脉中留下了细碎的波动痕迹。
而且他认出了那道气息。
随意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备用的素白外袍,抖开往身上一披,腰带随意一系,便朝那道气息的方向掠去。
还没等他靠近,厉龙君的气息在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他很少在这位挚友身上感受到的凛冽怒意。
身形一闪,曲非直瞬间出现在湖岸南侧。
一排被蟾人掀翻的灯架歪七竖八地倒在堤上,残存的几盏花灯在碎木间苟延残喘地亮着,把附近照得半明半暗,有两人站在灯架的阴影间。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今夜会出事,你知道天上那轮月亮是什么东西,你什么都知道,然后呢?”
厉龙君拎着姜子芸的衣襟,把她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姜子芸身量还比他高出半寸,可此刻被拎着领口悬在空中,两条腿悬空晃着,那张俏脸上还挂着怎么看怎么勉强的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厉道友,你先冷静——”
“我问你话呢!”
姜子芸被他那一喝震得缩了缩肩膀。
厉龙君盯着她的眼睛,俊美的面容已经狰狞到扭曲。
他在姜子芸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想通了一切。
那枚将可以屏蔽蓝色月光的符文印在他的手背上的玉牌,是姜子芸给曲非直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
但她没有阻止!
能修行《辟始五德道章》而没有遇到门槛,厉龙君的心性自然是契合五德的,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的理念。
但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一个母亲吞掉了自己怀里的婴儿,看见老人双腿变成蟾足的形状,看见小孩的皮肤上鼓起密密麻麻的疙瘩,看见的是满街的兔蟾在碎石间跳跃,每一只都长着婴儿般白胖的身躯和猩红的眼珠……
可他能做什么?修了五德又怎样?仁义礼智信俱全又怎样?能挡得住那轮蓝月吗?你能救得下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不能……
那他的仁在哪里,他的义又在哪里?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却纵容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她早知道会出事,却只给了曲非直一块玉牌,却不愿意多保护一个人。
她对非直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可其他人呢?对那些凡人呢?甚至是她的同门弟子呢?
于公,她为虎作伥,害了满城百姓。
于私,她捷足先登,夺走了非直的贞洁。
公义与私怨搅在一起,像两条蛇在胸腔里绞缠,勒得他喘不上气来,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替天行道,也不是在演什么英雄救世。
他只是忍不了了。
忍不了这狗娘养的世道,忍不了这令人作呕的女人。
于是他就这么抬起手,准备直接把姜子芸的脑袋砸在地上……
他手中的姜子芸瞬间消失,跌在了曲非直脚边。
“非直,干嘛拦我,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做了什么!”
“龙君,冷静点,你现在状态不对。”
厉龙君深吸了几口气,将心湖平息了几分,道:“我很冷静,非直,这女人……”
“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厉龙君看了曲非直一眼,点了点头,但俯身把跌坐在曲非直脚旁的姜子芸揪出来,自己站到曲非直身后。
姜子芸搓了搓被勒出红痕的脖颈,大口喘着气。
“解释一下吧,这东西是青叶宗搞得鬼?还是你那个师父的手笔?”曲非直指了指天上的那轮蓝月,虽然表情平静,但显然受到了厉龙君的影响,语气中的寒意只多不少。
姜子芸心里既觉理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毕竟她也是真心对曲非直,却得不到理解,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行为被唾弃也是应该,但这种不讲道理的委屈还是挥之不去,只能用对他的关心来掩盖。
“曲公子,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把这个拿着,我带你……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仰望着曲非直的眼睛,薄薄的水光凝成了两颗圆润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声音也那不见平时的俏皮腔调,只剩一层近乎恳求的软糯,伸手把一个玉牌递到曲非直面前。
曲非直没有接过,而是接着逼问道:“姜子芸,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子芸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被逼的”,想说“师尊的命令我不能违抗”,可她太清楚这些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但心亏之下,她只能把师尊的计划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通。
曲非直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三尺,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把那玉牌给龙君而是自己带着,他今晚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姜子芸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非直又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忽然探出,精准地抵在姜子芸的下颚正中,指尖微微陷进那片柔软的皮肉,恰好卡在她喉骨上方那一处,只要一发力就能直接洞穿她的大脑,【炼虚合道】以下的修士都不能全身去要害化,姜子芸自然也是如此,因此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心虚的脸。
“你只是没想过要管。你把你的人安排好了,把你自己的退路留好了,至于我那个朋友,死了便死了,左右不过一个散修,没人会替他讨说法。”
“如果我没有把玉牌给龙君,今晚戴着那块玉牌的人是我。”曲非直一句一句地说,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而你呢?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姜子芸的睫毛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会在龙君死之前出现吗?”曲非直问。
姜子芸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你在等我回去找你,是不是?如果龙君出事了,你顶多事后叹一声,说一句‘可惜了’。”
“你那些小心思,我不在乎。你背后那个人的计划,我也不想管。但你把龙君的命也算了进去,这一点我容不下。”
姜子芸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着,咬得唇珠泛白,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被雨打过的刷子。
“我……”她的声音像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我不是……我没有想害他……”
“你有没有想过,根本不重要。”曲非直收回手指,退后半步,把距离重新拉开,“结果是一样的。”
姜子芸低下头,整个人看着比方才被提着衣领时还要狼狈,勉强伸手把散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找一点事做,好让那双手不至于空着。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如同蚊蝇嗡鸣。
“这句话你跟我说没用。”曲非直侧了侧身,把厉龙君让了出来。
姜子芸的目光移向厉龙君,她站在灯架旁,手里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了出来,可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掌心里,扇骨被他攥得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整张脸绷得像一块磨过的石板。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回头看看。”
姜子芸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远处,几十个青叶宗外门弟子正聚在一起,他们身上的青灰袍子沾满了泥和血,有的手臂上还缠着来不及包扎的布条,渗出的血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两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同门,脸上蒙着外袍,看不见面容。
月光从癔月宫上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被压制灵力的灰败。
“那些也是你的同宗弟子,你的师弟师妹。”厉龙君的声音不轻不重。
“他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他们知不知道今晚要死多少人?你给他们也备了玉牌吗?你现在告诉我,他们的命算不算命?”
姜子芸没有回答。
“没有,对吧。”厉龙君替她说了。
姜子芸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
那些外门弟子什么时候算人?他们是棋子,是耗材,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数字。
为了今晚,大长老准备了数十年,为了保证不会有人反叛,所有知情的人都提前得到了庇护,但除了那几十个亲手激活法阵的内门弟子,青梧城其余人根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回答厉龙君的问题,因为她回答不了。
“行了,到此为止。”
曲非直走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掌按在厉龙君肩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姜子芸。
姜子芸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里有感激,可曲非直没等她开口便接着说下去:“那种能屏蔽月光的玉牌,你再给我三块,再加一个安全地带的方位,此事之后,你我两清。”
“三块?”姜子芸眨了眨眼,“你一个人,怎么要——”
她说着就看到有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兰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于是抱着葵从湖边走了过来,葵还在睡着,脸埋在兰的颈窝里,那头蓬松的白发从兰的臂弯里垂下来,在蓝色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她的脚步很轻,可身形太显眼了,裹在紧身的黑衣里的两条长腿在碎石地上迈出极稳的步子,一下子就吸引的姜子芸的目光。
“这两位是?”
姜子芸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目光从兰的脸上移到葵的侧脸,又从葵的侧脸移到兰护着葵的那双手上。
兰走到曲非直身侧站定,怀里抱着葵,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姜子芸,又看了一眼厉龙君,最后把目光落回曲非直脸上。
曲非直轻咳了一声。
“这两位是我的义妹。”
厉龙君和姜子芸同时把目光转向他。
曲非直脸上神色如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个身份已经存在了很久。
兰听见“义妹”这两个字时,那张冷利的脸忽然浮起了一层薄红。
那抹红从她的耳根蔓延到颧骨,又从颧骨烧到脖颈,连藏在发帘下面的左耳廓都红透了,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两息,然后把心一横,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扯住了曲非直的袖子,仰起脸来看着他,那张粉红的脸上做出一副怯生生的委屈模样,声音又软又轻,像一块被捏住了边的软糖:“兄长,我怕……不要丢下我们……”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明述的异样来。
她和葵从诞生起就只有彼此,从来不知道一个比自己更高、比自己更强、能稳稳地站在自己身前挡住一切的人,是什么感觉。
也许有一个哥哥也不错?
兰突然思索着。
厉龙君刚才还在气头上,此刻听了这话,嘴角猛地往上抽了一下,拼尽全力才能压了回去,姜子芸连挂在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也愣了一拍,最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没再多问,从颈上取下一枚贴身的玉坠,连着原本曲非直没接的那件玉牌一起托在掌心里递给曲非直。
“玉牌我现在也只有多的一块,不过这是我的玉坠,我把安全区的坐标附着在上面了,你拿着它去驻点,守门的弟子认得,等师尊炼丹完成之后绝天堑阵就会打开,你们趁乱出去就行。”
曲非直把那枚玉牌递给兰,玉坠自己收好,又转过身来看了姜子芸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她方才那番话。
姜子芸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便纵身一跃,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泪在眼眶中打转,或许这就是缘分,如无意外,两人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湖面上只剩下夜风来带远处蟾人嘶哑的鸣叫与兔蟾咕呱的鼓噪,还有血水混着泥浆的腥气,一阵一阵地朝岸上涌。
厉龙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把他竹青色的袍角吹得翻来覆去,嘶鸣和咕呱在他耳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含混的嗡响,远处传来的哭声、喊声、屋宇倒塌的闷响,全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只在他身体外面震动,敲不到里面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一节一节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密的“咯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之下撑出来。
“啊——!”
厉龙君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炸出一声嘶吼,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洞穴深处发出的、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哀鸣,声浪贴着湖面朝四面八方荡开,把最近的几具兔蟾尸首掀翻出去滚了七八圈。
他一拳砸在地上。
那一拳没有附着半分灵力,只有蛮横到了极点的肉身之力。
在拳面触及地面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土地猛然下沉数尺,整片大地以他的拳面为圆心骤然裂开,裂痕从拳面下朝前蹿出去,像无数条受到惊吓的蛇在泥土里疯狂窜动,裂缝最深的地方足有数十丈,石板被从中间顶开翻了面,切开了地下的夯土层,将一排被蟾人尸首吞进裂缝里,经过的地方房屋像积木一样朝内侧倾倒,粉墙塌成碎块,梁柱断成两截,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滑下来,堆成一片废墟。
最远最粗壮的那道裂隙足足蔓延出去十余里,而拳风更是呈扇形铺开,范围所有房屋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地碎砾在月光中冒着白烟般的灰尘。
一拳之威,便是如此。
地面还在震颤,他又砸了一拳。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厉龙君双膝砸在地面上,上身前倾,双手撑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击地面。
他像一个在沙地上发泄的孩子,一拳一拳地砸着,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周围的裂痕不断衍生出新的分支,像一棵被倒着种进地里的树,树根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张秀美的小脸在每次拳头落下时都会跟着震一下,睫毛上挂着的东西终于盛不住了,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淌出两道亮晶晶的湿痕,很快又被下一拳的震动抖散,飞溅出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紧,只有鼻息一下比一下粗重,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把灰尘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那张雌雄莫辨的俊俏小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眉眼挤成一团,被泥土、血渍和泪水糊了个通透。
厉龙君跪伏在那片被他锤烂的地上,双膝陷进碎石里,手指抠进泥土,肩膀抖若筛糠。
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蟾人吞人,兔蟾作祟,修士屠城,月光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而那些被吞噬的凡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没了。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拿着一块玉牌,免疫了月光的压制,然后呢?
然后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人被吞、被噬、被转化,而自己能做的只是把那些已经蟾化到无药可救的百姓斩首,给他们一个痛快。
痛快?那叫痛快吗?
他又想到了方才姜子芸那张脸,那副被拎着领口还在挤笑的模样,那种轻飘飘的、如同施舍一般的口吻。
她知不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她知不知道那些凡人是怎么死的?知不知道那些行为有多么罪恶?
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她那个师尊的计划,在乎曲非直手里那块能保命的玉牌。
至于其他人,死便死了,左右不过一个数字。
厉龙君一拳砸下去,膝盖下的地面终于碎成沙砾,整个人朝下一沉,半个身子陷进了砾石堆里。
他又恨自己软弱。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冲上去和那轮蓝月拼命?和那两个五转妖兽殊死一搏?和那上百位神魂护法死战到底?
做不到。
五德俱全又如何?仁义礼智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和一摊废纸没有分别。
此刻的他已经被无力感充斥全身,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掌很大,掌心温热而干燥,贴在他天顶正中,五指张开,把他的脑袋整个包住。
厉龙君僵住了。
他仰起头来看曲非直,那张小脸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
“非直……”他的声音沙哑,“我……”
“我知道。”曲非直蹲下身来,俯视他的双眼,那只手从他头顶滑到后脑按了按,“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要怪,就怪自己太弱。”
“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能以一人之力倾轧整个天下,那所有人都只能顺从你。你想救谁就救谁,你想杀谁就杀谁,谁也拦不住你。”曲非直的声音不高,“你救不了那些人,是因为你不够强,仅此而已。”
“所以你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拦你,强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今天,够了。”
厉龙君慢慢抬起脸来,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曲非直的掌心里。
曲非直的手掌被他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个透。
他没有嫌弃,而是嘴角含笑,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
“行了,把鼻涕擦擦,大男人的跟个花姑娘似的。”
厉龙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没哭。”
“嗯,你没哭。”曲非直道,“是风太大了。”
厉龙君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两条手臂箍在曲非直脖子上,越箍越紧。
曲非直就这么蹲着让他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厉龙君的肩膀终于不再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才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走吧。”
厉龙君松开手退了半步,低着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那些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袖口上,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才重新抬起头来。
“嗯,走。”
曲非直站起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兰抱着葵站在几步之外,把方才那一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此时正歪着头打量厉龙君,眼中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兰自己也不清楚。
“阿兰姑娘,走了。”曲非直朝她点了点头。
“不是义妹吗?”
兰打趣道。
“那就叫你兰算了。”
曲非直倒是古井无波。
四人沿着姜子芸留下的坐标朝南边方向走去。
城中早已没了中秋夜该有的样子,蓝月高悬,月光铺满街巷,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一层冷幽幽的蓝。
街面上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偶尔几盏被风吹得歪斜的残灯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光晕微弱得像将死的萤火,石板路上黏着一层暗褐色的东西,是血和泥混在一起被踩过之后结成的硬壳,两侧的屋舍有的塌了半边,有的整栋歪斜着,门板脱了轴,在夜风中吱呀吱呀地响,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手印和爪痕。
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凡人有修士,有的穿着衙役的制服,有的看上去像是什么门派的弟子,还有几个穿着青叶外门的青灰袍子,杀人的手法很干净,几乎都是一刀致命,就像例行公事。
蟾人的尸体和凡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有的蟾人肚子炸开了,碎肉和内脏摊了一地,肠子拖出去好几丈远,挂在路边的栅栏上;有的凡人被消化了半个身子,只剩下一条腿和一只手臂,手指还抠在石板的缝隙里,像是想抓住什么。
一只蟾人趴在街角的石狮子旁,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裂成三瓣的嘴半张着,嘴角糊着一层干涸的黏液,肚子鼓得几乎透明,皮肉撑成一层薄薄的膜,里面能看到好几张挤在一起的人脸,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像一锅被煮烂的饺子,几只兔蟾蹲在它身旁,白胖的身躯缩成一团,猩红的眼珠盯着走近的四人,发出“咕呱”一声,扑过来,被曲非直随手一道岚刃切成两半。
一个护法从巷子里缓步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还滴着血的直刀,他看了一眼曲非直亮出的玉坠,侧身让到一边,没多问,只朝身后那条街指了指,示意安全区就在前面。
再往深处走有一条小巷,巷口堆着十几具尸体,被齐整地摆成了三排,身上盖着不知谁的外袍,两侧的墙面上溅满了血,从地面一直溅到屋檐,仿佛有人在这里做了抵抗,可最后还是被屠了个干净。
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
不是相互吞食的蟾人和兔蟾,就是被护法斩杀的修士,无论散修、宗门弟子还是衙役修士,甚至是青叶宗的外门弟子,无一不曝尸街头。
有几处地方尸体堆得像柴垛,散发出的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混着血腥和腐臭,从四面八方向鼻腔里灌。
所幸确实没有看到什么烧杀淫掠的行径,只有单纯的死亡和死亡之后的空荡。
正因如此厉龙君才能强行忍耐下心中的暴戾,只是在目光扫过尸体时偶尔停一下脚步,盯着看上一两息,又重新跟上。
曲非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走给他留足了跟上来的时间。
几人虽然没有全速疾行,但也脚程颇快,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坐标上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群,原本应该是一座颇为雅致的客栈,门前街面堆着十来具蟾人和几十个修士的尸首,石阶上沾着几处暗色的痕迹,看起来好像被清洗过但没洗干净的残渍。
几个内门弟子守在门旁,见有人来正要出声出手,曲非直便先一步把姜子芸那枚玉坠亮出来。
为首那人警惕地靠近,接过去验了一遍,神色顿时松了下来,朝曲非直拱了拱手:“原来是二师姐安排的人,失敬,里面请。”
曲非直点了点头,带着三人进了门。
院子里很干净。
不是那种没有人来过的干净,而是被人专门打扫过的干净。
此处客栈的店主本人就是大长老的内应,原本住店的客人以及畸变成蟾人小厮和丫鬟已经在第一时间被清理了,地上的血渍被法术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印痕,像被雨水冲过的旧茶渍,两侧的厢房窗明几净,檐下的灯笼已经被重新换过,橘黄色的光从灯笼里漏出来,把整座院子照得温暖而安静。
已经有人先到了,七八个青叶宗内门弟子,除去已经歇息的,大堂中的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或三三两两地低声说话,见曲非直一行人进来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兰和葵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三人到内院各选了一间客房,之前姜子芸说预计天亮前事情还不会结束,在那之前他们还可以休息一会。
曲非直进了房间,随手在门上设了一个禁制,然后先掐了个净身术把身上那层干涸的血渍清掉,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干净的素白外袍换上,腰带随意一系。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到榻上,闭目内视。
丹田中,九重气海仍在旋转,可样子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最底下三层气海从中间裂开,各化为两片相互绞缠的旋涡,一片纯黑,深邃如渊;一片纯白,明亮如雪。
黑白两片气海缓缓旋转,互不干涉又彼此呼应,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对双生的漩涡,旋到极处时几乎要撞在一起,又极有默契地避开。
这就是《坤翕广生诀》和《干直大生经》修出的纯阴与纯阳两座气海。
从斩杀凌天后到现在,曲非直一直没有停过运转这两门功法,此刻已经重修到【练气】三层,整体灵力总量已经比方才【练气】九层时增长了三分之一,如果重修回【练气】九层那应该可以成为原本的四倍。
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成功迈入【练气】十层,那应该会是常规同境修士的八倍,已经胜过了厉龙君的五倍灵力总量,但曲非直已经明显感觉到修行速度的减缓,他从一层到二层只用了十五息,但二层到三层就要了接近半个时辰,目前预计到四层还要十天到十一天,而往后估计会更慢,如果不想想办法,估计熬到寿元耗尽也到不了六层。
曲非直忽然想起来一部绝学,“六欲红尘”,虽然红尘气已经绰绰有余,但目前根本找不大一个合适的对象构造红尘御灵,他之前试过姜子芸,但不知道是她修为不足还是自己对她的了解不够,总之没有成功,不过今天这种情况,后者的占比应该更大。
而想到这,曲非直突然萌生了一个猜测,不过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也需要实验对象的帮助。
于是他起身出门,走到隔壁兰和葵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
“我。”
“进来吧,门没锁。”
曲非直进了房间,把门轻轻掩上。
兰正坐在榻边擦刀,葵侧躺在床上,呼吸绵长。
兰方才那套浸透血水的紧身黑衣已经被换下来了,她没有灵力,但青梧城内也有不用灵力就能使用的储物袋,就像曲非直之前用空兜锦缝制的囊袋那样,因此还是可以随身携带一些衣物。
她此刻穿着的是一身裁剪讲究的装束,贴身那件月白中衣的布料硬朗,领口一直紧贴到咽喉,外面罩着一件交领黑衫,肩线撑起肩胛使得其视觉上显得宽阔,大臂处布料绷紧,将流畅的肌肉轮廓毫不掩饰地呈现出来,小臂袖口是宽松的喇叭状,雪色的荷叶边从袖口内衬里探出,在她抬手时像两朵绽放的荷花。
黑衫的前摆长度只到小腹上方,后摆却是只有单边的设计,左侧一截衣摆垂在脚踝处,像一刀裁出来的燕尾,利落里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感。
紧实的腰身被腰带勾勒出夸张的线条,下装是一条裤裙,小腹到臀腿的部分紧紧收束,布料牢牢包裹着她饱满的臀部,将蜜桃般的圆润弧线勾勒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出抬腿时臀股软肉的轻微晃动,再往下就藏进宽松的裤腿里,裤脚正面开了一道裂开,露出直覆脚面的深蓝荷叶内衬,但那种半遮半掩的姿态反倒更引人遐想。
双脚趿拉着一对坡跟的布鞋,白皙的足背在裤脚内衬的掩盖下若隐若现,但可以瞥见上面青色的血管和极美的形状。
全身没有什么装饰,躯干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布料,为了保证活动利索还在在两腋之间和膻中膈间各绑了一条革带将衣物固定。
可那两根革带却成了最大的装饰,它们平行在她前胸,把胸前的布料全部收束在正确的位置:一根横过膻中穴下方,正好勒在乳球下半部,将那两团软肉向上托起;另一根穿过两腋,将胸侧曲线收紧,让玉团的丰满感更加突出,虽然没有半分春色露出,可那两团傲人的玉乳却被塑得更加挺翘。
更加惹人。
兰平时表情冷淡,眉眼间没有半分媚态,可这身衣服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矛盾的气息,身体像个无声的邀请,越是禁欲便越是撩人。
而葵的风格完全相反,上身是一件露肩挂脖的白衫,几乎只有两根带子挂在金色颈环,胸前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性感诱人,可以看见左锁骨和右胸内侧各有一粒黑痣,在凝脂肌肤上更显惹眼,两颗雪乳被布料托挤出一道可以将人目光吞噬的沟壑,里面没有小衣,因此连乳头形状都隐约可见。
两臂套着广袖白袂,衣袖松松垮垮地垂着,右臂紧紧地裹着深紫色花纹的贴身袖套,只露出五指,更使得肌肤白得诱人。
腰封繁复地缠了好几圈,将本就纤细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更衬托出胸臀的丰满曲线。
再往下是高开叉的裙裳,白底紫衬,两条修长玉腿毫无遮掩地展露着,而裸露的肌肤从大腿根一路延伸到赤裸的双足。
此时她躺在床上,裙衩开得更大了,腿根部隐约可见最深处的玉蛤只有一根白布条遮掩,柔软阴影,还赤裸着双足,十趾如珍珠般圆润诱人,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慵懒地斜躺着,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伸直,那裙摆就在她大腿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媚意从每个毛孔里透出来。
两姐妹人如其名,此时共处一室,果然飘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兰身上是一阵空谷幽兰的清香,淡雅而冷冽,仿佛深秋里穿过竹林的夜风,而葵身上却是一阵浓烈的蔷薇香,浓郁而甜腻,犹如盛夏午后被太阳晒透了的花丛,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曲非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两人开口道:“葵怎么样?”
“还在睡,但比之前好多了。”兰把刀放下,把磨刀石收入腰间的小袋里,站起身来给曲非直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有什么事吗?”
曲非直抿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是这样。虽然你们之前只是兽族,但经历了那个仪式之后身体结构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了,我想看看你们如今这具身体是否有了灵根。”
兰微微一怔,这个词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却从没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见她有些不解,曲非直只能和她详细讲解一下灵根的具体含义。
大多修士将灵根视为位于体内的一个特殊器官,但这是一种不准确的说法。
事实上,灵根是由身体的整体结构使得具备吸收、储存和运用灵气功能的一个系统,几乎每个人的灵根构造都有所不同。
在物质层面,这个系统遍布全身;而在灵气层面,它有一个依托于灵根而生的独立器官,用来辅助灵根,同时也辅助大脑储存记忆和思考,被称为灵魂,也叫神魂、魂魄,而灵魂内部一片储存精神力的空间便是识海。
不过灵魂的强度和修为没有直接关系,虽然两者大多数情况下呈现正相关,但实际上真正刚需灵魂强度的境界要到【元婴】期了,对于曲非直来说都为时尚早。
说回灵根,其品质不能单看某个器官的强度,也不能取平均值,因为灵根的负向干扰效应极为明显,如果整体不均匀则会导致其真实效果连劣质那个器官的效果都不如。
例如火灵根以心为君,小肠为佐,两者互为表里,走心包络,过手少阳三焦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和手厥阴心包经,开窍于舌。
假设其中有一处极品、两处上品、两处中品、三处下品,那么整体效果还不如其中组件全是下品的火灵根,而如果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是凡胎,那无论其他品质有多高也只能算是最低等的残灵根。
所以哪怕父母的灵根和修为都相当了得,子嗣的灵根水准也不会和世人平均水平拉开太大差距,往中间值回归是常态。
因此,虽然大多数人是否拥有灵根在出生那一刻便已决定,但还有诸多意外情况能改变这个结果。
最常见的是在发育完全之前就受到过重大的创伤或是发育不良,都会导致灵根品质减弱甚至退为凡胎。
而反过来说,如果对器官做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简单调整,都可能达成一个完美的结构,让一个凡人一跃成为有望得道的修士。
“你的意思是——我和葵经历的那场仪式,反而可能让我们生出了灵根?”
“对。”曲非直点头,“你们的身体经历的是大刀阔斧的改造,这种改造的幅度放在大多数修士身上都不亚于一次夺舍重生,你们原先有没有灵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改造之后有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兰的眼睛道:“所以我想看一下,你们是否能开始修行。”
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要我怎么做?”
“你坐直后闭上眼就行了。”
曲非直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正中。
这里是上丹田的位置,一般灵根都会在此处形成一个关键节点,连通着全身的经脉与气机。
灵力从指尖透入,沿着她额前的经脉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勾勒出一副完整的经脉图景,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经脉粗壮而坚韧,那些在皮肉之间穿行的通道虽然从未被灵气冲刷过,但结构完整,没有阻滞也没有断裂,可见那场仪式对她的身体改造有多彻底。
可随着灵力逐渐深入,曲非直的眉头开始皱起来,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他略一沉吟,收回乳白灵力,换了一道纯黑的阴性灵力重新注入。
兰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纯黑的灵力在她体内简直如龙入海凤腾天,所过之处穴窍自行张开,经脉壁面贴着灵力向两侧微退,对阴性灵力的接纳程度比对乳白灵力好了何止百倍。
曲非直收回手指,心中已经有了判断,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再对葵试一下。”
兰看了看榻上熟睡的葵,又看了看曲非直,那测试确实不过是指尖点在眉心,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便点了点头。
曲非直坐到榻边,俯身靠近葵。
葵仰面躺着,那头蓬松的白发散在枕上,曲非直将食指抵在她眉心,这次直接注入炽白色的阳性灵力。
果然,和兰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炽白灵力在葵体内畅通无阻,像阳光化开了积雪,葵的体温都跟着上升了几分,那张小脸上甚至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被人灌了一口烈酒。
曲非直心中一喜,却面不改色道:“你们两个都能修行,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兰站直了身子,等着他说下去。
“但们俩的体质比较特殊,兰,你只能修行阴性功法,葵只能修行阳性功法。但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所以你们两人必须一同修行,而且要选择一对互补的阴阳功法,这两门功法要能彼此呼应、互为表里。同时你们的修为必须保持接近,不能有任何一个人落下,否则两股灵力便会失衡,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这话真假参半。
两姐妹确实分别适合阴阳属性,此言绝无半分虚假,可远没到排斥其他所有属性的地步,哪怕是九阳绝脉和广寒灵体这类的极端体质也不至于如此绝对,非得是大劫旱魃或暮年金乌那种级别的天生异体才会完全拒绝异属灵气。
而进度必须同步也不准确,的确要求两人修为大致相当,但只要差距不拉开一个大境界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有他的考量。
目的很简单,他要让两人修行《坤翕广生诀》和《干直大生经》,然后他就可以采用一些比较温和的采补之术,将两人作为自己的化外炉鼎。
不仅可以极大提升自己重修的效率,对两人也大有裨益,只是虽然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一种互相成全的双修法门,但如果两人知道了全部真相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曲非直把这几层心思压在心里,面上古井不波。
兰的眉头皱了一下:“真的有这种功法吗?”
“虽然确实罕见,但很巧,我这里正好有这样一对功法。一门走坤德,翕藏幽敛,名为《坤翕广生诀》;一门走乾道,刚直生生,名为《干直大生经》,一阴一阳,互为表里,可以传给你们。”
兰看着他,那只露在刘海外的右眼微微眯了起来。
曲非直表演的太自然了,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掩饰,心怀不轨的意思几乎已经溢于言表了。
但是……
“如果我们修了这对功法,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分离了?”
兰问了一个曲非直意料之外的问题。
曲非直思索一番道:“倒也不至于像连体人一样,只能修行的时候必须要在一起,否则就会有害无益。”
“好,我答应了。”
兰听言立即答应,无论整个人有什么目的,但肯定需要她们修行这所谓的阴阳功法,那她们就永远不会分离了,这一点兰觉得曲非直没有说谎的理由。
“好,但我要事先说明,你们修行之后要配合我一些事情,你既然接受就容不得你不答应,但我保证对你们百利无一害,如果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兰过于爽快的态度反而让曲非直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而外提醒了一句。
“不必了,把功法给我就行。”
曲非直点点头,准备伸出一指直接将相关内容注入兰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
葵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
那对碧绿的眼瞳澄澈如洗,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翡翠,像猫眼一般灵动,眼神在睁开的瞬间就聚了焦,精准地落在曲非直脸上,没有半分凶戾和灰败,只有一种毫无杂质的亲昵和依恋。
曲非直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把捉住了曲非直还覆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掌。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葵没有释放任何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亲昵,于是放任她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像一只把脑袋塞进主人掌心里的猫,鼻尖蹭着他的指缝,脸颊在他掌心的纹路上轻轻磨蹭,发丝扫过他的手腕,那种触感又痒又暖。
“爹爹~”
曲非直僵住了。
兰也僵住了。
曲非直看着葵蹭着他手掌的脸颊,猛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识立刻朝葵的身体深处扫去。
方才他给葵检测经脉时,灵力只是穿行在她骨骼附近的经脉中,而这一次他把葵是身体结构上上下下扫了个通透。
然后他愣住了。
“你妹妹是不是碰了我身上掉下来的赤蛇丝线?”曲非直偏过头问兰。
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那张冷利的脸本来极其白皙,但此刻那层绯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又从颧骨烧到脖颈,连藏在发帘下面的左耳廓都红透了,咬着下唇,左右手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之前确实一直没有提这件事,出于警惕也好,出于别的什么也好,反正一直没提此事。
“是。”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吸收了多少?”
兰的脸又红了一层,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胸前那两团傲人的丰软里。
“差不多三十斤……”
“斤?”
曲非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在明湖上空为了快速控制场面,放出去的赤蛇丝线是经过特殊改造的活化丝线,被释放前被注入了一条简单的命令:寻找非人和修士,劫持其神经系统,解除其对机体的限制,控制对方攻击那些神魂教徒。
他平时用的赤蛇丝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由他完全掌控,如同手指的延伸。
而他当时不想分心控制那么多被寄生的生物,因此给那些丝线它们处于完全放权的状态,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一种原始的蜉蝣类妖族,依靠本能行动,自动寻敌,完成任务后便自行消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子嗣。
但当时他可不知道兰和葵的存在。
兰状态还算稳定,在活化丝线的判定里仍归类为凡人。而葵因为几近衰竭,来者不拒,因此会主动吸收含有大量生机的赤蛇丝线。
它们在葵的体内扎根,沿着骨骼攀爬,沿着脊髓延伸,沿着神经通路编织,最终构成了葵体内将近一半的软组织结构,包括大脑皮层、脊髓、神经纤维等重要组织器官,而且在葵的体内完成了某种程度的发育,已经不只是丝线了,而是长成了葵身体的一部分。
曲非直作为丝线的源头,自然便在那套新生的神经系统中留下了印记,那些丝线虽然已经与葵的身体融为一体,但它们与曲非直之间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所以说曲非直是葵的父亲倒是还真有几分道理。
兰看着妹妹那副模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说什么,脸却腾地烧透,从脖颈到耳根像是被人泼了一碗滚烫的胭脂水,几乎能滴出血来,双腿骤然夹紧,膝盖不由自主地朝内侧绞在一起,两只手死死攥住膝上的裤裙布料。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两步跨到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葵小腹上的薄被。
被子底下,葵那条裙裳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自己撩到了腰际,两条修长光洁的玉腿大喇喇地敞着,一只手探到了自己腿间,指尖隔着那根细窄的白布条在花心那处轻轻地揉,不紧不慢地打着圈,裈布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透出底下粉嫩的颜色。
兰的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在榻边,她和葵本为一体,葵的身体感受到的任何触感都会以某种共鸣传导到她身上,只不过会削弱几分。
“你……你干什么!快把手拿出来!”兰又急又气,脸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不。”
葵往曲非直怀里缩了缩,脚趾勾住曲非直的小腿,整个人像一只赖在暖炉边的猫。
“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两人面容一模一样,可兰的眉眼间全是冷厉的棱角,葵却完全相反,那张脸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媚意,此刻一个红着脸又急又窘,一个歪着头笑得又艳又媚,曲非直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哪一边。
“她平时也这样?”
兰咬牙切齿:“不。”
葵从曲非直怀里探出半张脸来,替姐姐解释:“姐姐平时不让我这样,说见了外人要站直,手要放在身前,不许乱动,不许乱说话,不许随便碰别人。”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是爹爹啊。”她的语气里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像每一个字都裹满了蜜,“姐姐明明也很舒服呀,一起来嘛。”
兰僵在原地,一张清冷的脸涨得通红,不知该捂葵的嘴还是该捂自己的耳朵。
由于出身特殊,两人的道德观念都异于常人,但葵尤为极端,或许是兰平时给她喂食都是嘴对嘴的,因此她的性观念格外开放,而且将其认为就是亲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葵毫不在意姐姐的窘迫,拉着曲非直的手背往下引,覆在自己胸前那团被薄衫包裹的软肉上,还轻轻按了按,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亲昵和依赖,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曲非直看着这一幕,他向来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送到嘴边的肉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于是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去,嘴唇凑到她耳旁,隔着几缕蓬松的白发朝耳廓里吹了口气,又用唇轻轻蹭了蹭那片薄薄的耳骨。
葵嘴里溢出一声又短又甜的轻哼,像猫被挠到了下巴,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曲非直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双唇顺着她耳后的弧度一路吻到锁骨,唇舌经过颈侧时葵便仰起头,把脖子拉成一条白生生的弧线,喉间的轻哼一声接一声,又软又密。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滑下去,指尖挑开那根白布条,直接覆上了那处湿漉漉的所在。
兰站在榻边看着两人抚慰对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发起软来。
她本该上去把人拉开的,可她自己的身体太不争气了,两腿之间那处竟也跟着酸胀起来,那股从深处泛上来的酥麻让她连站稳都勉强,更别提拿出做姐姐的威风来。
曲非直低头含住葵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了磨,舌尖抵着那片薄薄的软肉打转,葵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双腿并拢,把他的手腕夹在了腿心正中,两条光裸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又软又烫。
他的指尖探到那片光洁的阴阜上,指腹在花核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葵便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爹爹”,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再往下滑了一寸便触到一片湿滑的黏腻,花唇已经软软地张开了,缝隙里含着一泡清亮的蜜水,被他指腹一蹭便顺着会阴往下淌了一小股。
“水不少嘛,”曲非直把沾满淫水的手指抽出来,伸到葵的唇边,手指上裹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小骚货。”
“爹爹喜欢就好。”
葵乖巧地张嘴把他的手指含了进去,腮帮子微微陷下去,像小孩嘬糖画似的吮住不放,舌头绕着指节一圈一圈地舔,发出“啾啾”的水声,把上面的淫水舔得干干净净,还把指根和指节都仔仔细细地吮了一遍眼神中一种毫不遮掩的欢喜。
兰站在床柱旁,膝盖已经软了。
她咬着下唇,把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可胸口起伏的幅度已经瞒不住人了。
曲非直把手指从葵嘴里抽出来,带出一线银丝,又扭头看了看兰,兰撞上他的目光,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脸别开,可那只露在刘海外的右眼却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怎么都挪不开。
然后他解开裤头,那根闷了一整天的粗壮肉棒从裤腰里弹出来,鹅蛋大的龟头几乎打在葵的小腹上,已经涨成紫红色,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麝香,直挺挺地翘在葵的两腿之间,青紫色的茎身上盘着几条鼓胀的血管,铃口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清液。
兰和葵的眼神同时定住了,她们从未见过这男性象征,更何况是如此雄壮的阳具。
兰则别过脸去,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耳根已经烧得快要滴出血来;葵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低头看了看那根东西,又转头看了看曲非直的脸,眼里全是惊奇。
她下意识把两条腿并拢,用大腿内侧丰腴的软肉夹住那根粗壮的柱身,那姿势看起来像她自己长出了一根骇人的阳物,青紫色的茎身从她白嫩的腿根之间直挺挺地戳出来。
兰在她身后也跟着并拢了腿,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错觉从通感里涌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小腹。
曲非直低头看着葵把自己的肉棒夹在腿缝里,那两片丰腴白嫩的腿肉裹着青紫色的茎身,白与青紫的对比扎眼得很。
葵的两只手还覆在龟头上,手掌包着那鹅蛋大的顶端,掌心轻轻摩挲,指腹顺着冠状沟来回划,碰到沟底那颗浑圆的肉珠时指尖顿了一下,低头凑近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物,时不时伸指拨弄一下。
曲非直没给她继续研究的机会,双手掐住她的腰,腰腹开始挺动,幅度不小但频率却不慢,那根肉棒便在葵的大腿缝里抽送起来,虽然与真正的交合还隔着一层,但那股被滑腻腿肉包裹的触感加上龟头蹭过阴唇时的摩擦已经足够舒服了。
大腿内侧被磨得发烫,丰腴的软肉被茎身挤开又合拢,玉蛤贴在肉棒背面,那道已经被她自己揉得湿淋淋的缝里渗出的淫水把整根肉棒都蹭得亮晶晶的,黏在两个人的皮肉之间,每次抽送都带出极细微的水声。
葵眯起眼来享受着,嘴里发出小猫似的轻哼,曲非直每往她腿间送一下便顺势收紧大腿,把那根东西夹得更紧些,两只手还捧在龟头前面,时不时还用手掌揉捏两下龟头,像在揉一团软面团。
她身上那股蔷薇香愈发浓烈,暖融融地弥散开,像有人把一整丛盛开的野蔷薇连根拔起来塞进了屋里。
曲非直的动作越来越快,葵的哼声也跟着急了起来,她的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腿心那片湿热的软肉在肉棒背面蹭来蹭去,花穴里的水一股股地往外渗,把曲非直的茎身和囊袋都浇得湿透了。
不消多时,小腹深处那股绷了许久的劲儿便涌了上来,曲非直闷哼一声,腰腹猛地挺了几下,铃口大张,浓稠的白浊像瓶口溢出的泡沫一样喷涌出来,一股接一股,量多质稠,淋在她的腰封和衣襟上,又顺着衣料的纹路淌开,在白花花的胸脯上覆盖了一层白浊黏膜。
葵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白浊,用手指在胸口那滩黏稠的液体上画了个圈,然后两指一夹,把一团精液提溜了起来。
那玩意儿黏稠得能拉丝,像一团被熬得极浓的米糊,被她两根手指夹着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地往下坠,葵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像小孩吸面条似的仰起头把嘴唇凑上去,从尾巴开始“吸溜”一声把那一大坨精液吸进了嘴里。
那东西口感黏糊糊的不太好直接咽下去,她便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用舌头在嘴里搅了好几圈才勉强咽了下去,然后张开嘴朝曲非直亮了亮,表示自己已经全吞进去了,连牙缝里都没剩。
然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兰。
兰已经看呆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柜脚上,两条腿紧紧绞在一起,两只手都隔着裤裙的布料用力压在腿心,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茫然,连眼神都散了,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显得有些呆萌。
葵身上体验到的快感大半都传到了她身上,方才那场素股的全程她都在旁边感同身受地受着,此刻腿心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亵裤的布料被浸透了,贴在皮肉上又黏又凉。
“姐姐明明也湿了。”葵从榻上滑下来,赤着脚走到兰面前,“从刚才就一直在夹腿呢,是不是也想要?”
兰呆滞地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葵一看就明白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把身上那件沾了精液的薄衫褪下来,又伸手把兰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同坐回曲非直怀里。
等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拽着胳膊拉到了曲非直腿上坐下,兰侧坐在他左腿上,葵则占据了右腿,两姐妹一左一右,
葵搂着兰的脖子把她的脸往自己胸口按,凑到兰耳边说到:“姐姐尝尝,爹爹的精液很好吃的。”
兰的脸烧得几乎要滴血,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葵身上那股甜腻的蔷薇香混着精液的腥膻往她鼻子里钻,胸口那片肌肤上还挂着几道没抹匀的白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唇贴上去把精液吸溜进嘴里。
精液的味道很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麝香和腥气,黏在舌头上像化开的油脂。
还没等她咽下去,葵便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嘴对着嘴,舌头搅在一起,那股黏稠的液体在两张嘴之间被搅来搅去,混着两人的津液,最后被两一人一半分着咽了下去,分开时两人唇间还拉着一根银亮的细丝,葵伸舌头把那根丝舔断,又凑过去在兰的嘴角啄了一口。
曲非直看着这一幕,刚射过的肉棒又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他伸出一根赤蛇丝线把桌上那半杯凉茶卷过来,让两人各自漱了漱口。
怀里两个美人坐在他腿上,一黑一白,一个赤裸一个蒙袂,一个浪荡一个羞涩,各有一番风味。
曲非直此时才得空仔细对比了一番,虽然两人的脸一模一样,可凑近了看便能察觉出差别。
兰比葵矮上将近四寸,可胸脯的大小和妹妹几乎一致,因此哪怕被那件黑衫严严实实包裹着也显得比葵更加肥硕饱满,那两根革带勒出来的弧度沉甸甸的,几乎要把布料撑破;葵虽然胸脯也不小,可她那条露肩挂脖白衫的布料实在太少,大半团乳肉都露在外面,反倒过犹不及,显得没有兰那么丰满。
兰的腰比葵细上小半寸,可臀反而比葵更加挺翘,坐在曲非直腿上时那两瓣蜜桃似的臀肉压得扁圆,弹性十足地朝两侧鼓出来。
可葵也并非完全不如,她左边锁骨和右乳内侧各有一粒黑痣,嵌在雪白的皮肤上更显魅惑,两条腿却比兰更加修长秀美,从小腿到脚踝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勾出来的,足以弥补丰腴上的不足。
曲非直伸手从兰的腋下绕过去,掌心贴上了她的胸脯,那团软肉隔着布料被革带束得紧紧的,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里,他试着握了握,五根手指全陷进软肉里,愣是没能兜住,哪怕是他这种体型的人也不能一手全握,可见这乳球何等硕大。
他感受着那乳香软肉的手感,虽然被布料层层包裹,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兰低垂眉眼,两颊飞红,那副局促模样如同被无良地主强占的良家少妇,明明是为护住心上人才不得不忍气吞声以身饲虎,可偏生那位心上人就站在一旁,不曾替她解围,反倒像在为虎作伥,叫她连羞愤都无处可诉。
葵却比曲非直更清楚兰身上每一处敏感之处,甚至无需对兰动手,只消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撩拨自己,那股酥麻便像浸了蜜的细线般顺着相连的双身命脉,如电流般传到兰身上,逼得她腰肢发软,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而情到深处,葵便把脑袋低下去,张嘴含住那颗刚刚发射过的龟头,像嘬糖葫芦似的一下一下地摆着头,腮帮子一陷一鼓,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啾、啾”声,舌尖抵着马眼来回扫。
曲非直的手从兰衣摆下探进去,先摸到她小腹那片紧实的皮肉,指腹贴着皮肤蹭了两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滑,整只手探进她腿心。
他一愣。
葵的胯下光洁得像块暖玉,一根毛发都没有;可兰这处的手感完全不同,一大片卷曲浓密的毛发贴在他的掌心里,又粗又韧,手指插进去都带些滞涩,不像葵那边一摸就滑到底。
他把手抽出来,指尖上缠着一根蜷曲的粗毛,在灯下细看,色泽是极深的蓝。
兰的头发平日里看是全黑的,只在强光下才泛出些深蓝的底调,而这根毛的末梢已经是深蓝的了,又粗又卷,和兰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
曲非直捏着那根毛在指间捻了捻,又低头去看兰的脸,她别着头不看他,可那对藏不住事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姐姐的毛好多。”葵还含着肉棒,正抬眼去看,“我下面一根都没有呢。”
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坊间素来有说法,越是情欲旺盛的人体毛便越是浓密粗韧,单从这一处细节便看得出来,兰远非她表露的那般清冷寡欲,平静冷淡的皮囊之下藏着远比旁人炽热得多的汹涌暗流。
曲非直把那只手重新塞回她腿心,这回不客气了,手指拨开那片浓密的卷毛,兰的花唇比葵的厚实些,两片肥嫩的大阴唇紧紧闭合着,被淫水浸得又滑又软,他手指拨开那两片肉唇,在中间的缝隙里来回蹭了两下,指尖碰到一颗圆滚滚的肉粒。
葵的阴蒂只有米粒大小,软软地藏在包皮里,不特意去拨都找不着;可兰这颗却大得像颗小绿豆,硬硬地顶着指尖,曲非直用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它还在往下躲,他又追着碾了两下,兰的腰便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
他指腹按上去揉了揉那颗肉豆,食指顺着探进那道湿热的缝隙里去,往里送了送兰的花穴又热又紧,肉壁层层叠叠地裹上来,指尖刚进去一个指节便被软肉箍住了,只能慢慢地抽送,拇指还按着外面那颗圆滚滚的阴蒂轻揉,兰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可鼻息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姐姐的这里比我的要大。”葵又凑过来看,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你闭嘴。”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曲非直低头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又拿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兰的娇躯一震,喉咙里那声哼没压住,从齿缝里漏了出来,花心跟着一缩,一股热液从里头涌出来,把曲非直的手掌都打湿了。
他腾出另一只手,把兰交领黑衫的衣襟朝两边拨开,露出底下那件月白中衣。
中衣也被扯松了,黑色的抹胸露出来,样子与她平日里的衣服大相径庭,竟然颇为性感。
那抹胸是料子最少的款式,下沿只能勉强托着两团沉甸甸的乳肉,上沿将将盖住乳晕,大片雪白的乳肉从布料边缘挤出来,布料上绣着妖艳的蓝黑色缠枝花纹,花纹从罩杯的边沿一直蔓到肩带,黑布白肉对比得格外扎眼。
这算是兰的匣中秘趣,平日里只有葵知道,如今却暴露在曲非直面前,但她此时非但没有生出厌恶或恐惧,而是有些期待曲非直的评价啊
还没等兰伸手去拢衣襟,曲非直的手已经覆上了她胸前那团丰软,隔着抹胸的布料按了按,称赞这抹胸不仅花纹繁复而妖娆,而且裁剪得恰到好处,将两团丰乳托举聚拢,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壑,布料边缘深深地陷入乳肉之中,勒出令人心惊的饱满弧度。
葵在旁边低声笑,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按着曲非直的手背往下压了压:“姐姐这里好软。”
兰咬着牙瞪了她一眼,可那眼神里已经没什么威慑力了,倒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弓着背炸着毛,喉咙里却已经发出了认命的呜咽。
曲非直把她的抹胸推了上去,低头含住一边,用嘴唇和舌尖去碾那颗已经顶起来的乳尖。
兰的乳尖是的樱红色,乳肉更加饱满,沉甸甸地坠着;葵的乳尖颜色稍浅些的粉色,乳晕稍小一些,乳肉虽不如兰的大,可形状更挺翘。
兰整个人都软了,双手下意识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得更紧,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呜咽,又轻又急。
葵在那边看得眼热,手上揉得更起劲了,指尖绕着龟头一圈一圈地打转,拇指压在马眼上来回碾,另一只手伸下去托着底下那两颗沉甸甸的囊袋,在掌心里轻轻掂了掂,又捏了捏。
忽的,葵从曲非直怀里支起身来,凑到兰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声音压得极低,曲非直故意没去听。
兰听完先摇了摇头,脸更红了,可葵那双碧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里头有一种只有双生姐妹之间才懂的执拗,兰跟她对视了几息,最后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曲非直没有追问她们说了什么,只坐在床榻上等着。
两人从曲非直腿上滑下来,面对面站定,然后开始解衣裳。
兰伸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黑衫解开,月白中衣褪下,那件纯黑的抹胸也从肩头滑落,那对肥硕的乳肉从布料里弹出来,乳晕上面浮着几粒极细的凸起,两颗乳尖被刚才那阵揉弄弄得微微发肿,立在空气里。
裤裙松开,亵裤顺着腿滑下去,露出一双结实修长的腿,腿心那片茂密得惊人的深蓝丛林从阴阜一直蔓延到会阴,浓密得几乎把那条缝都遮住了。
葵速度她更快,把堆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抖了抖就像,然后和兰一起把两人的衣物整整齐齐叠好,分门别类码在榻脚。
然后姐妹俩并排面对曲非直跪了下去,俯身叩首,膝盖并拢,脚背贴地,额头贴在手背上,挺翘的屁股压在脚跟,两团雪乳被自己的膝盖挤得从腋下鼓出来,脊背弯成两道流畅的弧线,从肩胛到尾椎,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曲非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副并排跪伏的美肉,葵的白发从肩头滑下去铺了一地,兰的辫子从颈后垂下来,两人的刘海都遮住了半边脸。
她们故意把腰塌下去,屁股便自然翘得更高,屁股翘了起来,曲非直坐在这个位置往下看,正好能看见那两瓣浑圆深处那一开一合的菊蕾,还有两对饱满的大阴唇。
兰的臀比葵的更宽更圆,两瓣肉鼓鼓囊囊地朝外撑,葵的臀稍窄些,可两瓣肉臀却翘得更高,此时看着像两颗并排摆着的桃子。
曲非直看得食指大动,毫不客气地抬起脚踩在了两人头顶。
葵率先出手,捉住曲非直那只脚,十根细白的手指捧着脚掌轻轻揉捏,然后直起身来,伸出舌头沿着足弓从脚跟舔到脚趾。
她的眼神从下往上飘过来,碧绿的眸子里像含着一汪春水,舔得慢且仔细,舌尖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最后把整只脚掌贴在自己胸前,脚后跟陷进那道深深的乳沟里,前脚掌贴在她脸上,一颗一颗地吮着曲非直的脚趾。
兰学着她的样子,也把另一只脚捧起来,她做得比葵生涩些,舌头也不太灵活,不过她的嘴唇更软,舔了两下后也找到节奏,沿着足弓的弧线往上走,到脚趾时把每一根都含进嘴里嘬一遍。
曲非直素来爱干净,平日便十分在意自身清洁,因此十指指甲修剪得平整利落,指缝间没有半分污垢,而且足底的汗腺素来发达,得以散发出的淡淡麝香,两姐妹对此非但没有半分反感,反倒生出几分贪恋。
曲非直也是相当享受,此时靠在榻上,两只脚分别被一对孪生姐妹捧在胸前,脚趾被温热的口腔轮流包裹,那种感觉确实生平未有。
曲非直忽然想到一个玩法,虽然眼下还不能直接破了这两人的红丸,可除了那一步,能玩的花样多了去了。
“行了。”
于是他把脚抽回来,兰和葵同时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脸上都浮起一层薄薄的惶惑,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她们平日里学来的那些手段,都是从街头巷尾淘来的春宫图册和艳本淫书上照猫画虎,此刻那双脚一抽走,两姐妹便以为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对了。
曲非直没解释,伸出手指在两人眉心各点了一下,把《坤翕广生诀》和《干直大生经》的功法直接注入了两人的识海。
兰和葵还没从那股庞大的信息流里回过神来,就被他一手一个抄起来,丢到了榻上。
兰在下,葵在上,两人面对面叠着。
葵的胸压在兰的胸上,四团软肉压在一起被挤成扁圆的形状,软肉从彼此之间的缝隙里溢出来,分不清谁是谁的。
由于两人的胸脯都十分挺翘,相互顶住了,腹部反倒隔开了一小段距离,葵的腹部悬在半空,直到髋部才和兰贴在一起。
曲非直站在榻边,伸手同时握住两人的侧胯,把她们的下半身朝中间拢了拢,两张脸凑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嘴唇离嘴唇只有半寸,八片大小阴唇像两对小嘴似的贴在一起,兰那片茂密的深蓝丛林和葵光洁无毛的阴阜撞在一处,像一块白瓷放在了一片深蓝的绒布上。
现在可以清楚看出其茂密程度,兰的亵裤是贴身的四角小裤,因此还能完全遮掩,如果是换成葵那种只有一根布带的兜裆裈,那茂密的阴毛估计会大半露出来,甚至直接反卷遮盖住裈布。
虽然曲非直还挺喜欢这种旺盛的深蓝丛林,可等会儿玩起来有碍体验,因此指尖钻出一缕红丝,寒光一闪,物质硬化成一把小巧的剃刀,他蹲下来,一手按着兰的小腹,一手持刀,贴着皮肉轻轻刮过去。
兰的呼吸都停了,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死紧,连葵都安静下来,好奇地歪着头看。
刀锋贴着皮肤滑过去,那些深蓝色的卷毛一碰就断,簌簌地落在床单上,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皮肤。
曲非直用手掌按着她的胯骨,一刀一刀刮得极慢极仔细,从阴阜刮到会阴,又顺着大阴唇的外缘修了一圈,把腿根内侧的杂毛也收拾干净,最后用湿帕子擦了一遍。
刮完之后,兰那处光洁得和葵一模一样,连一根毛茬都没留下,两片肥厚的大阴唇没了毛发的遮掩,颜色反而比之前更艳了,粉里透着红,红里透着润。
“好了。”
曲非直把刀刃收了,扶着肉棒抵上两人贴在一起的阴阜。
那根粗壮的东西从阴阜中间挤过去,滚烫的茎身贴着同样湿滑的软肉,八片肉唇裹着它,兰的紧实,葵的软滑,两种触感同时贴上来,姐妹俩的腹穴被肉棒挤开时同时吸了口气子。
他前后抽送了几下,小腹和腿根分别拍在两人的玉臀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往上顶时龟头直接顶到了两人的上腹部,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顶到两人的腹腔里,往下退时茎身上的青筋又磨着两粒硬挺的阴蒂往下滑。
兰和葵被他顶得一起一伏,四团乳肉挤在一起磨来磨去,乳尖蹭着乳尖,葵先受不住,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兰被她那声叫得腰一软,也跟着哼了出来。
这种同时被侵入的感觉对两人来说都是头一回,那根滚烫的肉棒贴在两人的小腹上,前后抽送时在两人的皮肤上同时磨擦,从未感受过的体验让两人的脑子都有些发懵,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对方的手,十指交扣在一起。
曲非直伸手把葵的脸偏了偏,让姐妹俩的脸并排放着,好同时看清两人的表情。
可抽送了没几下就出了问题,两人的胸实在太大,曲非直的肉棒顶进去时小腹撞在葵的臀上,把葵的上半身朝前顶,她那对饱满的乳球压在兰的胸口,一挤一滑,上半身就往上拱,包裹感一下就松了大半。
曲非直停下来想了想,几根赤蛇丝线从指尖钻出来,这次没有附加任何效果,只是当作纯粹的绳索用,把两人的大腿分别捆在一起,又把两人的腰拦了一道,一圈一圈绕紧,丝线把两人强行按在一起,贴紧的腹穴重新捆出了那种严丝合缝的包裹感,贴合得比方才还紧,连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两片皮肤严丝合缝地贴着,曲非直的肉棒再插进去时,整根都被裹得密不透风,抽送之间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嗯……爹爹好紧……”葵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红绳,不仅没怕,反而把腰往前拱了拱,让绳子勒得更深些,“勒得小葵好舒服……”
“唔……”兰低低地哼了一声,被丝线勒住的腰腹有种被箍紧的束缚感,反而让腿间的触感更加清晰。
曲非直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这一次比方才顺畅多了,两人的蜜穴早就湿得一塌糊涂,每次肉棒抽出来时都裹着两股不同香味的淫水,又在下一次送进去的时候把那些水重新挤进去,兰是清冽的幽兰香,葵是甜腻的蔷薇香,顺着两人的腿根往下淌,把丝线和床褥都浸湿了一片。
两人的花核被磨得又红又肿,阴唇翻开来,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又被茎身压回去,反反复复。
“爹爹……再快些……”葵的浪叫又软又急,“葵儿要被爹爹磨坏了……啊……姐姐也在抖呢……姐姐的里面一抽一抽的……”
“闭嘴……”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话音还没落,花心里就涌出一股热液来,浇在曲非直的茎身上。
“嘴上说闭嘴,”曲非直低头看了一眼那处湿得一塌糊涂的腹穴,“底下倒是很诚实。”
“不许说……”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你说,”曲非直慢下来,茎身卡在两人腹穴里不动了,“让葵说,还是你说?”
兰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动一动……”
曲非直这才重新动起来,而且比方才更快了,兰就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花心里的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葵在上面浪叫得更欢了,什么“爹爹好厉害”、“姐姐的肚子好烫”、“葵儿要被磨化了”、“还要”、“再深些”,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兰被她叫得实在受不住,侧过头张嘴咬住了葵的肩膀。
葵“嘶”了一声,反而笑得更欢了,低头也在兰的锁骨上咬了一口,两人互相咬着对方的皮肉,像两只打架又打不到底的小兽,可底下却一齐抖了起来,两股花蜜同时喷出来,把曲非直的小腹和两人的腿根全浇透了。
“姐姐别忍了嘛。”葵嘴唇贴着兰的耳垂,学曲非直方才的样子朝她耳朵里吹气,“叫出来爹爹会高兴的。”
兰的耳朵被她吹得又痒又麻,别过脸去不看她,可那腰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曲非直抽送的节奏轻轻扭起来。
“姐姐——”
“你……你别说了……”兰的声音都在抖。
曲非直忽然加快了速度,肉棒在两片阴阜之间飞速抽送,小腹一下一下拍在两人的玉臀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葵的浪叫被撞得支离破碎,兰也终于忍不住了,喉咙里滚出一串又软又长的呻吟,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再也收不回去。
“嗯……哥哥……再快些……兰儿要到了……”
“啊……不行了……爹爹……我要去了……”葵也仰起脸来,碧绿的眼瞳里水光乱晃,一头白发散在枕上,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曲非直又顶了十几下,两人同时泄了身,那两具身体叠在一起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四团雪乳瘫成一片,乳尖还硬着,相互摩挲挤压着。
曲非直没停,泄过一回之后两人都软了些,肉棒还在那处湿透的缝隙里抽送,每进去一次便带出一片水声。
葵率先从高潮里缓过来,又开始叫,声音比方才还媚:“爹爹……又来了……小葵又要到了……”
兰被她带着也叫出了声,带着哭腔似的,称呼却用的是“哥哥”。
“你们两个,”曲非直“啪”得一巴掌轻扇在葵的雪臀上,“一个叫得比一个浪。”
“才没有……”兰嘴硬了半句,被一记深顶撞散了后半截话,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葵替她姐姐叫了出来:“姐姐叫得好好听!再多叫一点!”
“哥哥……哥哥顶……顶得……我……好舒服……”
如此反复了七八回,两人泄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也渐渐叫不出声了,只剩下喉咙里含含糊糊的气音。
曲非直终于感觉上来了,他俯身把双臂从兰的后腰穿过去,把叠在一起的两姐妹整个抄起来抱在胸前,胸膛压住葵的脊背,用外力强行压迫着那两具交叠的身体,把两人挤得更紧,腹穴的包裹感陡然又紧了三分,兰和葵同时叫了一声,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的体型本就大,两姐妹叠在一起被他抱在怀里也只像一个大号的肉壶。
把脸埋进葵那一头蓬松的白发里深吸了一口,那股甜腻的蔷薇香灌进肺里,髋部用力往上顶了十几下,最后一下把龟头顶到两人腹穴最深处,铃口大张,滚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喷出来。
兰和葵贴得严丝合缝,中间没有半分空隙,那股滚烫的白浊灌进两人胸腹之间挤出来的空腔里,白浊的液体把那个由乳肉围成的“瓶子”填满,然后沿着那条被挤压出来的沟壑一路往上涌,最后从四团雪乳挤出来的那个肉窝里喷射出来,像一眼被钻开的温泉,白花花的浆液汩汩地往外溢,淌得两人满胸满腹都是,挤奶似的淋了她们一脸。
葵的睫毛上挂了一层厚厚的粘膜,兰的鼻尖上糊了一片奶油泡沫,两人脸上那浓密的刘海也被浇得湿漉漉的,白浊顺着发丝往下滴。
葵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浊液,仰起脸来,碧绿的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爹爹的东西……好浓……”
又用手指刮了刮乳沟里的精液送到兰嘴里,兰这次没再别扭,张嘴吸近嘴里。
“味道怪怪的。”她皱着眉说。
葵凑过去亲了她一口:“明明是甜的。”
曲非直把两人放回床上,指尖一勾,缠在兰和葵腰腿上的赤蛇丝线便像退潮般簌簌松开,一根根缩回他的指缝,只留了几道浅红的勒痕印在两人腿根和腰侧,被汗浸得微微发亮。
葵翻身仰躺在床上,胸口还在急促起伏,白发散了一枕,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舔净的白浊。
兰侧躺在妹妹旁边,一条腿还搭在葵的大腿上,那条光洁无毛的阴阜贴着葵同样光洁的腿根。
两姐妹的肚皮上糊着厚厚一层精液,被方才那阵绞挤抹成了半透明的白膜,从下颚顺着胸窝一直铺到小腹,沿着腹肌沟壑流到两人的肚脐眼里,又从肚脐眼里漫出来,顺着胯骨朝两侧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忽的,两人几乎同时“嘶”了一声,
低头一看,阴阜上方多了一道忍冬纹的图案,与玉壶和玉足上的奴纹大同小异,细密的灵纹盘绕回旋,像春天里刚抽出来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缠在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光泽。
唯一不同的是纹路中心,玉壶和玉足上的奴纹中心是一朵正在燃烧的桃花,而兰和葵的奴纹中心分别是一道黑色弯月和一轮白色圆月,弯月如钩,白月如盘,两相对照,像是把她们最初的身份烙在了皮肤上。
看来这纹样还和烙印的人有关。
曲非直想到。
虽然不知道醉流汐为什么是燃烧的桃花,不过兰是皮囊,葵是骨骸,一黑一白,一个收敛一个外放,正好应了两人同源而分化的本质,这点倒是颇为明显。
至于为什么没催动极乐鼎身驭奴印就烙上了?
曲非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刚刚交合的时候他一直在引导两人运转《坤翕广生诀》和《干直大生经》,那些灵力在两人的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使得两人跳过了适应阶段,直接迈过去了第一道门槛。
奴印的本质是炉鼎和驭主之间共鸣的外在显化,极乐鼎身驭奴印这道法术本身只是催化剂,可若是双修的时候运气够好也可以跳过这个步骤。
曲非直向两人坦白了这些内容,不过两姐妹似乎因为尚未被世俗观念污染,不太能理解什么叫做炉鼎和性奴,又或许对于这对姐妹而言,能够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依靠比所谓的尊严更重要,亦或是她们已经真心将曲非直视为了家人。
葵低头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忽然抬起头来:“那有了这个,是不是以后都能跟着爹爹了?”
“当然,就怕你们想走还走不掉。”曲非直笑道,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从脖颈一路响到脚踝。
他伸手把兰从榻上拉起来,兰还没从高潮的余韵里完全回神,整个人软得像一根被水泡透的绸带,被他拽着胳膊拉直了身子。
“帮个忙。”
曲非直把腰往前送了送,那根射完之后半软不硬的肉棒还耷拉在腿间,青紫色的茎身上糊着一层白浊和淫水的混合物,从根部到龟头拉出好几道银亮的丝,黏稠的液体在冠沟里积了一小圈,正顺着铃口往下滴。
兰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怼到自己嘴边的玩意儿,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跪了下去,双膝并拢,脊背挺直,那张清冷的脸凑到那根半软的肉棒前面,鼻息喷在湿滑的茎身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
“你自己没长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嘴唇贴上去。
先把铃口周围那圈积得最厚的精浆嘬进嘴里,腮帮子一陷,像嘬螺蛳似的,把尿道里残存的精液一点一点嘬出来,那东西半凝不凝的,黏在舌面上像化开的油脂。
然后是冠沟,舌头绕着那道沟一圈一圈地舔,把藏在沟底的白浊都勾出来。
茎身上那些黏腻的淫水也没放过,从根部往上舔,舌尖贴着青筋的走向一路推到龟头,把那些黏腻的痕迹全都舔干净,连沾着的几根卷曲毛发都用舌尖卷出来吐到一旁,最后把龟头整个含进嘴里,用软腭抵着马眼吸了两下,确认没有残精再渗出来,才吐出来,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葵那边也没闲着。
她从榻上翻身下来,赤着脚绕到曲非直身后,一双白生生的胳膊从后面环住他的大腿,脸往他臀缝里一埋,鼻尖就被两瓣结实的臀肉夹住了。
曲非直的臀大肌又厚又硬,胯部也宽,葵的脸埋进去之后只剩半张侧脸露在外面,鼻梁整个陷进那道肉缝里。
她拱了拱,鼻尖往上蹭了蹭,两只手掰着曲非直的臀肉往两边分,找准了后庭那处紧闭的孔洞,伸出舌尖先抵着外圈的皱褶反复舔舐,把每一道褶皱都舔得舒展开来,最后轻轻一顶便探了进去。
曲非直只觉得大腿后侧被两团温热的软肉压了上来,热气喷在尾椎下方那一片敏感的皮肤上,紧接着一条又软又长的舌头从臀缝底端往上舔了过去,贴着会阴一路舔到后庭。
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舔后庭,那种古怪又舒坦的感觉跟兰在身前舔肉棒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已经半年多只用辟谷丹代替食物了,幽门自然也没什么秽物和浊气。
直肠里又热又紧,葵的舌头在里面搅了一圈,她的舌头比常人长出一截,沿着肠壁往前探,探到三四寸深的时候,舌尖隔着薄薄一层肉壁碰到了一处硬邦邦的圆块。
那是精室,是产生精浆的器官,也是储存阳气的地方,平时摸不到也看不见,但如果从直肠内侧贴上去,就能隔着一层薄薄的软组织摸到那个硬邦邦的腺体,一按就有一种酸胀的快感。
葵的舌尖抵着那块硬物轻轻蹭了一下,曲非直闷哼了一声,那一下顶得他小腹深处一酸,一股极古怪的快感从身体深处往上窜,跟前面射精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你都会?”
“书上看的。”
葵的声音闷闷的。
兰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含着龟头的嘴没法说话,可脸已经烧了起来。
曲非直前后两处都被裹着,兰在前面细细地嘬着龟头,葵在后面舔着精室,两姐妹的舌头像是在他身上合奏一支曲子,节奏错落又彼此呼应。
他伸手摸着兰的头顶,五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头皮轻轻按了按。
兰被他按得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含得更深了些,整颗龟头被她吞进嘴里,肉棒便顺着她的口腔往前滑,龟头顶开了腭垂,挤进咽喉口。
兰的喉咙缩了一下,干呕反射被强行压住,喉管裹着龟头一松一紧地蠕动,那股被软肉箍住的触感又紧又热。
有时候他又把肉棒抽出来,贴着兰的牙齿像牙刷一样来回蹭,兰的牙口生得齐整,齿面光滑,茎身贴上去来回刮擦,触感颇为刺激。
“把嘴张开些。”曲非直拍了拍兰耳后。
兰把嘴又张大了一分,曲非直把肉棒往她左腮内侧一顶,半截肉棒夹在口腔内壁和牙关之间,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圆包,从外面甚至能清楚看见紫红色龟头的轮廓。
兰拿眼瞪他,眼角都憋出了泪花,哼得又急又软。
葵在后面听见姐姐的哼声舔得更起劲了,舌尖隔着肠壁用舌尖画着圈按揉。
曲非直被前后夹攻得腰眼发酸,精关已经在往上涌了,吸了口气,把兰的头按了按,正要把今天的第三发精液送出去——
然后他眉头一皱,伸手把兰和葵同时推开。
兰和葵同时停下来,一个抬头、一个从臀缝里探出半张脸来,两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茫然。
曲非直没有回答,掐了一个清洁术,白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把满身的淫水精液和汗水清得干干净净,连衣服上沾的也没放过,兰的黑衫、葵的白裙,从里到外都恢复了干爽。
又从乾坤袋里摸出那件素白外袍往身上一披,腰带随手一系。
“穿好衣服。”他从榻上站起来,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干净的外袍套上,腰带一系,“我去去就回。”
兰接过衣裳,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了。”
曲非直推门出去,脸上的表情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被姊妹俩伺候出来的舒坦全散了。
前院里几个青叶宗内门弟子正围着两个人。
被围的两人中,一个穿着亲传弟子的青色长袍,身量颀长,面容清俊;另一个是光头壮汉,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兵器,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指节粗壮如铁棍。
那青年此刻正朝那几个内门弟子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跋扈。
“……少拿这套糊弄我!我管你们是谁的人,这地方既然是我青叶宗的私产,那我叶凌云要进就进——”
他身后那个光头壮汉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像一堵肉山堵着半扇门,咧嘴笑着看戏,也不上前帮腔,就由着叶凌云在这儿撒泼。
曲非直就是这时候走到前院的,他没刻意放轻脚步,堂屋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叶凌云看见他的瞬间,脸上的跋扈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层更深的阴狠,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光头。
还有意外收获?
刚刚他隔着十几里便已经锁定了那光头身上的气息,那缕气机与明湖上空拦在他身前出手截杀的那人分毫不差,而且他已经断定这个光头定然与先前那五个埋伏截杀他的杀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本就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正愁无从算账,对方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他直接自然不能放过。
而门口的叶凌云与那名大护法也不约而同地暗骂了一声晦气。
要说这两人,他们其实压根不清楚大长老布下的阴谋,或者说要是早知道内情,二人非但不会踏足青梧城半步,反倒会直接回宗禀报宗主,把这个吃里扒外、暗通妖魔的大长老打入天牢方肯罢休。
可眼下形势不如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有不满也只能暂且忍下,什么都等回到宗门,见到宗主再说。
但反过来说,他俩这趟出门的运气倒也不算差到底。
按大长老的立场本不会放任叶凌云在城里,留他性命哪怕不去搅乱计划也随时可能生出不可控的变数,万一惹得他那位宗主父亲提前卷入此事,局面便更难收拾。
只是此番阴差阳错,两人一路行来,头一个遇上的护法只有神魂前期的修为,那护法所在的小队早已把这一片区域内的神魂修士剿灭干净,此刻正分头扫荡其余散修,而他便孤身一人遇到叶凌云和大护法。
那护法心里掂量了一下叶凌云的身份和大护法的实力,又回头算算那份报酬,一个月五百铢灵石他玩什么命啊。
权衡再三,他到底没敢发难,索性告知了两人安全区的位置,只盼着这一路别再出什么么蛾子,真要有什么意外自有大长老去头疼。
却万万没有料到,就在这落脚之处,叶凌云与大护法便与曲非直狭路相逢。
“哟。”曲非直在两人面前站定,面露微笑,“这不是明湖上空那位‘帮我清路’的仁兄吗?怎么,又来帮我清路?”
光头壮汉那对鹰隼般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也咧嘴笑了:“什么清路?道友这话在下听不明白。”
“不记得就算了。”曲非直道,“之前截杀我的那五个杀手是你安排的吧。”
“曲非直。”叶凌云抬了抬下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大护法是我父亲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倒是你,一个散修出身,在千叶城坏了我的事,如今跑到青梧城来又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安的什么心?”
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围观的那些弟子都一溜烟跑干净了。
曲非直则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谁?”
叶凌云的脸僵住了。
“我是叶凌云!青叶宗宗主之子!千叶城比武招亲——”
“哦。”曲非直打断他,“想起来了,那个被江雪按在擂台上打得哭爹喊娘,最后被一脚踢下台去的那个。”
叶凌云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紫。
“你——”
“我什么?”曲非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光头身上,“大护法是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五个杀手,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这杂种胡说八道些什么?”叶凌云脸青一阵白一阵,强撑着冷笑,“大护法是我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什么截杀不截杀的,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该不会是你自己犯了事想要嫁祸给我们吧?”
曲非直叹了口气,果然想要两人乖乖承认是不可能的,此时他刚刚突破的好心情都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砸了,刚刚那顿近乎完美的姊妹丼也被搅黄,心情可谓差到极点。
叶凌云见状也硬气了几分,往前一步,嘴上也不肯闲着:“曲非直,你一个散修在青叶宗的地界上撒野,真当我青叶宗没人——”
话没说完。
曲非直消失了。
叶凌云只觉得后脑一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背后拍下去,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鼻梁磕在石板缝里,酸疼从鼻尖蹿上来直冲脑门,嘴里瞬间灌进了一股血腥味。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对方的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令人恐惧的力量将他的脑袋一寸寸地往石板里碾。
“唔——!大护法……”叶凌云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两只手在地上乱抓。
光头壮汉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曲非直刚把脚踩上叶凌云的后脑,他的拳风就已经递到了曲非直胸前,掌心裹着一层灵力,所过之处空气像被搅碎了一样朝两侧翻卷,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寻常神魂体修也得被打个对穿。
曲非直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迎上那一拳。
拳头与手掌抵在一起的瞬间,院子里那些弟子全都听见了一声极闷的“咚”,像有人朝一口倒扣的大钟上擂了一拳。
曲非直的手掌纹丝不动。
光头却不好受,整条手臂从拳峰到肩头一阵发麻,反震力顺着经脉往上蹿,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木了一瞬,顿时脸色骤变,收拳后撤准备再一击。
可曲非直的动作比他快得多,踩在叶凌云后脑上的那只脚猛地往下一跺,那颗脑袋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红的白的从颅骨裂缝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不好意思,我现在的心情很差。”曲非直的声音这时才飘过来,“所以接下来对你做的,都只是纯粹的发泄。”
他把脚从叶凌云的后脑上拿开,叶凌云的身体立刻朝旁边滚了半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光头壮汉看着地上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这位少宗主的天赋也就勉强看的过眼,可已经是宗主一众子嗣中的佼佼者了,此刻死在他面前,宗主那边他回去没法交代。
“怎么,你要替他报仇?”曲非直偏过头来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兴致,“那就要看你够不够丰盛了。”
光头没接话,一拳轰向曲非直面门。
曲非直抬手挡下。
光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就来了,这次是冲着肋下来的,角度刁钻,力道比方才还狠三分。
空气之中一阵连环炸响,两人在方寸之间拳来掌往,短短数息就对了几百招,可没有半分余波漏出去。
每一拳每一掌的力道都被两人收敛到极致,完全直接到对方身上,就连卸力外泄都没有。
曲非直是不愿,大护法是不能。
光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将力量发挥的到极限,作为体修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术,只有纯粹的积累保持时刻最强的战力,而他更是将所有力量凝聚到三寸之间完全轰到这个青年身上,对方却纹丝不动。
又是一击格外重的对拳,两人身影瞬间分开。
光头喘了两口气,铁灰的脸已经有些发白,他还从未见过这种怪物,曲非直的实力和展现的修为完全不相配,自己正常情况已经完全拿他不下,看来必须要动用战法了。
“还行。”曲非直活动了一下手腕,“比我想的能打一点。”
可以说,大护法是他目前直面过最强的对手,不仅修为达到神魂巅峰,距离【炼神返虚】只有一步之遥,而且是一个久经考验的体修,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破绽。
大护法的行为达到了
光头冷哼一声:“你也不赖,坐照后期能跟神魂巅峰的体修打成平手,活下去就够你吹一辈子了。”
“平手?”曲非直笑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平手?”
光头还没来得及回嘴,曲非直的身影又消失了。
这一次光头有了准备,独门战法激活,力量和速度都增长了数倍不止,同时神魂巅峰的神识全力张开,捕捉到了曲非直移动的轨迹,就向左后方侧身,一拳轰向那道残影的位置。
拳面砸在空处,曲非直已经变向折到了他右侧,并掌为刀一计横斩,直接切入光头的侧脑,直接切到了鼻梁的位置。
就在此时,曲非直的手突然僵住,一寸一厘都切不进去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阻挡,也不是大护法运起了什么护体神通——而是他的手,他的整个身体,他的每一寸肌肉,连同躯体深处最微小的纤维,都同一时刻陷入了绝对的僵化。
曲非直甚至能感觉到手掌边缘传来骨骼的触感,已经切入了皮肉,抵在了鼻梁骨的侧面上,再往前半尺就能彻底将颅腔从中横切为二。
可这一掌就这么突兀地停在那里,像一幅被人按了暂停的画。
不只是他。
他面前的大护法那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拼死反击的一拳也同样凝在半空,表情还保持着狰狞的悍勇,眼中那最后一点拼死一搏的凶光还未熄灭。
十几丈外,那几个院子里的青叶弟子也都僵住了,有的正抬脚要迈门槛,脚悬在半空;有的正扭头回望,脖子扭到一半;甚至有一个弟子手里的茶盏刚从掌心滑出来,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茶水泼出半尺远,在半空凝成一朵琥珀色的水花,一滴都没往下掉。
后院房间内,兰和葵正对坐抵掌,两人的掌心之间浮着一团黑白交缠的灵力旋涡,坤翕广生诀的阴气与干直大生经的阳气绞成一股细绳,在两人经脉间来回流转,此刻那团旋涡也凝住了,黑白双色的光纹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隔壁房间,厉龙君正赤膊着与想象中的敌人互搏,一拳轰向虚空中的假想之敌,拳风带起的劲力在空气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却扩散到一半便停住了。
更远处。
无论是那些正在扫荡的神魂护法们,还是已经变成蟾人的凡人或是兔蟾无一不僵住了,连那些没有灵智的畜生都没能幸免,半空中的飞鸟更是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
乃至于天上。
那十几位正与两大妖尊对峙的青梧供奉,各自法器悬在身前,灵光吞吐不定,衣袍定格在飘起的最高点,那两只五转境界的巨甲赤蜈和癔谵妄尊,庞大的身躯盘踞在云层之间静止了。
不是凝滞,不是冻结,而是不敢。
空中的尘埃不敢落地,悬浮在光束中,远处屋舍燃烧的火焰,焰尖保持着跳动的姿态,却不发出半点噼啪声,连声音都被恐惧扼杀在了传播的途中。
这是一种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则的停滞。
并非某种力量直接控制了万物,而是恐惧。
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源于生命本能的、凌驾于理智与情感之上的绝对恐惧。
这恐惧如此纯粹,如此庞大,如此无可抗拒,以至于劫持了每一个生灵——不,是劫持了每一粒物质、每一缕灵气的运动意愿。
草木不敢生长,山石不敢风化,水流不敢滴落。
世界,屏住了呼吸。
这恐惧从何而来?
为什么能让这一切停了下来?
曲非直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转,可那个念头怎么也转不出来,像一条被冻在冰面下的鱼,能看见上面的光,游不出去。
那东西从上面来。
他能感觉到那道压迫的源头就在头顶正上方,隔着不知多厚的距离,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压在他身上,压在所有人身上,压在整座青梧城上。
上面有什么?
绝天堑阵的穹顶?那层笼罩青梧城上空的淡蓝色光膜此刻依然存在,光膜外癔月宫的轮廓清晰可见,蓝月的光芒还在洒下。
不,再往上。
再往上,是无尽的天空。
不,天空与天空,也有区别。
大地往上约一千里以内,是风寰层。
空气在这里上升又下降,形成风雨雪露,水汽在其顶端汇聚成云,凡人所见的天气变幻皆在于此。
一千里到五万里之内,是清霄层。
此处的空气已开始稀薄,有无尽罡风肆虐,那些罡风并非空气的流动,而是一种特殊的高能量粒子,每一粒的直径都不到一漠,也就是一兆分之一寸,越往上这些粒子的速度便越快,最下方或许每息不到十丈,而到了顶层速度便可轻易超过每息十万里,接近光线速度的十分之一,哪怕是【筑基】修士都会被此等剧烈的罡风撕碎。
五万里到八亿里,是寒冥层。
此处温度已经下降到足以让空气都凝结为固体,但由于缺乏传导介质,热量不会迅速散失,不会导致生灵瞬间失温,此地冰冷死寂,哪怕是【结丹】修士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都难以长期生存。
八亿里到十四京里,名为日月层。
太阴星和太阳星就位于这个高度,那是两团由纯粹阴阳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天体,直径超过一千零八十兆里,是距离大地最近的两个天体,在日月层顶端沿着玄奥轨迹缓缓游动,为此方世界带来日夜更迭。
十四京里再往上,是界冕层。
数之不尽的星辰悬挂其中,由于距离无穷遥远,因此哪怕其实际上有许多比太阳或太阴星更加庞大,但在地面上看上去也只是无比微小的一个光点。
至于界冕层的厚度……是无限。
真正的无限,哪怕【元婴】修士施展纵地金光这等神通,速度胜过光线百十京倍,每个刹那飞跃无我之距,也要耗费无限的时间才能触及那遥不可及的终点。
假如真的有人能够抵达那终点,便能看见那不可言喻的“天堑”。
界壁。
那层包裹着整个小千界空的、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表皮,将界内无限广大的空间与外界无穷无尽的混沌相隔离。
对于达到【元婴】境界的修士而言,相比于跨越那无限距离的界冕层,穿越这片由天地法则自然生成、用以隔离内外的界壁反而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
界壁之外。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前后内外的区分,只有一片混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黑暗或混乱,而是一切概念、一切规则、一切存在的源头与终点交织而成的原始状态。
一行百来个修士悬在这混沌之中,紧紧挨着这个小千界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他们最弱的也有【结丹】修为,其中十来个甚至达到了【元婴】境界。
如果此方世界任何一个顶尖宗门的长老级人物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会都会下意识敛息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连抬头直视一眼的胆量都没有,畏惧如浩浩天威。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在这里足足有百余个,而且每个的都如临大敌。
队列最前的,是一位中年道人模样的修士。
他头戴九梁玄云冠,身着紫绶星宿袍,衣袍是一片被裁下的星空,上有千兆颗星辰在其中缓缓运行。
但他的脸却像被水洇开的墨画,分不清哪里是起笔哪里是收笔,只觉得那双眼眸中倒映着无穷宇宙的生灭,每一次眨眼都是一个星辰从诞生到寂灭的历程,周身散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光晕,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却让周围一切的光都显得黯淡。
只是站在那里,便与身后的小千界空相共鸣,一呼一吸都带着整个世界的起伏。
此人竟然达到了此方小千界空万年罕见的【化神】期,而且绝非寻常的初入【化神】,而是已经接近【化神】中期的境界。
对于他身后的那个小千界空而言,他就是天,他就是道!
在这方世界还是天地未分、混沌初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抵达这里,为宗门建立了前哨站,维系整个小千界空的文明发展,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六亿余年,在他身死之前,就会一直为宗门守护这里,直到住坏更劫。
无论敌人是什么存在!
界主右手托起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不是反射影像,而是显化出无穷无尽的纹路,眨眼间就被烙印在界壁外侧,形成一个无比繁复的灵阵,复杂到【结丹】以下的修士只是看一眼就会灵魂过载,因为其并非由简单的线条组成,而是介于线与面之间的维度,可以视为线的堆叠,也可以当做面的缺失,这种介于有限与无限的之间的无上伟力便是【化神】期修士的权能。
但这份权能现在却用于逃避。
他在隔绝。
隔绝整个小千界空与外界的一切信息往来。
这并非是遮蔽六识的浅薄幻法,乃是从存在之基开始销匿此方世界的全部信息印记,虽然整个小千界空仍在原处,但所有能被观测、被感知、被因果记取的信息尽数暂闭,对外界而言此界如同从未诞生。
可以令这个【化神】修士都如此恐惧的对象,就在他们视线的前方,有一个存在正在行进。
这里没有距离的概念,只有感知与联系,只要在感知范围之内,无论相隔多远万物皆可被感知,远近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在他们的视野中,无尽的混沌中闪烁着无限的星星点点。
那不是星辰。
那是……世界。
只有动用法宝级乃至神具级的感知类法物,才能窥见那“星星点点”的真实面貌。
其中最小的光点,是和他们身后的方世界一样的“小千界空”。
从外看不过一粒微尘,可那一点微尘之内却藏着无限广大的空间,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无量生灵,全都压缩在那一粒尘埃大小的“点”中。
稍大一些的光斑,是“中千地陆”。
所谓地陆,并非地面或大陆,而是一个“平面”。
平面的起点是一个“点”,这个点便相当于一个小千界空;而后在无限短的时间内,其分裂为无限个小千界空作为第二列;第二列到第三列……直到无限列,如此形成一个无限大的平面,便是中千地陆,像一片铺展开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薄纱。
而最大的光团,则是“大千寰宇”。
大千寰宇的基础是“寰”。
理论上无法找到绝对最大的寰,也无法找到绝对最小的寰,因为在任何一处选取基点开始推演,都会陷入无限的嵌套循环。
任意选取一处关窍作为起始基点,将其视为一个“点”,而后从这点开始向外铺出无穷多层的片域,这些片域叫做层甍天墉,每一片域都比前一片域大无限倍,以此铺出无穷多层,便构成了第一重寰。
而后,将无限个这样的第一重寰紧密排列,每个第一重寰内同样是相邻两个片域之间的差距无限大,但后一个第一重寰的片域数量等同于前一个第一重寰的基点数量,而这无限排列的第一重寰便堆叠组成了一个第二重寰。
同样,无限个第二重寰堆叠,后一个第二重寰内有着和前一个第二重寰内基点数相同的第一重寰,无限个第二重寰堆叠成一个第三重寰。
如此循环往复,第四重寰、第五重寰、第六重寰……永无止境。
反过来说,基点也可以向内回溯推演,把当前的基点当成第零重寰,向内拆分,化作无数更小的第负一重寰,继续向内推演……永远找不到绝对最小的底层。
无论选择哪一处基点,这个过程都不会有变化,这就是大千寰宇,一个无限的、自相似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存在。
而就在众人前方,那正在“行进”的存在远比那些世界让在场修士更加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任何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生命。
不,生命是不足以描述这种存在形式,对于达到那个境界的修士已经不是纯粹的生命了,因此还是用存在对其称呼。
这是一个体型庞大到无法用任何已知单位描述的存在。
虽然其纯粹体量不要说大千寰宇,哪怕是与小千界空相比也相去甚远,但世界与修士不同,世界是沉寂无思的疆界,而这尊存在却拥有自主的意志与冷冽的审视,它只是静静横亘在前方,未曾展露半分威能,在场所有修士的神魂却已在本能地尖啸溃退。
所有人都清楚,它只需一个气息,甚至一个念头,哪怕不能毁灭他们所在的世界,也可以使其重归混沌,让他们从草履虫开始从头进化。
祂的外形无法被准确描述,时而像是亿万星辰组成的巨大漩涡,时而又化作无数世界碎片拼凑的几何体,时而又变成纯粹概念的聚合,每一次形态的转换,周围的混沌都在剧烈波动,无数的世界微尘被祂行进的余波推开,形成一条横跨无尽维度的路径。
祂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可能更高,诸天万界中大部分的仙人恐怕都不是其对手,对方或许是有望抵达那超越有限的【返虚道一】或是成就【天仙】果位的绝世强者!
“稳住心神。”界主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抚平灵魂震荡的力量,“祂只是在路过,注意力不在此处。”
是的,那个存在只是从此方世界附近“掠过”。
之所以用“掠过”,是因为那存在的移动方式已非“飞行”或“穿梭”所能形容,它更像是推动整个混沌的背景在微微偏移,而那存在本身则是背景偏移时唯一保持相对静止的参照物。
祂以无上伟力使得自我成为了绝对的坐标,不是祂在向前进,而是混沌与无数世界在往后退。
那是存在形式的阶层碾压,哪怕相隔了不可说不可说转的世界,仅仅是那存在无意识散发出的、经过稀释后残余的一缕气息,就已经让此方天地法则震颤,让界壁泛起涟漪,让整个小千界空内的无量生灵,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本能的恐惧!
这便是【化神】后期。
但幸好对方只是路过,他们只需要将这个屏障维持到那位存在完全“走过”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那位行走中的存在,忽然“停顿”了一下。
就好像一个赶路的人,眼角余光扫到了路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便偏了偏头。
祂那无法描述的身躯在混沌中凝固了一瞬,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小千界空。
真的只是随意的一瞥。
可这一瞥所携带的信息量,对于此方世界而言已经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界主脸色骤变。
他手中那面铜镜猛地剧烈震颤,镜面上显化的所有纹路在同一瞬间崩断了七八成,那些负责维持屏障的【元婴】【结丹】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有几人甚至直接从混沌中跌落,身体开始崩解,他们的存在根基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祂在看什么?”一位嘴角染血的【元婴】修士嘶声道。
界主没有回答,只是全力催动铜镜,极力维持着灵阵不会全线崩溃。
他不知道。
如此强大的存在,祂的想法又有谁会知道呢?
有。
那界外过客自己,祂仅仅只是一瞥就找到了吸引祂的存在。
如果那界外过客只是难以言喻,那这个吸引其目光的存在就是不可名状,
其体量庞大至极,哪怕是整个小千界空与其相比也不如一粒微尘,存在形式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物质与能量,其力量已经无法用常规的语言形容,它既真实又虚幻,既是实体又是投影,如同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某种过渡态。
以心胜之于物,以意外化于形,渡此岸而达彼岸,由确妄之实抵不假之虚,它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在此又在彼,既是一又是全,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不在你眼睛里,你闭上眼的时候它就在你脑海里。
仿佛整个小千界空也不过是其小憩一梦,而祂正是梦醒之人!
不知道为何这修为还在自己之上的存在要庇护这小小一个小千界空,就连那些居住于界壁之外的人也被其隐瞒。
但不知道就带来好奇,好奇本身就是一种驱动力。
于是界外过客聚集了一点精神,将注意力循着那梦醒之人与这方世界相连的脉络溯源而下,最终落点定格在一方区区数百万里的山脉之中。
神意扫过,一切隐秘便无所遁形。
而在山脉附近不到千万里,就有妖兽与败类修士暗中勾结,屠戮凡俗,行尽阴邪歹毒之事。
这类戕害无辜的行径,祂素来深恶痛绝。
略一思忖,料想那位高居天外的梦醒之人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于是祂分出一缕目光,轻飘飘越过层层界壁与天地禁制。
就像凡人的目光穿透一层肥皂泡的薄膜,看到了泡内折射出的景象,那目光瞬间就击穿了一众修士合力、以阵法加持、以界壁为基构筑的防护。
没有碰撞,没有对抗,没有过程。
就像“目光”这个概念本身,天然就具备“看见”的权能,任何试图阻挡“被看见”的行为都是徒劳。
界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更多恐怖的是一道镶嵌在界壁之外、作为灵阵中央阵眼的洞天,开始剧烈晃动,几近崩溃。
下一瞬,这缕目光便静静悬停在了青梧城上空,未曾裹挟半分神力,不带丝毫杀伐之威,仅仅是高位存在最纯粹的俯视。
但只是那目光本身携带的“存在感”,就足以让一切物质与灵气陷入绝对的恐惧。,压迫了一切,使其动弹不得。
那不是杀气,不是恶意,甚至不是主动的威压,就像一个人站在地面,他的影子自然投下,阴影中的蚂蚁会本能地感受到高位者的存在。
然后,那目光似乎将什么信息传递了出去。
不是语言,不是任何形式的交流,就是一种纯粹的告知。
告知给那些正在吞食凡人的兔蟾,告知给僵持在空中的巨甲赤蜈和癔谵妄尊,告知给所有主持这场仪式的人——
“汝等恶行,吾已见证。”
信息的内容大概如此,甚至没有惩罚的意思,就只是表示自己看见了。
可对于兔蟾、对于两大妖尊和松矶而言,这个看见本身就意味着终结。
因为那位存在“深恶痛绝”的情感,已经通过目光传递了过来。
虽然不是主动施加惩罚,但祂的存在形式决定了,祂的“厌恶”本身就带有某种概念性的强制力。
于是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其身上的每一个原子便争先恐后地自我湮灭。
先是一只兔蟾,白胖的身子从表皮开始化为极细的粉末,粉末又继续分解,化为一团肉眼不可见的灰,灰又继续分解,化为虚无。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第一万只……整个青梧城的兔蟾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里全部化为虚无,连一根骨头碴都没剩。
紧接着,是巨甲赤蜈
那数里长的赤甲巨躯从尾部开始,甲壳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像有人从尾到头把整条蜈蚣一根一根地抽去,庞大的身躯在湮灭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连骨架都不剩。
癔谵妄尊那似蟾似兔的巨脸也开始湮灭,那张脸上的疙瘩一颗一颗地消失,那三瓣嘴的嘴唇从外缘开始往里缩,舌头从舌尖开始一截一截地没了,像有人拿橡皮擦在一张画上慢慢地擦。
湮灭一路蔓延,从兔蟾到蟾人,从蟾人到巨甲赤蜈,从巨甲赤蜈到癔谵妄尊,从癔谵妄尊到癔月宫,一路往上,一路往里,最后停在了大长老面前。
松矶悬在癔月宫的宫门口,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面前一寸一寸消融的癔月宫,映着那条从远处蔓延过来的湮灭线,蔓延到了那位大长老面前,即将触及他的身体——
却突兀地止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界壁外的天外过客,原本随意投下的一缕目光,忽然在那大长老身前数十丈处,触及了另一道目光。
来自那个梦醒之人的注视。
没有火花,没有碰撞,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良久。
界外过客的意念传来一丝恍然与了然:“呵……果然,还是将其惹恼了么?”
那语气中,竟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祂没有过度流连,也没有试图解释或道歉,身形向远处掠去,继续祂原本的旅途,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偏头。
对祂而言,这不过是一次路过时,随手抹去了尘埃上几只碍眼的虫豸。
仅此而已。
反正祂也只是看了一眼,对方也不至于真的对祂如何,到了祂们那个层次,除非涉及根本利益,否则不会轻易结下真正的因果。
那道在混沌中行走的巨大身影,继续朝着无穷远的前方行进,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维度深处,再也感受不到祂的气息。
压力骤然消失,界主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衣袍上的星辰都暗淡了大半,他身后的那些修士更是不堪,有三分之一的人直接失去了意识,从混沌中坠落,被同伴勉强接住。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那存在还是立刻了,这个世界得以保全。
这是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了如指掌的世界之中,那不可名状的梦醒之人,在通过某种玄奥的方式注视了那一幕之后,祂——或者说它——的情绪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不过这情绪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它便在时间再度流动之前将自己伸入世界之内的触须向那座千疮百孔的城市探去……
至于它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