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间歇。
阳光灿烂,暖风拂过,夏日的迹象已清晰可感。
随风飘动的床单散发出柔顺剂的好闻气味。
真是个安稳的休息日。
一大早还被“处理”了一次,头脑也清醒了。
真想忘掉工作的疲惫,尽情放松一下。
“呼——”
我正先在阳台抽支烟,沙优推开窗探出头来。
“真是的。烟味会沾到洗好的衣服上的。”
“反正只有我用,没关系。”
本来,沙优的衣服和内衣就是晾在室内的。
虽然因为是高层公寓的角落房间,不太需要担心,但独居男人的阳台上要是晾着女式——而且还是学生的衣物,可能会引人怀疑。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沙优一眼。
“话说回来,继体操服之后,你又换上校服了吗?”
这家伙,明明是休息日却穿着校服。半袖的白衬衫,格子裙。虽然很可爱啦。
沙优得意地挺起胸膛。
“校服可是很棒的哦。有了这一身,红白喜事全都能出席。这是学生的特权呢!”
“嘛,这我倒不否认。”
毕竟大人穿上就只会被当成cosplay。
真正的女高中生那么可爱,而我对AV里那些冒牌学生题材完全没感觉的原因就在于此。
不,这种事怎么都无所谓了。
“我可没见过把校服当私服穿的家伙。”
“因为体操服被类先生弄脏了,正在洗呢。”
我差点脱口而出“弄脏还不是因为你潮吹了”,但觉得这话太没分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沙优走到阳台上,站到我旁边,微微歪着头,凑过来看着我。
“呐。香烟是什么味道的?”
“嗯——。难吃但是好吃。”
“什么啊这是。”
“我只能这么形容啊。”
舌头说它难吃,大脑却判断它好吃。所以才戒不掉。简直是人体bug。
沙优“嘻嘻”地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等我长大了也试试看?”
“别试。这是傻瓜才吸的东西。”
“吸的人自己还这么说——”
“吵死了。”
大人的世界满是辛酸,稍不注意就会寻找逃避的出口。
但是,逃往的地方大多没什么好事。
香烟、咖啡因、酒精。
还有糖分也是。
依赖上这些东西都没好下场。
浅尝辄止还行。
“香烟是二十岁就该戒掉的东西。”
“那是什么说法?”
“学生时代的恩师这么说的。”
“这话竟然由老师说出口……”
“我觉得是至理名言。”
开始吸烟的契机,大多是为了耍帅。为了耍帅而把身体不需要的毒素吸进去还觉得舒服,简直蠢透了。
“但是,这玩意儿就是香啊。”
将厚重的烟雾深深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向天空。香,真香。
……咕噜,肚子叫了。快到中午了吧。我把烟蒂捻进空罐子,嘟囔道:
“去吃饭吧。”
“诶?我来做呀?”
“休息日就歇歇家务吧。”
又不是工作,家务活适度偷懒也没关系。我啪啪地摸了摸她的头,沙优痒痒似地扭动着身体。
“想吃什么?寿司?烤肉?还是牛排?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我可是在黑心企业上班,赚了钱也没时间花。没什么像样的爱好,钱就只进不出。能自由支配金钱大概是社畜唯一的特权了。
“唔——嗯。是啊……”
沙优手托着下巴思考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我。
“那,我想吃那个。”
“哪个?”
沙优满面笑容地说:
“麦当劳!”
○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车站前的麦当劳。
“哦哦……这就是……!”
拿着点好的双层吉士汉堡,沙优的眼睛闪闪发光。在麦当劳能兴奋成这样的女高中生,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开动了——!”
沙优“啊呜”一口咬下汉堡,鼓着腮帮子咀嚼。转眼间,笑容就越来越灿烂。
“好次!好好次!”
“是吗。太好了。”
我啃着薯条,有些无奈地说道。说好请客什么都行,结果选了麦当劳的家伙,可不多见啊。
“你真的一次麦当劳都没吃过?”
“不止麦当劳,我都没在外面吃过饭。”
沙优用爽朗的语气回答。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她用手指擦掉嘴角沾到的酱料,舔了舔,语气低沉了一些。
“……妈妈她呀,说外面吃的东西加了很多不好的东西,不准我吃。零食也不给我买。”
“啊……”
这倒挺容易想象的。
过度沉迷有机食品的毒亲。
简直刻板印象。
通常还会对孩子的交友关系指手画脚吧。
结果自己却沉迷于奇怪的男人。
没救了。
我差点忍不住对别人的母亲恶语相向,但当事人沙优不知为何却对母亲抱有同情。
“妈妈她啊,在我还小的时候心脏就不太好。从那以后,就对健康在意到有点可怕的程度了。”
“心脏不好吗?”
“嗯。是叫心绞痛?好像说过。”
“哦哦。”
是给心脏输送营养的血管变细堵塞的病吧。完全堵住就是心肌梗塞。会死人的。印象里是中老年病。
“该不会,她年轻时生活不规律吧?”
“她说以前烟瘾很重。”
“原来如此。”
那些过度在意健康的人,大多原本过着不健康的生活。这就像吸烟者一旦戒烟,就会变成激进的厌烟法西斯一样。我这么想着。
沙优用手指夹着薯条晃来晃去。
“所以啊。我其实不讨厌烟味呢。会让我想起以前,妈妈还很温柔的时候。”
“…………”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把无处发泄的怒火转化为食欲。我大口大口地啃着汉堡,沙优探过身来,用餐巾纸擦了擦我的嘴角。
“真是的。嘴巴都脏了。”
“你是我妈吗?”
“说不定是新娘子哦?”
就在我们重复着固定对话时,从附近的座位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嘀咕声。
“那孩子真可爱呢。”
“一起的是男朋友吗?”
“年龄差挺大,不是吧。”
“为什么穿着校服?”
“是不是在搞‘爸爸活’啊?”
……果然会被这么看啊。就算是我,在街上看到年轻女孩和大叔的组合,也会想“是不是在搞爸爸活?”。
“?”
沙优歪着头。她似乎没听到那些闲话。
“喂,沙优。”
“呀!?”
突然被抓住手,沙优脸红起来,瞪大了眼睛。
我咧开嘴笑了。
“去买衣服吧。”
“…………诶?”
沙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
我们走进了面向年轻人的服装店。店内闪闪发光,播放着时尚的音乐。阳光的气息(或者说那种氛围)刺眼得让人目眩。
但是,比我更受冲击的是沙优。
“哇、哇啊……啊。”
“真是小可爱啊。”
“这么时尚的服装店,我从来没进过……连优衣库都让我觉得害怕呢。”
女子力也太低了吧。
“欢迎光临~。请问在找什么呢~?”
正好一个女店员眼尖地走了过来,我把躲在后头的沙优拽出来往前一推。
“给这家伙找几件合适的衣服,随便挑个两三套吧。”
“好的,明白了!”
“诶诶诶诶——!?”
沙优被店员领着,带进了试衣间。
等了一会儿,帘子缓缓拉开。
“啊、啊呜……”
“嚯。”
我发出赞叹的声音。淡蓝色的衬衫配上碎花喇叭裙。因为材质好,简单的衣服反而很衬她。
“这、这种……女孩子气的打扮……”
看着扭扭捏捏的沙优,我笑了。
“嗯。很可爱嘛。”
“唔——”
她满脸通红,“砰”地捶了一下我的胳膊。一点不疼的拳头。
“就穿着这身走吧,麻烦把标签剪掉。”
“等、等一下类先生!?”
“好的~”
用卡结完账,我们走出了店门。并排走在街上,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沙优。
因此,沙优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我、我被盯着看……是因为打扮很奇怪……?”
“是因为很合适啦。单纯就是。”
这家伙应该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可爱才对。
沙优不安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靠过来。这样一来似乎安心了,她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呐。我们现在,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样子呢?”
“是恋人吧。大概。”
“恋人啊……”
沙优嘴角松弛下来,露出软绵绵的笑容,用脸颊蹭着我的肩膀。
“好黏人啊你。干什么。”
“如果是恋人的话,这程度很正常吧?”
沙优笑嘻嘻的。这小鬼。得意忘形了。我一把搂住沙优的腰,用力把她拉近。
“类、类先生……?”
沙优像煮熟的章鱼一样满脸通红,用摇曳的眼神看着我。
我指向远处。
“如果是恋人的话,也会去那种地方哦。”
视线的尽头是情人旅馆街。她似乎总算明白了意思,陷入了沉默。
“……好啊。”
沙优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今天,我是类先生的恋人嘛。……好啊。”
“————”
沙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拼命压抑着高涨的情绪,搂住了她的肩膀。
“走吧。”
“好、好的……”
这么温顺的沙优还是第一次见。我兴奋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