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结束那天,莫特乘着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从县城回到了市里,一路的颠簸让他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的路边,他拖着一个旧行李箱,踩着傍晚昏黄的光线走进大楼。
一个月没回来了,楼下的前台小妹看到他,笑了笑说:“莫特哥,晒黑了。”
莫特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一个月山里的日头晒下来,皮糙肉厚了不少。
他坐电梯上楼,先去财务部交差。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陈薇拉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正在审阅一份报表。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时,目光撞上他的脸,明显顿了一下。
她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放在桌上,摘下眼镜:“回来了。”
“回来了。”莫特把行李箱靠在门边,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张一个月没见的脸——依然白皙干净,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冷冽的气质,嘴唇抿成一道淡淡的弧线,唇色是很自然的浅红,像初春桃花最内层的那一瓣。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今天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修身西装外套,里面是一抹象牙白的真丝衬衫,领口处锁骨露出一小截,泛着细瓷般的柔光。
西装裙的深蓝色裙摆之下,那双套着浅黑丝袜的小腿收拢并膝,脚踝纤细圆润。
他盯着那被衬衫包裹的胸口,那对仿佛要将布料绷开的惊人饱满微微起伏着。
即便隔着外套和衬衫,那对巨乳的重量与形状依然看得分明——浑圆、挺拔、沉甸甸地坠着,像两颗熟透到快要撑裂果皮的水蜜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仍然明显的颤动。
乳沟被衬衫领口遮掩大半,只露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但莫特知道那下面藏着的是怎样一副光景。
“晒黑了。”陈薇拉看了他一会儿,冒出一句。
“山里的太阳毒。”莫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那边也没什么好吃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简单汇报了出差的工作情况——账目核对完毕,分公司那边的财务漏洞整理出了一份报告,已经发给她的邮箱了。
陈薇拉听着,打开电脑翻了一下那份报告,点了点头:“质量还不错,不像你之前做的那些半吊子。”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晚上有事吗?请你吃个饭。”
莫特笑了:“陈总请客,必须有空。”
晚饭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粤菜馆,藏在一条种着梧桐树的旧街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陈薇拉来,穿着是便装——一件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吊带,下面是一条简单的深蓝色长裙,配着一双平底帆布鞋。
头发难得地没有盘起来,而是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末梢微微弯卷,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这模样的她看起来比办公室里年轻好几岁,身上那股凌厉的锐气都柔和了不少,像个下班后准备赴约的普通人。
莫特打量她好几眼。“看什么?”她挑眉。
“看你今天不像陈总。”
“那你觉得我今天像什么?”
“像个会被人约出去吃饭的漂亮女人。”莫特说着,夹了一块白切鸡到她碗里,“平时在公司太凶了,没人敢约。”
陈薇拉低头看了那块鸡肉一眼,倒也没有挑出来,夹起来咬了一口,咀嚼时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放松警惕的猫。
莫特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远远没有她在公司里表现得那么刀枪不入。
她只是一个一直用冷硬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的女人,而那份外壳下包裹着的软肋,这一个月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吃完饭,时间还早,街灯刚刚亮起来。
墨蓝的天幕上还剩最后一抹橘红霞光,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梧桐叶。
陈薇拉把开衫裹紧了一些,没有直接朝停车场走,而是沿着那条通往附近公园的小路慢慢走了起来。
月光洒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斜斜地融在一起。
公园里很安静,出来散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遛狗的老大爷,和一对坐在湖边长椅上低声说话的情侣。
莫特跟陈薇拉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风一吹便碎成万千光点。
她走在他左边,脚边是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水面,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干净柔和,微卷的发丝被风吹起,偶尔贴在她颈侧。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陈薇拉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起来:“妈。嗯,我吃完饭了……在外面散步……对,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园里依稀可辨:“什么?又一个人?你说你今年都多大岁数了,三十三了吧?你看隔壁老周家的女儿,比你小三岁,今年都生二胎了,你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陈薇拉把手机微微移开耳朵,咬了咬嘴唇:“妈,我知道了,我不是在找嘛……”
“找?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这都大半年过去了!”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了顿,然后声音又扬了上来,“你别以为妈不知道,你就从来没正儿八经的去相过亲!你阿姨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海归博士人挺好的,你就说忙、忙、忙,忙什么忙?忙到没时间结婚是吧?你要是再不抓紧,你妈我都退休了还抱不上外孙,你说你让我在街坊邻居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妈,我这边真有事了,回头再打给你啊。”陈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急促,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长长呼出一口气,偏过头看到莫特正看着自己,脸上腾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我妈。”她说了一句废话,像是在解释什么。
“嗯,听到了。”莫特看着她,没有挪开视线,“催婚呢?”
“催了好几年了。”陈薇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轻咳了一下,加快了两步往前走,声音在风里飘过来,“每次都这样,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我都习惯了。”
莫特跟上去,和她并肩走着。月光下的湖水随风荡开层层涟漪,细碎的光鳞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我一直想问,”他侧过头看她的侧脸,“你这么优秀,长得也好看,工作能力也不用说。回顾起来,你也不是没有过机会——你就没想过……重新找一个?”
陈薇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被这个问题突然击中了某道防线,在脑海里反复掂量着怎么回答才不让这对话变得太过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你觉得有人会来找我吗?”
“为什么不会?”
她又走了几步,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月光下的影子:“我在公司里什么形象你也知道。说话刻薄,要求严格,一点小错都不放过,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下属们大概都怕我,背后给我起外号叫‘铁娘子’、‘冰柜总监’。”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但那笑没有一点欢喜的成分,“下了班也没有什么人约我吃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我太难搞了。”陈薇拉停下脚步,站在那棵柳树下,月光透过垂落的柳条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抬起头看着莫特,那双眼睛里映着湖水反射的银光,清亮而平静,“太优秀又太强势的女人会让人害怕,觉得你一定很难伺候。没有人想费那个力气来认识一个更厉害的女人。他们更愿意找一个温柔听话的、好掌控的、能让自己觉得有面子的。”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湖面上:“所以我妈催我我也没有办法。我知道她着急,但我总不能随便找一个人将就吧?我不愿意让自己活成那样。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大概真的会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秋天草木的萧索气息。
她站在柳树下,月光在她身上洒下无数细碎的光斑。
那件杏色针织开衫在她身上显得宽松柔和,风一吹,衣摆轻轻荡开,露出腰间一道腰线的弧度,不算纤细,却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韵味。
莫特走到她身边,靠在她旁边的树干上,侧过头看着她。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出差?”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认真而温和的注视。
陈薇拉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知道去那个地方有多苦。刘哥去了一趟回来瘦了十斤,谁都不愿意去。但我跟公司说我去。”莫特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除了因为那里确实没人愿意去,我没别的理由。不过我也确实有一个想法,就是不想让你去那种地方受苦。”
夜风把一片柳叶吹落在她肩上。她低下头,看着那片枯黄的叶子,指尖轻轻拾起。
“你以前老是找我茬,报表有一点小错就让我重做,那时候我烦死你了。”莫特笑了笑,“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是针对我,也不是故意刁难。你只是要求严格,对谁都一样。你是真的想把工作做到最好,不想让公司的账目出一个差错。这样的上司也许讨人厌,但却是真正对公司负责的人。”
陈薇拉捏着那片柳叶,没有出声,睫毛微微低垂着,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薇拉,”莫特看着她,“你不需要为了谁降低你自己。你也不需要变成一个温柔听话的女人才能被人喜欢。你只要做你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好看了。”
风停了一瞬,湖面的涟漪慢慢散去,重新化作一面平静镜子。
陈薇拉低着头站在柳树下,指尖轻轻捻着那片柳叶,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将一缕卷发吹到她脸侧,她抿了抿嘴唇,没有抬头,但那片在她指间转动的叶柄,却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片柳叶收进了开衫口袋里,然后转过身,顺着那条月光铺洒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偏过头,声音在夜风里传过来:“再走一圈吧,回家还早。”
她走路的姿态依然是那种习惯性的挺直背脊,收着下巴,步子不快不慢。
但莫特注意到,她在他走过来的那几秒里,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等他跟上。
他两步跟上去,与她并肩走在那条被梧桐树影和月光染成碎银的小路上。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次次拉长、缩短、又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最后又慢慢靠拢。
远处的湖面上,那轮月亮已经升高了。
夜里散步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他们俩沿着那条白色的石子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