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酌楼·赴约

月酌楼。

五层高楼之外雷雨交加,淡淡熏香在雅致房间中弥散。

一方画案放在窗口,上面摆着精心装裱的字画,叶云迟站在桌前,俯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笔锋细节,整个人几乎进入了忘我状态,眼底全是对先贤的崇拜与惊叹。

身在房中,叶云迟已经卸下帷帽,露出了盘在脑后的墨黑发髻,以及白如软玉的脸颊,睫毛修长鼻梁高挺,透着股彬彬文气,看起来就像是自幼家教严苛的书香夫人,虽然不是粉黛,但素洁与贞烈,对浪荡子来说就是最迷人的毒药。

而丰韵娉婷的身段,也在烛光下展现无疑,沉甸甸的奶瓜随俯身悬在身前,若是有小孩子在背后撞一下,也不知会晃出何等风景……

不过可惜小孩子还没过来。

叶云迟回来后,便等着‘魏昆’和那位擅书画的大家登门拜访,常言‘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修行道痴迷书画的人本就不多,能在这异国他乡遇见文坛大家不容易,她还让月酌楼准备了乐师酒水,以免亏待了贵客。

但如此等待良久后,魏昆尚未过来,楼下反倒传来几声喧哗:

“诶?!韩夫人来了……”

“真骚呀……”

“嘘!想死?人家可是山巅老祖……”

……

叶云迟眉头一皱,放下镜子,走到窗口往下打量,却见街上行来一支队伍。

车队外面都是撑伞女子,虽然统一带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但彩裙却相当豪放,领口很低露出呼之欲出的白皙,裙子侧面也是高开叉,行走间露出丰润大腿,引得街边闲汉争先恐后观望。

而队伍中间,则是一辆花车,遮挡四周的薄纱帷帘被吹起,隐隐可见里面坐着个彩衣妇人,丰乳肥臀斜靠软榻,手里拿着白玉烟竿吞云吐雾,整个人散发出惊人妩媚,没出声似乎都有‘齁齁齁’的绕梁余音……

叶云迟长得就像是谈性色变的贞烈女夫子,瞧见这花魁游街的扮相,不由眉头紧锁。

而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另一家客栈内,两个绝色女子也在窗内打量,步月华轻声吐槽:

“这百花林掌门,明面看起来比你骚,私底下还真不一定赶得上你。”

?

南宫烨眼神一冷,不过心头觉得这可能是实话。

毕竟百花林是合欢流派的修行者,不是本地窑姐儿,走的还是‘无情道’,只把男人当药渣,动情者会被严惩,毕竟修行者岂能爱上食材、炉鼎?

为此百花林修士道心应该比她坚定,绝不会被男色所惑,更不会去为了取悦男人,玩出玉树后庭花这种和修行毫不相干的屈辱举动。

发现妖女胡说八道,南宫烨冷声道:

“你当心祸从口出,韩夫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成名,和吕炎一个辈分,不是你能招惹的。”

“我又没说坏话,说她比丹鼎派仙子还保守,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

南宫烨不想再搭理这妖女,转身消失在了窗口。

……

咕噜咕噜……

百花林的队伍经过主街,来到了烟波城准备的落脚地,数名女弟子在外守候,两名嫡传撑开油纸伞。

掌门韩夫人从车厢中出来,托着烟杆走进宅子,沿途还在询问:

“北冥宗那小雏儿,运气能好到这一步?”

“好像是占验派的吕炎,算出了位置,被北冥宗捷足先登了。要弟子来看,仙器不可能易手……”

“那是自然,不过拿到此物,只要识趣还给烟波城,总能换到不少好处,今天不在有点可惜了……

说话间,一行人进入黑灯瞎火的庭院。

随行弟子本想去掌灯,但韩夫人却在穿堂门驻足,左右查看,又吩咐道:

“都下去吧。”

“是。”

几名弟子当即领命,退出了庭院。

踏、踏……

韩夫人单手搭在臂弯,托着烟杆不紧不慢走入庭院雨幕,只是轻轻吐了白色云烟,四周灯笼随之亮起:

“我还想差人去月酌楼下帖子,没想到叶师妹先来了,近年可还安好?”

随着昏黄灯火亮起,身着青衫、手提佩剑的帷帽女子,就在正屋内显现:

“我此行过来,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劝你回头是岸,你最好别再执迷不悟。”

韩夫人嗤笑了一声,进入屋中,围着叶云迟转了一圈儿:

“你真以为自己是外面的正道女侠?你生下来就是我百花林的人,私自离宗跑去外面自立门户,门内没按规矩诛杀,我还帮你扛起大梁这么多年,结果你倒好,不记我的人情,反而回来问我索要宗内重宝、劝我私通正道叛离师门……”

叶云迟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平静道:

“我和百花林没关系,那把剑本就属于我,劝你改邪归正也是出于好意,冥顽不灵对你没好处。”

“呵……”

韩夫人在榻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正道行事光明正大,若是能走,谁想在龙骨滩苟延残喘受人白眼,但百花林传了六百年,十一代掌门代代夹缝求存,才保下合欢派这仅存的一根独苗。

“如果我听你的,私通正道带着弟子叛离师门,那百花林乃至合欢派会就此消亡再无传人,如此‘欺师灭祖’的大罪,我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叶云迟转过身来:“百花林功法皆是糟粕,本就不该传下去,你若是不想让所学失传,可以和道门一样寻一道侣……”

韩夫人摇了摇头:

“叶师妹,你还是太年轻了。功法是‘术’,教理才是要传的‘道’。道门讲究‘道法自然、清静无为、济世利人’,佛门讲究‘缘起性空、因果轮回’,遵循此道者,哪怕酒色穿肠过,也是真道士真和尚;而不尊此道者,强如商连璧,通晓道佛千般术法,也不过是个杂家散人。

“我合欢派教理,就是初代祖师被男子所伤,大彻大悟后留的那句话‘断情绝念,潜修自渡’,教内招收的门徒,也多是为情所伤的可怜人,历代祖师教导她们忘了情伤,靠自己也能活的快活,男人把她们当做玩物,她们也能把男人当做玩物。

“而如今,你让我和门徒说,这条路不对,让她们回归所谓的‘正道’,打开心扉再寻个良人,下半辈子对男人三从四德,呵……这话没错,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叶师妹没被男人骗过,自然对男人抱有幻想,等你遇上负心人,自然知道百花林为何能传续至今了。”

叶云迟平静回应:

“正道确实有不少私德不正的败类,但你们若是因为少数男子,就自暴自弃作践自身,不还是与‘断情绝念,潜修自渡’背道而驰?不想沾染情欲,完全可以入仙道佛门,走出世之道。”

韩夫人托着烟杆,红唇间吐出如雪云雾:

“不沾情欲是本心,祸害男子是报复,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合欢派也不会被打为邪道。被男人骗了害了,就老实巴交出家,委屈仇恨爱全压在心里自己扛,这不便宜了那帮子狗男人?”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一千种委屈,报复无辜之人也不对;而如今受烟波城制约,也谈不上报复,更像是不知自爱的勾栏女子。”

“呵呵……”

韩夫人摇头一叹:

“对,就你清高,我百花林是龌龊之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己走吧,我也不拦着你,等哪天为情所伤,你会自己回来,就和你娘一样……”

呛啷

厅堂内剑光骤显,喧嚣雷雨与森然剑气交汇,霎时间让庭院弥散出逼人杀气,甚至带偏了灯笼烛火。

韩夫人移开烟杆,往刻着近在咫尺的雪亮剑条上吐了口云烟,眼神中透着几分随意:

“不喜欢听这话?”

叶云迟眼神有几分波澜,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往事无需再提,你执迷不悟,我也管不了你私事,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要是不给呢?”

叶云迟剑锋指在韩夫人咽喉,正在酝酿词句,忽然又眉头一皱,转眼望向了门外雨帘……

韩夫人移开原本带着几分说教意味的视线,没有理会那柄近在咫尺的剑锋。

她语气一转,收起了方才争论对错的口吻,变得平淡,带着一种谈生意时的从容与居高临下:“冥寂剑可以还你,但你需要通过我的考验。”

叶云迟持剑的手未动,目光紧紧盯着她,等待下文。

韩夫人重新坐回木椅上,伸手磕了磕手里的白玉烟杆,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派一名百花林嫡传的女弟子做考官,亲自在一旁监考。考官会用尽一切办法伺候你。你若能忍住不泄身,这把冥寂剑,你直接拿走便是。”

叶云迟猛地红了脸。

她偏过头去,连呼吸都彻底乱了分寸。

胸口剧烈起伏,那股贞烈与羞耻交织的情绪堵在嗓子眼里,让她半天才挤出一句残破的反驳:“我是儒家子弟,怎能行此……”

剩下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仅仅是听见那几个字眼,她就觉得难堪至极。

“不敢?”韩夫人语气随意,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作势要往内堂走,“剑我替你留着便是。你娘的遗物,你不想拿回来就算了,门在后头,不送。”

叶云迟站在原地,陷入挣扎。

“站住。”叶云迟叫住她。

她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凸显。

她目光盯着地面上的青砖,声音艰涩,退了一步,却又死死守住自己认定的底线:“我可以答应。但考官必须是女弟子。若派男弟子,这剑我宁可不要!”

韩夫人停下脚步,转过头轻笑一声:“百花林女弟子多的是,这点自然依你。”

叶云迟咬着牙,盯着地面的双眼满是屈辱与不甘,又补了一句:“你手下那些弟子……可别派最难缠的来。”

韩夫人允了:“叶师妹讨价还价的本事倒不差。”

庭院内气氛刚落定,院中忽然弥漫起一股异香。

叶云迟闻到这股香味,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

韩夫人笑着吞吐云雾:“刚聊到一半就洒了,叶师妹不用担心,这烟只叫你身子软些,不至于让你失态 不过你那位墙上的朋友,怕是没那么好运了。”

……

稍早之前。

哗啦啦……

大雨瓢泼而下。

谢尽欢从郭姐姐屋里出来,便往落脚客栈的方向走去,沿途还在琢磨商老登的事情。

夜红殇走在身侧,红裙换成了颇为火辣的后妈裙,个头也故意比谢尽欢高出半个头,抬手搂住胳膊,眼神欲感十足:

“想什么呢?要不要娘给你参谋参谋?”

?!

谢尽欢一个趔趄,把胳膊抽出来,严肃道:

“媳妇,你别开这种玩笑,让人知道还不得把我当变态?”

夜红殇又把胳膊搂住:

“这是郭大美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而且男人都能让媳妇叫爹爹,反过来为什么不行……”

“唉。”

谢尽欢微微抬手,打断了这容易出事儿的话题。

他本想早点回去拿丹药,然后赶下一场,半途却见百花林的队伍,从街面路过,其中还有架漂亮花车,里面云烟缭绕,坐的应该是百花林掌门。

谢尽欢对百花林的坏姐姐早有耳闻,忽然瞧见掌门,肯定好奇,跟着打量了遥遥,却发现远处不太对劲。

来之前他就准备在月酌楼附近落脚,为此住处和月酌楼基本遥遥相望。

而就在百花林队伍经过月酌楼前街之时,月酌楼四层一个亮着灯火的窗口,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往车队打量,而后就灭了灯火,扣上斗笠提剑落入了建筑群间。

?

谢尽欢在山海楼就发现叶师姐似乎在找人,瞧见此景,大概猜到是在找谁了,心头稍显疑惑,想想混在人群中悄然摸了过去。

因为吃了‘视而不见丹’,谢尽欢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抵达了百花林落脚地后,本想先行探查,却见里面传来一声:

呛啷

继而森然剑气,就从围墙后弥散开来。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悄然跃上建筑,迅速来到庭院围墙上往内查看,却见背影丰韵的奶瓜师姐,用剑指在一个骚气老板娘似的女人咽喉之上,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他本来还想观望,但如影随形的阿飘,却来了句:

“哦豁。”

谢尽欢略显疑惑,但马上就发现,鼻尖闻到了一股勾人异香。

香味极其特殊,似乎是直接从鼻孔硬灌多巴胺,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迅速涌遍全身,毛孔乃至瞳孔放大舒张,血气同时往上下两个头同时汇聚……

我去……

谢尽欢认出‘淫蝗蛇毒’的味道,但这香味要浓郁百倍,恐怕出自百年蛇王,本想迅速封闭浑身气血,但‘视而不见丹’的副作用,此刻就显现出来了 他没法动气!

谢尽欢察觉不对,迅速摸出解药丢进嘴里解除伪装,但随着气机重新涌向四肢百骸,兴奋感也骤然加剧,似乎是把体内一切气机,都化为了繁殖欲念!

而庭院内的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在伪装解除时,都发现了不远处的气机波动。

叶云迟转头打量,借着雷光,可见围墙上蹲着个身披斗篷的熟悉男子,眼神不由一愣:

“你怎么来了?!”

韩夫人则吞吐着云雾,略显讶异:

“这人是你朋友?好强的隐匿功夫,若非在院中洒了合欢烟,我都没法发现此人,他是你什么人?”

叶云迟知道韩夫人的手段,蛇毒是从百年淫蝗蛇上提取,威力强到肉体凡胎根本没法抵抗,只要中招,就会被心头最深处的欲望奴役,外加还有催情作用,无论男女都会变成色中恶鬼。

为此她始终以气机隔绝烟雾,求蛇毒解药,也是防止在交手时中毒掌。

但蛇毒厉害归厉害,这东西不交手,就很难伤到高境修士,此子道行不算低,怎么连这点提防都没有?

叶云迟发现谢尽欢气息不对,心道不妙,转头道:

“把解药给我。”

韩夫人并未照办,而是含住白玉烟杆,眼神妖媚看向墙上人:

“过来。”

声音透着色气十足的魅惑感,每一次转折,似乎都在撩拨着男人最深层次的欲望。

叶云迟闻声明显不悦,把剑架向韩夫人脖子上:

“你别逼我动手!”

韩夫人有恃无恐:

“叶师妹最好别冲动,不然他死定了……嗯?”

话到此处,又戛然而止,眼底透出几分惊疑。

叶云迟知道中了合欢烟,欲望驱使下基本言听计从,本来不想看到‘魏昆’流着口水跑过来的丑态,见韩夫人神色不对,才回头望向门外。

而谢尽欢被淫蝗蛇毒侵入体魄,提气压制已经为时已晚,不过刹那之间,已经毒性上头被勾起了内心欲念,催情之效也在迷乱心神,脑子逐渐被邪念所占据:

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

步姐姐和冰坨子还在客栈独守空闺,得早点回去开凿……

刚才都和郭姐姐共处一室了,不厚着脸皮套近呼,装个什么正人君子?

紫苏原味都闻了,屁股也捏了,他不赔偿两件小衣继续亲近,难不成等紫苏大仙主动?

阿飘打赌,奖励还没兑现……

叶师姐都报暗号了,还喜欢诗词歌赋,这不把‘白给’写脸上的……

我看这韩夫人也是风韵……

这个算了,我才是猎物……

……

不对,这情况怎么和吃了‘正得发邪丹’一模一样?

谢尽欢眉头紧锁,能感觉到中了淫蝗蛇毒,气血有点躁动。

但淫蝗蛇是龙种,丹阳小银龙也是龙。

龙性本淫,淫蝗蛇毒的作用,总结下来无非一个字:

操!

而他的本心,总结下来恰好也是一个字:

操!

目标完全一致,那中这玩意不就是帮他稳固道心?

至于迷乱心神、勾起欲念?

他都已经拉满了,怎么迷乱都是干扰他初心;他从早到晚都在琢磨怎么伺候恩客,淫蝗蛇再霸道,又还能勾出什么欲念?

这就是同宗同源破不了招吗?

学到了学到了……

谢尽欢眼神颇为古怪,想想飞身落在正屋之前:

“韩掌门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察觉不对跟过来,叶前辈恐怕就真着了你的道!”

叶云迟确定谢尽欢中了合欢香,见其眼神坚定吐字清晰,半点没有对美色的渴望,心头不由惊疑。

而韩夫人显然也是头一次遇见淫蝗蛇毒都没法攻破心湖的正道少侠,暗道:

好霸道的心智!此子难不成是佛门中人?

还是脑子里没女人,喜欢男人……

……

谢尽欢道心如铁目标明确,也没有在意两人的惊疑,来到近前,抬手把叶师姐护在背后,关切询问:

“叶前辈没事吧?”

?

韩夫人眉头一皱,低头瞄向架在她脖子上的佩剑,又看向护住逞凶之人的谢尽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没事吧?!

是她拿剑架我脖子,你觉得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讨好女子你也不用睁眼说瞎话吧?

……

叶云迟奶瓜被胳膊摁了下,不过念在谢尽欢强压蛇毒,无暇顾忌细节,也没在意,只是收起佩剑摁住谢尽欢手腕探查:

“我没事,你……”

结果入手就发现,谢尽欢体内气血躁动如岩浆洪流!

她虽然心智坚韧,但自认落入这种境遇,恐怕也已经开始发春,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和男人上床,再无半点女儿家操守,此子竟然能不为所动……

叶云迟有点不敢相信,询问道:

“你情况如何?撑不撑得住?”

谢尽欢根本就没撑,反握住叶师姐的手腕,再度拉到背后护着:

“我没事,淫毒乱人心智,不过是为自身道心不坚找的借口,若中者都会被情欲驱使,佛门圣僧又岂能无视此毒?”

叶云迟知道佛门圣僧可以无视淫毒蛊惑,但那是因为人家正儿八经‘四大皆空’没欲念,你一个武夫,心湖岂能干净到这一步?

韩夫人也算见多了世间狗男人,忽然遇到个能抗住诱惑的‘圣僧’,心底半信半疑,想想含着烟雾,吹向这正气凌然的少侠,眼神骚媚入骨,显然想试试此子定力。

但叶云迟又不是无能的妻子,当即拉开谢尽欢:

“把解药拿出来,若是伤了他体魄,后果你自己清楚。”

韩夫人轻笑了两声,斜靠小案叼着白玉烟杆:

“淫毒能有什么解药?叶师妹真想要,就去外面等着,我和他聊半个时辰,毒性自然就过去了。”

叶云迟岂能不明白意思,正想说话,谢尽欢却抬手道:

“叶前辈不用担心,区区小毒,还奈何不了我。叶前辈是和韩掌门有过节?”

叶云迟不太想提及长辈往事,也担心谢尽欢顶不住内心煎熬,为此没有再久留,收剑归鞘转身:

“也没太大过节,只是讨要些物件,走吧,让韩掌门自己考虑几天”

谢尽欢见此也拱手行了个江湖礼,相伴离去。

韩夫人觉得这少侠确实非比寻常,想了想望向叶云迟背影:

“这世间的男人,不图你色相,又和你亲近,那图的必然是更贵重之物,叶师妹可别着了道。”

呼~

叶云迟没有回应,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谢尽欢紧随其后……

雨刚停不久,青石板湿漉漉地反着光,街面上的行人渐多。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叶云迟始终沉默。

合欢烟局中,谢尽欢中了最烈的淫蝗蛇王毒却能谨记礼节克制欲念,甚至反手把她护在身后的场景,依然停留在她心头。

走过半条街,叶云迟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向谢尽欢,语气郑重,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迟疑:“少侠……云迟有一事相求。”

谢尽欢停步看她:“前辈直说。”

叶云迟摇头。

她垂下眼帘,不敢去直视谢尽欢的眼睛,手指轻轻捏着剑穗,语带犹豫:“事情有些难以启齿……少侠只需应我一件事。过两日若我有急事,请少侠务必赶来帮我。”

谢尽欢看出了她的窘迫,随口问:“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叶云迟沉默一瞬,声音更低:“到时候少侠便知。我……暂时不便细说。”

谢尽欢没有追问,干脆应下:“行,前辈开口,我随叫随到。”

叶云迟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也松了几分:“多谢少侠。”

两人就此分道。叶云迟转身走向月酌楼方向,背影挺直,步伐却显得有些沉重。谢尽欢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夜红殇飘在谢尽欢身侧,望着叶云迟的背影啧了一声:“臭小子,这女夫子求你帮忙还不说帮什么,有意思。你说她是不是给韩夫人下套了?”

谢尽欢若有所思,没回话,转身朝住处走去。

第二天一早,叶云迟在房中坐立不安。

考验即在眼前。

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韩夫人答应的考官将至,但她对自己能否扛住毫无把握。

若能有人提前帮她出谋划策,那人只有魏昆。

那位血雨楼掌门知书达理,是她在这烟波城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谢尽欢虽已答应帮忙,但她还没定下具体时间地点。

她得先找到魏昆。

叶云迟出了房门,到月酌楼往常接头的茶室角落,等了半个时辰,没人。

她又等了一个时辰,依然没人。她心里生出几分担忧。魏昆是出了事?还是这血雨楼掌门本就神出鬼没?

叶云迟在茶室坐到日头偏西,终于下定决心。不找魏昆了,直接去血雨楼堂口找人。好歹她是青冥剑庄庄主,亮明身份,堂口的人不会为难。

她戴好帷帽,拿起佩剑,出了月酌楼。

沿街走了一段,穿过几条长巷,叶云迟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面没有招牌,门环生满锈迹,门缝里透出微光。

叶云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扣响木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