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张云被闹钟吵醒,等他出门的时候,妈妈和姐姐早就上班去了。
他赶紧下楼,路过保安的时候,还打了一声招呼。
早晨的阳光刚爬上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张云便踩着点进了教学楼。
大一的课程排得并不满,可李娴前一晚那句“不要以为上了大学就自由了”仍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后脑。
他背着包走进阶梯教室,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没把书本摊开,身侧已经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喘息的脚步声。
王远挤了过来。
他是张云从开学第一天就绑定的死党,体型宽厚,圆脸上总带着一点没心没肺的笑,走两步就出汗。
两人高中不同校,却在大学军训时因为一起被罚站而迅速熟络。
王远往旁边一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随手把早餐豆浆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开口:
“我说云哥,你昨晚又被你妈盯着写作业了吧?看你这黑眼圈。”
张云没回答,只是把包放下。
王远也不在意,已经把目光投向教室前排,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点下流的兴奋:
“别装了。今天重点不是作业。你看,她们来了。”
教室前门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吴诗涵。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刘海整齐地贴在额前,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T和浅色牛仔裙,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外表看起来清清爽爽,可手腕上却戴着一只印满二次元角色的手绳,书包侧面还挂着两个小小的亚克力挂件。
她是这个班的班长,也是学校动漫社的社长,几乎每个月都会在学校活动室办小型的二次元展会。
从痛车展示到Cosplay走秀,她都能一个人从策划忙到收摊。
更关键的是,她和张云是高中同学。
高中三年同班,她一直是那种成绩稳定、做事靠谱、却总带着一点中二的女生,张云不认可,但尊重。
此刻她走进教室,目光在人群中极快地扫过,在张云身上停了半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第一排自己的位置。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肖雨琦。
白富美三个字用在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夸张。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长发散着,身上是一件剪裁极好的浅色针织衫和一条刚好到膝盖上方的短裙,手腕上那只表的价格,大概够普通学生用一年生活费。
她是吴诗涵的室友,也是被吴诗涵从开学第一周就拉进动漫社“凑人数”的人。
她本人对二次元兴趣一般,却因为长得太出众,每次展会都能吸引到最多的目光。
她走进教室时,周围已经有几个男生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体。
肖雨琦在吴诗涵身旁坐下,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吴诗涵笑了一下,肖雨琦则懒懒地应了一声。
王远用胳膊肘碰了碰张云,眼睛发亮:
“你说,班上到底谁更漂亮?诗涵还是雨琦?”
张云看着前排那两个侧影,没有立刻回答。
吴诗涵清丽、干净,笑起来会微微眯眼,身上带着一种把兴趣活成生活方式的认真。
肖雨琦则是另一种漂亮——精致、疏离,像被好好养在玻璃柜里的瓷器,看一眼就知道家里条件很好。两人确实不相伯仲。
一个是他高中就认识的、会在课间把新出的番剧疯狂安利他的班长;一个是开学后才出现的、连走路都带着一点漫不经心贵气的白富美。
可王远等不及他回答,已经自己接了下去,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跟你说,她们两个再好看,也比不上一个人。”
张云转头。
王远朝讲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教室前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整个教室的噪音都低了半度。
王舒。
他们的任课老师。
她今年大概二十八九岁,长得极媚,眉眼生得勾人,却又因为常年和学生混在一起而少了几分距离感。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下方,里面是一件紧身背心,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瑜伽裤,布料薄而有弹性,把她的腰线、臀形和修长的腿完完整整地勾勒出来。
瑜伽裤的腰边卡在胯骨上方,随着她走进教室的步伐,臀部饱满的弧度一下下轻轻晃动。
她手里抱着教材和点名册,看见前排的学生,很自然地扬了扬下巴。
“早啊。谁又没带书的,自己心里有数。”
有人起哄,有人笑。
王舒也不恼,随手把教材放在讲台上,拉链又往下拉了半分,像是嫌热。
那条瑜伽裤在讲台灯光下更显贴身,腿根处的布料被大腿挤出浅浅的褶,每一次转身,都能看见她臀部被布料包裹后那种又圆又翘的轮廓。
王远倒吸了口气,压着声音对张云说:
“看见没?这才是班上最漂亮的。诗涵和雨琦再好看,也是学生。王老师……那是才是女人,这瑜伽裤,这身材,棒棒棒。”
张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黏在讲台上。
王舒开始点名,声音清亮,偶尔会跟某个回答“到”的男生开一句玩笑,教室里的气氛很快就活了起来。
可张云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她抬手写板书时被背心勾勒出的胸部曲线,看着她侧身时瑜伽裤紧紧贴住的腰窝,看着她偶尔一脚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时,那饱满的臀部被布料勒出的形状。
内心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点燃。
短裤里那根东西又有了抬头的迹象,他只能把书包往腿上一挡,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老师身上撕开。
可没过几秒,又会偷偷看回去。
一节课就在这种反复里过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舒把教材一合,很随意地挥了挥手:“休息十分钟。别跑远,待会还有半节要讲。”
说完她拿起水杯,瑜伽裤包裹的长腿迈着步子走出教室,臀部随着步伐轻轻摇摆,直到消失在门口。
张云刚想松一口气,一只手已经从侧面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吴诗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这一排,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表情是那种熟悉的、不容商量的脸。
“张云,跟我出来一下。”
王远立刻识相地别过脸,假装整理书包。
张云被她拉到走廊靠近窗户的位置,外面是操场上传来的隐约喧闹。
吴诗涵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直接递到他面前。
“动漫社缺人。这次展会缺两个现场统筹,一个负责签到,一个负责道具。你来。”
张云一愣:“我?”
“对,你。”吴诗涵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班上我最熟的就是你。高中三年,谁做事靠谱我清楚。雨琦已经被我拉去凑数了,她负责前台微笑就行。你得来干活。”
她顿了顿,看着他,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却还是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周六下午活动室,两点。带上你自己,别迟到。这是任务,班长下达的。”
“你疯了?”
张云翻了个白眼,虽然两人关系不错,高中的时候,吴诗涵还帮他带过早餐,也给他补过课。
但这下苦力的活,张云可不想干。
“一顿饭!”
吴诗涵竖起一根手指,认真的看着张云。
见张云双眼鄙视,吴诗涵尴尬的笑了笑。
“这样,要实在不行,动漫社的成员,全部微信双手奉上,再加联谊两次。”
张云还没说话,腰部就挨了一肘。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王远。
“答应了!吴班长,我们答应了,买一送一,云哥去了,还搭一个我,干体力活,我也是一把好手。”
“一言为定。”
吴诗涵激情满满的跟王远击掌。
张云翻了个白眼,倒也不反感,毕竟这么久了,帮个小忙。
只是要回去跟妈妈商量一下,周六要空出半天。
吴诗涵说完之后把手里的表格往张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马尾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次展会有Cosplay区。你要是敢临时放鸽子,我就把你高中那年的视频发出来。”
张云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表格,一时说不出话。
“远哥,你难道有什么事迹吗?什么视频?小视频?”
王远挤眉弄眼,表情贱贱的。
“哎,没什么,那年,嘉豪。”
一想到自己高中戴个黑口罩,穿着卫衣在雨中跳舞的视频,张云瞬间不堪回首。
张云握紧那张表格,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大概不会只剩下母亲的练习册了。
下午学校的事情忙完,就回家了。
黄昏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客厅,把浅灰色的地板分割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张云刚从学校回来,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正准备倒杯水,门铃却忽然响了。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空无一人。
门边的地面上却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快递盒,没有任何快递单,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甚至连快递公司的logo都没有。
盒子表面光滑,像被特意擦拭过,只在侧面用白色马克笔潦草写着两个字——张云。
他愣了两秒,打开门,把盒子抱进来。
盒子不重,大约成人小臂那么长,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温热感。
张云坐回沙发,用钥匙划开封条。黑色包装纸层层叠叠,最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硬质收纳盒。
打开后,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与某种人工香精混合的气味飘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个飞机杯。
外形并不特别夸张,硅胶质感,入口处做了细致的褶皱,颜色偏粉,看起来像经过精心设计的高端成人玩具。
旁边用透明塑料袋装着一本薄薄的说明书,纸质廉价,印刷却异常清晰。
张云随手翻开第一页。
本产品为实验级感官同步装置。
只需在内壁滴入任意目标人物的体液——唾液、汗液、血液、爱液或其他体液,装置即可与目标建立单向感官链接。
链接期间,使用者在飞机杯内的任何触感、温度、压力与节奏,将实时同步至目标相应部位。
链接强度随体液新鲜度与使用频率增强。
请谨慎使用。
献给打飞机一万次的你。
他盯着那段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什么鬼东西……”他摇头,把说明书随手扔回盒子里,“现在的诈骗都这么离谱了?还感官同步?谁信啊。”
“不对,谁他妈统计的一万次,操!”
他把飞机杯连同收纳盒一起塞进书包最底层,决定找个机会丢掉。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留在家里总让他觉得不舒服。
而且妈妈经常会收拾他的房间,飞机杯被发现的话,就死定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玄关处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
妈妈回来了。
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罩着修身的西装外套。
下身是过膝的西装裙,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两寸。
最醒目的是那双深黑色的裤袜,从脚尖到大腿根部被紧紧包裹,丝袜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光泽,踩在细跟高跟鞋上,每一步都带着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她手里拎着厚厚的一叠教案和作文本,脸上带着一天教学后的疲惫,却仍旧端着那副班主任特有的严厉。
“回来了就知道坐着?”李娴把教案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儿子随意扔在沙发上的书包,“作业写完了吗?阅读理解我昨天让你做的那套,拿出来给我看。”
张云心头一紧。
他其实已经做完了,只是答案有几处拿不准,故意拖着没交。
他低着头从书包里翻出练习册,递给母亲。
李娴接过,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交叠起双腿,黑色裤袜包裹的膝盖轻轻相触,丝袜与西装裙摩擦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翻开练习册,红笔在指间转动,目光一行行扫过。
那审视的眼神太过熟悉——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毕业,张云几乎每天都要在这种目光下度过。
“这里错了。”她用红笔重重圈出一个选项,“还有这里。阅读理解不是让你瞎猜的,上下文都提示了,你还是选错。大学了还这个态度?”
声音不高,却带着老师在课堂上训学生时那种冰冷的压迫感。
张云坐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他从小就在这种严厉里长大。
母亲太强势了,强势到整个家里,不管是张云,还是姐姐,爸爸,都要听她指挥,必须指哪打哪。
父亲常年不在,姐姐再怎么宠他,也抵不过母亲那双眼睛。他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是”,习惯了把所有不甘与自卑都咽回肚子里。
“我……我下次注意。”他声音发闷。
“下次?”李娴抬眼看他,眉心微微皱起,“你从上初中开始就在说下次。英语一直是你的弱项,现在上了大学,还想靠蒙混过关?张云,你自己看看你的卷子,错的全是基础题。你是觉得我管不着你了,还是觉得大学就可以松懈?”
她把练习册往茶几上一放,声音更冷了几分。
黑色裤袜包裹的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怒气。
张云低着头,耳根已经红了。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知道母亲说的都对,可那种被彻底看穿、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依旧让他胸口发堵。
“晚饭自己热。我还有两本作文要批。”李娴站起身,高跟鞋再次敲击地面,“今晚别想着打游戏。把错题订正完,我睡前要检查。”
她抱着教案走上楼梯,西装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黑色裤袜在灯光下拉出修长而紧致的线条。
张云坐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被红笔圈得刺眼的练习册,又想起书包最底层那个黑色的收纳盒。
说明书上的字还在脑子里转:“只需滴入任意目标人物的体液……感官同步……”
荒谬。
绝对荒谬。
可不知为什么,被母亲训完后的那股窝囊与不甘,让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跟自己开个最愚蠢的玩笑。
张云站起身,缓缓回到房间,他慢慢从书包最底层拿出了那个黑色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