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沈时烬吗?”
陈阮低着头:“认识。”
“什么关系?”
询问她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警官,眉眼温和,声音也刻意放得很轻,尽量不给她增加任何压力。
面对这个问题,陈阮沉默了很久。
“……男女朋友。”
一旁负责记录的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还是吗?”
陈阮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过了许久,她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警官,我想见他……沈时烬,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还在接受询问。”
女警官耐心地回答她。
“因为现场情况比较复杂,警方目前会按照涉嫌强奸案件的程序,对他进行进一步调查、取证和询问。具体是否构成犯罪,要根据后续调查结果和证据来判断。”
“如果公安机关的取证达到立案条件,案件会依法进入刑事程序。之后可能涉及刑事拘留、提请检察院审查逮捕,以及后续的审查起诉。”
女警用平静的眼神安抚她,继续补充道:“所以现在还不是他说什么、或者你说不追究,就可以直接结束的时候。如果你确实受到了伤害,把你知道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就好。”
陈阮又问:“我还能见他吗?”
女警官的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
“现在恐怕不行。”
“可是他有精神病,我们之间或许存在误会……他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我。”
陈阮十分艰难地说出这段话,但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女警官语气依旧温和,却很认真地解释给她听:“精神疾病并不是免除法律责任的通行证。他有没有精神疾病、当时是否具有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需要经过专业的司法鉴定,不能由我们现场判断,更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直接认定他没有责任。”
一旁的警官忍不住介入两人的对话:“陈女士,现在案件还在初步调查阶段,我们需要分别询问你们,也需要核实现场情况。在这个阶段,原则上不建议你们私下接触,更不能因为你们是恋人关系,就让你去影响他的陈述。”
“我不会影响他,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女警官不能理解她的坚持:“你现在情绪也不稳定,见面未必对你有好处。”
陈阮抬起头:“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见他。”
女警官叹了口气。
“这样吧。”
“如果后续确认不会影响调查,我们可以安排你们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短暂见一面。但只能见一会儿,也不能私下交流案件细节。”
陈阮终于点了点头:“好。”
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女士,进去吧。”
陈阮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进去。
沈时烬坐在桌子另一侧,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口沾着斑驳的血迹。
他发际线附近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在额角凝成暗红的一片。
鼻梁明显肿起,骨折后的淤青从鼻翼一路蔓延到眼下,半边脸都透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张桌子撞在一起。
陈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时烬盯着她看了很久,嗓音沙哑。
“你怎么来了?”
陈阮开口,声音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怎么没人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沈时烬过了很久才回答她:“还没来得及……也没什么事。”
陈阮很快发现,他的状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
沈时烬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眼睛只是虚虚聚焦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她叫了他两声,他才迟缓地抬起眼,像是隔了很久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沈时烬,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时烬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片刻聚焦,那双丧失神采的空洞眼睛突然睁大:“对不起,阿阮……对不起。”
他抬起眼,神情茫然,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无措。
“阿阮……我外公今天做狮子头了。”
他看着陈阮,认真地问她。
“你别生我的气了,中午我们回去吃,好不好?”
陈阮的鼻头狠狠一酸。
凭什么?他凭什么提起这些!
她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头发,逼迫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仰着脖子:“你在装什么?沈时烬,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装出这副样子就是在骗我!”
民警推门进来,迅速将两人拉开。
“嗯,我错了。”
沈时烬忽然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嘴唇微微抿起,眼神飘忽向别处。
“……其实阿花没有跑掉,是我偷偷把它送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弄堂口那家阿嬷的女儿在郊外有个小院,我把阿花送到她那里去了。”
沈时烬试探性地牵住陈阮的小指,讨好地蹭了蹭。
“对不起啊,我骗了你……阿阮,我怕你伤心。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它,就在城南那边,我们坐13路公交……”
记忆中四年前炎热的夏天、潮湿的弄堂、废弃三轮车里的瘸腿小猫……还有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陈阮闭了闭眼,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她想结束这一切,她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有任何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