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显然比我更等不及。在我尝试找到他前,他已经透过律师联系了我。
谈判的地点选在一间商务茶楼包厢。
许久未见的丈夫坐在我对面,一身剪裁合度的深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身旁还坐着一位神情严肃、提着公事包的随行律师。
我都怀疑我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他……婚后不到半年,他便开始对我冷暴力,在家无视我的存在,且经常夜不归宿。
茶水刚端上来,他甚至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只是朝身旁的律师点头示意。
律师从公事包里抽出一叠照片,动作倒是挺礼貌,把照片整齐地排在桌子上。
【孙女士,这是我方委托人所掌握,关于您婚内出轨的相关证据……【孙女士,这是我方当事人所掌握,关于您婚内出轨的相关证据……】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道。。】律师说道。
照片散开在眼前,赫然是我先前和小林进出汽车旅馆的抓拍,甚至还有几张在车内拥吻的侧影。
【我长年在外辛苦打拼,你倒是过得挺快活!】
丈夫冷笑着,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判:【这份离婚协议书,我劝你现在就签了,台北的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名字,你得搬出去,识相点别闹上法院,否则我的律师团队会让你身败名裂,连工作都保不住。】
我没有慌张,只是抿了一口温热的乌龙茶,慢条斯理说道:
【振源……】我轻轻放下茶杯,眼神有几分嘲弄:【我和别的男人上床的时候,我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在做什么?你让我守了这么多年活寡,现在倒有脸来兴师问罪了!】
【出轨的是你!】丈夫猛地拍桌,气急败坏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从容地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抽出牛皮纸袋,轻轻推到了他和律师面前。
【在逼我净身出户之前,你最好看清楚,究竟是谁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律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丈夫一眼,抽出了里面的照片,看了后,脸色瞬间大变。
丈夫察觉到异样,皱着眉接过照片。
下一秒,他脸上的嚣张与得意在刹那间彻底凝固。
照片里,他在东京的酒店门口,亲暱地搂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腰;在居酒屋的暗角里,他和男性情人闭着眼忘情深吻;甚至还有几张在公寓阳台上的赤裸相拥,连日期、地点都标示得清清楚楚。
【这……这怎么可能……你从哪弄来的……】丈夫的声音剧烈颤抖,照片差点从指缝间滑落,又像想起什么,说道:
【一定是AI变造的假照片!】他反应倒是挺快,还懂得顺应时事找借口。
【那我们就请法官来鉴定真伪。】我倒是不慌不忙,冷冷睨着他:【只不过,一旦进了诉讼程序,这些事证就会白纸黑字写进判决书里,到时候,你婚内隐瞒性向,在日本包养同性伴侣的事实,可就成了法院的认证。】
他们两人显然没想到我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骗婚、隐瞒性向、本来还想借我的肚子替你们家传宗接代……原来,我的不孕,竟是老天给我的祝福!】
语毕,我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他几乎溃散的目光,继续说道:
【你那位把家族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母亲,会不会气得当场拔掉你的继承权,把家产全留给你小弟?又或者,你任职的那间极度传统的公司高层看到这份司法纪录,你这个技术总监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只见律师慌忙凑近丈夫身边,刻意压低声音,但我依然听得一清二楚:【傅先生,这场离婚官司绝对不能打!判决书一旦公开载明你有同性伴侣,后果不堪设想。听我的,和孙女士私下和解,用保密协议把事情压下去。】
丈夫死死捂住那些照片,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里有不甘心,更多的则是私事曝光的彻骨恐惧。
在经历了几分钟的内心挣扎后,丈夫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要什么条件?】
我说出我的条件,而这些条件,也是老丁这个军师事先建议的:
【现在住的这间房子过户到我名下,另外,我要一千万现金当作精神赔偿与封口费。】
丈夫大概也没料到局面会全盘逆转,更惊讶于我的狮子大开口。
【你也没多干净,还好意思跟我要一千万!】丈夫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这句话。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和你在一起,本来就一无所有。除了少得可怜的菜钱,我连水电费、网路费都自掏腰包,还得重出江湖去上班。】我冷笑了一声。
当然我没说,上班后的日子可精彩着呢。
丈夫被怼得脸红耳赤,哑口无言,律师在便笺上迅速写了几行字递给他,丈夫看完,深吸了一口气,颓然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律师转向我,语气客气且谨慎:
【孙女士,考量双方各自握有的事证,若傅先生同意将台北房产过户给您,并给付新台币五百万元作为和解金;同时双方签署保密条款,您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傅先生的个人隐私与性向,傅先生亦不得泄漏您婚内出轨的相关事证——请问您是否同意以此条件完成和解?】
即使现金降了一半,五百万加上一间价值三千万的市区公寓,也差不多是在他身上狠狠割下一大块肉。
但他看着桌上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照片,显然没有任何说【不】的余地。
律师紧盯着我,补充道:【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能修改手边的合约条款,即刻签名。】
【好,我同意。】
听到我的回答,丈夫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好的,孙女士。我现在立刻修改协议书内容,把房产过户、五百万汇款期限,以及惩罚性保密条款全部加进去,等双方确认无误后当场签字。】
看着丈夫——不,现在得改口叫前夫了,在那份修改后的协议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我心底积压多年的屈辱与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