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幌子。

风和日丽,景弈没有出去忙事,余斯烬被他拖下来小鸡啄米似的吃着中餐,她神色正常,有尘与其他两人同桌进食,电脑忽然响起来,视讯接通。

视频中男子神色惶急:“尘哥,恪老宣布他儿子接手基金会!”

紧接着景弈手机连响好几声,电脑又加入了新的视频连线,三人觑景弈的脸色,有尘推向将电脑推向景弈面前,画面中的人更为吵闹。

“景总,您怎么看?”

景弈睇一眼视频,银色勺子舀一口山药粥入口:“各位跟着恪老的吩咐好好做就是。”

“景总,您真打算就这么办?”那人神色如热锅上的蚂蚁。

“其他人怎么说?”景弈缓缓汤勺,陈妈以为他要再添一碗,景弈淡淡摆手,目光落在余斯烬碗里。

陈妈意会。端了山药粥的锅上餐桌,景弈拿了勺子从她面前夺走她的碗,添了一碗又到她面前。

余斯烬看着好辛苦才吃了大半碗的粥,又重添满,心中怨怼-清汤寡水!

画面二男子说道: “景总,您不在B国,我们没人敢说话。”

景弈微微点头: “按我说的,就听恪老儿子好好做。”

至此,视频挂断。余斯烬听不懂他们这些 “商人” 讲的话,眼睛盯着那碗粥无声抗议。

景弈打开手机看了一张张图片。

景二爷自从上次为他人做嫁衣吃瘪后,对景弈的恨意更深重。

景宅里传出凄厉的哭声,门外仆人视若无睹,已经习惯了。因为景凄凄平常除了遭受大妈的虐待,也要负责消化景二爷景霖的无能狂怒。

其余三人也用完餐,景弈手掌向内轻招,联科闪身至他身侧。手机上显着景凄凄被打的图片。

联科早听了在景宅的眼线报告贴耳传达: “景哥,这次是二爷想强占…………”

景弈指节在木桌上点两下: “找个房子给她。”

手机荧幕暗下,顺手端过余斯烬眼前那碗满满的山药粥喝了,另外向陈青说道: “让人送两套利落的衣裤来,她的码。”

女人的衣服? 让他安排不合适吧? 陈青再三思考,联系了商场员工,派了位女佣人去取回。

余斯烬被他从椅子上抱起,她脑袋在他手臂发丝反坠,胳膊不断推拒: “景先生,我自己能走。”

佣人自动回避,客厅只剩他们俩。

景弈在沙发上坐下,拉她坐在怀中,恶劣地在她耳朵上咬: “疼不疼?”

余斯烬推他的动作停了,手放在膝盖处,脑海炸开面泛红晕: “景先生,您在说什么?”

白日宣淫,光天化日,讲这种话,淫魔一个。

景弈听她嘴上装傻,大掌虚张声势摸上大腿,她立即按住服软: “疼,我喊了疼您也没听啊!”

下午庭院前还是那辆皮卡。

余斯烬身材并不柴,肉都长得恰好,女佣人送来的是白色长衬衫,下身黑色紧身小脚裤黑色而景弈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体型原因导致宽松的背心成了紧身的,手臂有力地往后坐甩着些绳索、黑袋子,她匆匆一眼便面红耳赤。

劲风从窗外烈烈灌入,余斯烬高绑的马尾被风吹得乱七八遭,碎发遮了视线,她频频捋头发,景弈察觉握在方向盘的右手越过中控台握住她纤细的手,随后车窗升起。

室内骤然安静。

她目光微滞,指尖微动:“景先生,我们是去哪儿。”

皮卡穿梭在树木茂密,草木茂盛下垂丛林高木中,阳光透过各种浓绿叶缝中照下来,斑驳陆离。

两辆皮卡同时停在水泥路上,景弈轻声回答:“你怕吗?”

余斯烬看了前方也停有辆车,并搞不清楚状况。车旁站着的人里肤色比他还要黝黑,眉眼硬朗。

景弈没等她回答,熄火下车。

她跟着下车,脚踩在水泥地上,热风裹挟腐土腥味扑面而来,不由皱眉一下。

余斯烬手垂在两侧感受到前方那辆车引擎盖还冒着热气,明显也是刚到不久,黑皮肤男人咧开一嘴白牙,礼貌伸手:“景弈,终于又见面了。”

景弈微勾嘴角,握住。“齐老板,上次打的老虎皮算下来,我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太久了。”

两只手松开,齐老板随即笑得更开:“齐老板……这么生疏?”他推一把景弈的肩膀,继续道:“那可不是,那会满满一箱虎皮可让我赚得_-----”他话说了一半,眼角笑意变淡,话音窄了些“盆满钵满。”

目光显示在景弈脸上停一瞬,移开了,落在他身后的小巧身影上,意味深长抿抿嘴:“景兄,两年不见,怎么还带小姑娘来这种地方?”

余斯烬听闻话中有她,不自在地蜷了指尖,没躲但也没迎上那道目光。

景弈把刚握过的手插回裤兜,偏头看向丛林入口,疯长的荆棘刚被错开折弯过。湿润泥土上印着脚印,显然有人进去过。

景弈没接话,从丛林入口扬了扬下巴:“有人进去过。”

齐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

景弈快步走到入口,看了脚印延伸处,混在泥土里的叶子边缘还附着潮气,视线在他身旁的属下扫动:“齐升,你的人?”

齐升脚碾着地上的石子,面带笑意:“你小子,连我也怀疑。”他两手摊开,坦坦荡荡看他:“我的人都在这。”

排除是齐升的人,联科的电话响起来,上前俯首在景弈耳边说了什么。

余斯烬站在皮卡车前,一幕看得清楚,他犀利地眼神暗了下来,先前绷紧的脊背松下来,那并不是放松,是已经确认了某样存在的东西,有了目的。

景弈侧身到皮卡后座拎出黑色包甩到肩上,左手牵上余斯烬。帆布面料产生细细摩擦声,他回身拍拍齐升的肩,声音不高不低:“进去看看。”

齐升朝两个自己人挥手,与景弈并肩走着。

密林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联科与齐升的手下在前开路,劈开疯长带刺的藤蔓,动作熟练。

鸟叫声此起彼伏,余斯烬被景弈牵在身边,跟着他的脚印稳稳踩着,避开回弹的树枝。

黑色长包斜挎在他肩上,几人脚步声被混着碎叶的泥土吞没。

林子深处气味变了,倒是比外头腐臭腥气的味道清新不少,越往深处走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铁锈味,余斯烬屏了几口呼吸,以为是自己闻错,再次吸了一口气味却越来越浓。

“两年前那批虎皮。”景弈忽然开口,闲聊的语气,余斯烬看他侧脸目光未离开地面,“你说赚的盆满钵满?”

齐升气息微微不匀:“看来你也看了新闻。”

“庆幸的是你出手的时候是带皮套,不然被A国警方查到,”景弈侧目盯了齐升一眼,“够你蹲半辈子。”

“想不到啊,你景弈对A国法律这么清楚。”

当时齐升弄来那箱虎皮,景弈当然不知道那箱皮的来源,齐升也并没有告知他,直到一位买家将买到的漂亮虎皮发到网上大肆炫耀,被找上门,事情被追查时,景弈也派人打听了齐升的那时的动向,说是换了好几个身份,加之他并不是A国人,才成功逃脱。

林子又沉寂下来,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

余斯烬右手被他攥得紧紧的,她隐约觉得自己听了不该听的内容,手动了动。

联科的蓝牙耳机里听见有尘喊停,几人止步停住,有尘坐在车里控制着无人机,手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屏幕泛着绿光的仪器。

皮卡车里有尘按着蓝牙耳机:“再往前两三步钻出荆棘丛林,就能看见猎物所在。”

果然几步之遥,几人看清坑窝中倒伏着一根粗壮巨木,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干遮掩的根部往里有一头颤颤巍巍站不起来的动物?

“景哥,活的。”联科惊喜着压低声音。

景弈卸了长包,余斯烬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他抽出一截深色金属管,利落娴熟组装,整个过程安静快速。

齐升也从手下手中拿了短管猎枪,歪头对景弈笑了笑:“两年不见,你枪法退步了没有?”

正要对那头不知名动物开枪,丛林中忽然微风习习,树叶窸窸窣窣晃动,血腥味引来周围前来觅食的猎物,这阵微风让猎物确定了食物的方向,也掩盖了猎豹用爪子扒拉泥土弄出叶子摩擦的声响。

有尘看着热成像里的光点,在耳机里提醒注意树干左侧。

风动结束,“试试。”景弈已经将枪架好了,身体微微前倾,枪托抵在肩窝,整个人沉静专注无比。

余斯烬听见微弱的呜咽声。

前方藤蔓丛中猎物压低了身子,目光死锁着那只在呜咽的动物,貌似是瞥见了携带武器的人群,那群猎物才迟迟没行动。

余斯烬猛地抓住他作战裤腰带。

但力道很轻,景弈感觉到,枪口与眯眼瞄准的姿势不动,依然对准那只动物下颌微偏了偏:“怎么了。”

余斯烬喉咙发紧,声音小小:“是幼鹿。”

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那呜咽声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从小养的梅花鹿。呜咽声一样,眼看景弈动作未变,她又急急说道:“它还小。”

“它还太小了!”尾音上扬,黏糊糊的。

齐升嗤笑一声,举起枪猎枪。景弈松了动作手肘挡了他一下:“齐升。”

“不对吧。景弈,你什么时候变菩萨了。”齐升放下枪,笑中语气带着打趣“两年前我想做你们手里的矿产生意,你拒绝我。我不明白,给你们慈善会送钱的机会,你还不要?现在一只鹿你又要保?”

景弈朝联科点了头,联科走近瞧了,真是幼鹿,被捕猎夹夹住了,逃脱不开。

联科拿了工具撬开猎夹,幼鹿瑟缩一下,尝试站起来,可惜不成功。

联科将幼鹿抱回来,将手里的猎夹放下,余斯烬发现,猎夹除了沾上点新鲜泥土与血液,并没有生锈痕迹,甚至猎夹上还有明显的油光,是新的。

景弈试问齐升: “这夹子不是你放的?”

“我两年没踏进区加溪这地方了,今天真是单纯约你出来打猎,” 齐升目光直视不躲闪,“还有倒是想看看这片林子现在归谁。”

区加溪野兽出没最多的地方,而且众所周知的没有治安,有钱人为了满足自己各种收集癖,从各地飞来打猎,回去时则通过船只将打来的物品运回家中。

运送路线都由景弈安排。

而景弈现在则是这片林子的主人。

余斯烬只听父母提起这块地方治安不好,但自从被景弈带来,真正见了才知道,区加溪不仅治安没有,且丛林偏多,多到她以为回到了原始社会,养雇佣兵是不错的选择。

“联科,拿止血带来把鹿包扎一下,”

景弈收起枪,扫了一眼菌类丛生的树干,中间藏有人为的重细划痕。

他看余斯烬那双湿漉漉,略显担忧的眼睛: “联科,绑个止血带把鹿处理好。”抬脚又往林中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盘根错节的树根,望上树冠挡住天空,看起来已经是少说活了百年的白桦树,绕它树身走一圈果然发现有被钻孔的痕迹。

喝白桦树树汁?

幼鹿被包扎好,余斯烬眉头展开,轻摸上小鹿毛发。

景弈回头问齐升: “你这两年,都在跟谁做生意?”

齐升张了张嘴,眼神不自觉飘向余斯烬,似乎在犹豫这话能不能当外人面说。

景弈没有给他退路,补了一个字: “说。” ,声音在空旷的地方回荡,联科包扎好小鹿的动作停下,余斯烬温柔抚摸小鹿的手也不动了。

齐升沉默几秒,嘴角再也笑不出来,舔舔干裂嘴唇,开口时依旧犹豫: “有人重金找到我手底下的人,说是来这找熊皮,出手阔绰,” 他顿了顿 “后来,才发现是幌子。”

“什么幌子? 你知道是幌子还是接了?”

“他们要找的是埋在区加溪林子里的东西.” 齐升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