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搜寺

汪旦得了夫人的话,当下便坐不住了。他点齐了衙役,又叫上何师爷,只吩咐去城外查一桩案子,别声张。

午时刚过,一行人到了宝莲寺山门外。

粉墙朱门还是那副模样,山门已开许久,两个洒扫的小沙弥正弯腰扫地上的落叶,见来了一队官差,扫帚都掉了。

“封门。”汪旦说。

衙役们应声散开,把前后门都堵了。

汪旦当先跨进山门,直入前殿。

殿里早课的僧众还没散,齐刷刷合掌站着,见官差进来,先是一愣,接着便有人往后退。

“都到前殿来,一个不许走。”汪旦站在殿前,声音不高,“把僧众都押来,排开。”

何师爷领人去了。不多时,寺里的和尚被赶进前殿,低着头,排成两排。有年轻的小沙弥腿肚子直打颤,也有老成的和尚强作镇定。

汪旦扫了一眼,问:“哪位是方丈?”

人群里一个中年僧人,生得一副慈悲相,眉眼细长,见人先带了三分笑,合掌行了一礼:“贫僧慧觉。”

“好。”汪旦点点头,“传我的话,把上衣都脱了,挨个验。”

当先几个僧人解了僧袍,赤着上身站定,两条胳膊垂着。汪旦走过去,从排头验起。胳膊都是干净的,从肩到腕,白生生的,什么也没有。

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往掌心里收了收。他往下验。

验到慧觉,他自己解了僧袍。左臂内侧,靠近肩头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红,像抓痕一样轻,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汪旦凑近了看。那道红抹得并不齐整,淡淡的一线,正落在皮肉最嫩处。

他屏住气,没动。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汪旦没再问。他退后一步,又往下验。后头几个僧人左臂内侧也都带着红,有深有浅。

汪旦的脚步慢了下来。红的越验越多。

“都绑了。”汪旦说,“押回县衙。”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带红的和尚反剪了手,麻绳捆上。没带红的也一并押了。慧觉被捆在最前头,脸色灰白,嘴里还硬:“冤枉,贫僧冤枉。”

汪旦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回衙。把这寺先封了。”

一行人回了县衙。汪旦没急着更衣,先升了二堂,把慧觉押上来。

“你臂上的红,哪里来的?”汪旦问。

“贫僧不知。”慧觉跪着,脸仍仰着,“许是哪位女施主上香时无意蹭上的胭脂,作不得数。”

汪旦从案上拿起那卷没具名的密信,在手里掂了掂,并不念,又搁下。

“宝莲寺求子,妇人夜宿净室,你可知道些什么?”

“贫僧不知大人问的是什么。”

汪旦道:“用刑。”

两个皂隶上前,把慧觉按翻在地,套上夹棍。

“再问一句,招不招?”

“贫僧不知!”

夹棍再收半分。

“松!松手!”慧觉嚎道。

夹棍一收。

慧觉杀猪似的一声,头往地上一磕,连声道:“招!贫僧招!”

汪旦抬手,皂隶松了刑。

慧觉伏在地上喘了几口,才断断续续道:“寺里的求子法会,那些进净室的妇人,都是和尚趁夜从暗道摸进去,奸宿的。全寺上下,都做过。”

“那器物呢?”

“黄金铸的,套在身子上用。”慧觉的头抵着地,“东边第三块砖下有个暗格,都收在里头。”

汪旦问:“暗道在何处?”

“各净室床后,都有活板。”

汪旦听罢,不再多问,起身道:“带上他,回寺,撬砖。”

一行人又押着慧觉折回宝莲寺。寺门封着,两个衙役把门推开。汪旦押了慧觉在前引路,穿过前殿,进了西边的一间经房。

“哪块砖?”汪旦问。

慧觉瘫着两条腿,道:“东边,第三块。”

两个衙役上前,把墙根第三块方砖撬起来。砖下是空的,一方木匣,掀开盖,里头并排卧着不少件东西,黄澄澄的。

汪旦走过去。衙役把木匣捧到他跟前。

他伸手拿起一件。

沉。

掂在手里,比看上去还要坠手。

通体是黄铜金子的颜色,中空,前面开着口,后头有一圈锁环,做得精巧。

他指尖摸过去,满身都是一粒一粒凸起,圆润,不硌手。

汪旦又拿第二件,第三件。

数件都油光水滑,看得出使唤过,凸起被磨得发亮。

独独最里头躺着一件,簇新,面上连指纹都少,锁环还扣得严丝合缝。

汪旦把那一件也拿起来,在手里多摩挲了几下。

他背对着众人,把新件一翻腕,收进袖里。

袖口往下坠了坠。他那只手垂在身侧,没再抬起。

“余下的,”他转过身,声音照旧平稳,“登记造册,一并带走。”

何师爷应了声,提着笔上前,一件件过数,报:“起获黄金阳具数件。”

回到县衙,天已擦黑。

汪旦命人录了口词。

慧觉瘫在堂下,一张供状画了押,又把全寺大小僧人供了出来,凡进过净室的,一个没漏。

何师爷照着名单,把人都点齐了,发下狱中监禁。

“宝莲寺,”汪旦说,“即日封寺,闲杂人等不许再入。”

那数件用过的黄金阳具,他当堂叫人清点封存,一件件裹了油纸,装进木匣,打了封条。

何师爷问:“大人,这物证如何上报?”

汪旦提笔,在公文上写了几个字:黄金阳具数件。

他把笔搁下。

“就这么报。”

何师爷接了公文,躬身退下。

汪旦独坐堂上。那件新的还在袖里,贴着他的手腕,凉了一路。他抬手在袖口按了按,起身回后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