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苏晚晴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舍友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她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摸过手机,点亮屏幕,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微信没有新消息。
江野十一点半就说了晚安,大概已经睡了。
她睡不着。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脑子清醒得不像话。她划了划手机,看了一圈社交软件,没什么意思,最后指尖停在那个游戏图标上,点了进去。
登录界面跳出来,她随手切到好友列表,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人在线。结果一眼就看见那个黑色的头像亮着——庞硕。
苏晚晴愣了一下。凌晨一点四十,这个点,庞硕在线。
她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手机先震了一下。庞硕的消息弹出来:“还没睡?”
苏晚晴回:“睡不着。你也没睡?”
“嗯,随便玩玩。”
苏晚晴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回:“你什么段位来着。”
“钻三。”
“我也是。”苏晚晴打过去,又补了一句,“这个段位不上不下的,自己打没啥意思。”
庞硕那边隔了几秒,回:“要不建个小号,去低分段玩玩?”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眼睛亮了一下:“虐菜?”
“看你说的,这叫休闲。”庞硕回,“低分段快乐多,输赢无所谓,纯找乐子。”
苏晚晴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字:“来。”
两个小号建好,加上好友,开语音。
苏晚晴戴上耳机,庞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压低的哑,像是怕吵醒宿舍的人:“你小号叫啥?”
“晚风。”苏晚晴说,“你呢?”
“硕大无朋。”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咋了,多霸气。”庞硕说,“你不懂,我这ID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
“你猜。”
苏晚晴骂了他一句,笑着进了游戏。
低分段的局,打起来确实轻松。
对面的人走位耿直,技能乱丢,苏晚晴闭着眼都能预判。
她随便选了个英雄,一套连招下去,对面就剩半血了。
庞硕在她旁边游走,时不时补一刀,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打野啊?”苏晚晴问。
“嗯,我打野。”庞硕说,“你中路,我抓你这条线,好配合。”
“行。”
一局打完,苏晚晴拿下MVP,战绩挂在最顶上。庞硕在语音里笑了一声:“可以啊女神,你这操作,不像黄金。”
“我天赋好。”苏晚晴面不改色。
“得了吧,你骗得了江野骗不了我。”庞硕说,“你刚才那个预判,职业选手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
苏晚晴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没停:“运气好,蒙的。”
庞硕没再追问,嘿嘿笑了一声,开了下一把。
第二把,第三把。
两个人一路虐菜虐到凌晨三点。
苏晚晴笑得嗓子都哑了——庞硕这个人,打游戏的时候嘴上不闲着,一会儿吐槽对面的走位,一会儿给自己的失误找补,一会儿又一本正经地报点,正经不过三秒就开始贫。
“对面这个打野是不是在逛街?”庞硕说。
“人家那叫沉浸式体验峡谷风光。”苏晚晴接。
“有道理。那我这波去他家野区旅游一下。”
“你悠着点,他家辅助在。”
“没事,我跑得快。”
话音没落,庞硕的操作就送了一波,被对面辅助反手控住,死在野区。他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波是意外。”
苏晚晴笑得手都抖了,差点按错技能:“你刚才不是说跑得快吗!”
“我算错距离了。”庞硕理直气壮,“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苏晚晴笑得趴在床上,手机差点没拿稳。
凌晨三点,庞硕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睡了睡了,明天还有课。”
“你一个翘课的人,说什么有课。”苏晚晴说。
“翘课是态度,上课是仪式感。”庞硕说,“不冲突。”
苏晚晴笑着挂了语音。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黑暗里,嘴角还弯着。
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
她想起刚才那些局,想起庞硕那句“你骗得了江野骗不了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闭上眼。
过了很久,才睡着。
虐菜是会上瘾的。
苏晚晴发现,自从和庞硕开了小号,大号的排位她就有点提不起劲了。
低分段的局轻松,快乐,没有压力,输了不心疼,赢了有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跟庞硕双排的时候,她不用端着。
不用演那个“需要江野带”的菜鸟,不用装模作样地问“这个英雄怎么玩”。
她可以放开手打,秀操作,秀预判,庞硕接得住她的每个意图,有时候她一个信号打过去,他连问都不问就跟上来了。
这种默契,江野给不了。
江野跟她打,总把她当需要保护的那个,走位都替她看了,她刚要动手他就说“别急别急”。
庞硕不一样,庞硕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周四晚上,江野在群里喊开黑。
苏晚晴看到消息,犹豫了一下,回:“今晚有点事,晚点来,你们先开。”
江野秒回:“行,那你忙完了叫我。”
庞硕在群里也回了一条:“我今晚课业有点多,可能也上不了。”
江野:“那你好好学,缺啥跟我说。”
苏晚晴看着那条“那你好好学,缺啥跟我说”,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江野在替庞硕着想。
他不知道,庞硕所谓“课业有点多”,是正跟她约好了开小号。
他不知道,此刻她手机里,庞硕的消息正好弹出来:“江野说让我好好学。”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她回:“那你好好学。”
“学啥。”庞硕回,“学怎么带女神上分吗。”
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回,切进游戏,拉他进组。
江野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晚晴你忙完叫我啊,我等你。”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不急,你忙你的。”
苏晚晴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和庞硕双排。
那天晚上,她和庞硕打到十二点半。挂语音之前,庞硕问了一句:“明天周六,你回不回你那套房?”
“回。”苏晚晴说,“怎么了?”
“没什么。”庞硕说,“就是问问。你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苏晚晴“嗯”了一声,挂了语音。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
周六早上,苏晚晴回了学校旁边那套房。
本地人,家里房产多。
这套离学校最近,走路十分钟,平时没人住,她周末偶尔过来图个清净。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推开,一股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很大,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
苏晚晴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大块,她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学校她是校花,在江野面前她是女朋友,在语音里她是那个“需要带”的菜鸟。只有在这里,她谁都不是。
她起身,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她闭着眼,让水流顺着肩膀滑下去。
洗完澡,她没穿内衣,只套了一件宽大的吊带,底下随便穿了条短裤,光着脚在客厅里走。
地板凉凉的,踩上去很舒服。
她走到冰箱前,弯腰拿了一罐酸奶,弯腰的时候,吊带的领口垂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两团乳肉被衣领压出一道弧,顶端那两粒粉色隔着布料若隐若现。
她没去管,直起身,把吸管插进酸奶罐,喝了一口,走回沙发边坐下。
不用穿内衣的感觉很自由。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吊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口两团重量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想起白天在学校的样子——规规矩矩的内衣,规规矩矩的裙子,规规矩矩的笑。
现在的她,头发还湿着,滴着水,吊带领口敞着,光着脚,像换了一个人。
苏晚晴拿起手机,给庞硕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庞硕秒回:“行,上线。”
两个人泡在游戏里,从下午打到深夜。
没有江野,没有曹猛,没有其他人。
就是两个人,两个小号,一路从青铜虐到白银。
苏晚晴打得顺手,庞硕配合得默契,有时候一局打完,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了几秒,然后同时笑出来。
“你刚才那个反杀,绝了。”庞硕说。
“你那个蹲草才绝,蹲了半分钟,就为了抢我一个人头。”苏晚晴说。
“什么叫抢,那叫战略支援。”
“你可拉倒吧。”
庞硕笑了两声,又正经起来:“女神,说真的,你天赋是真的好。你要是有空练练,钻石往上随便打。”
苏晚晴心里动了一下,嘴上没露:“那你带带我?”
“我这不是在带吗。”庞硕说,“小号都建了,还不够诚意?”
苏晚晴弯起嘴角。
她发现跟庞硕待着不累。
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琢磨话该怎么说,不用装温柔,不用演校花。
她骂他,他笑嘻嘻地受着;她贫他,他接得住;她偶尔冒出一句挺认真的话,他也不接茬,就那么听着,等她说完才回一句。
这种舒服,江野给不了。
江野太认真了,认真到她说一句玩笑话,他都要琢磨半天。
江野把她当女朋友捧着,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庞硕不一样,庞硕把她当个人,当个可以互相贫嘴、互相拆台的队友。
猥琐归猥琐,庞硕的玩笑从来不过线。
他嘴上花花,该正经的时候比谁都正经。
上次她心情不好,在语音里骂了两句,庞硕一句玩笑都没开,就安静地听着,等她骂完了,才说:“骂完了?骂完了开下一把。”
跟这种人相处,苏晚晴不用端校花的架子,也不用演谁的女朋友。
周日晚上,两个人又打到深夜。
最后一局打完,苏晚晴趴在沙发上,手机架在靠垫上,等着匹配下一局。庞硕在语音里打了个哈欠:“还来?”
“来。”苏晚晴说。
“你不累?”
“不累。”
庞硕沉默了两秒,说:“下周还来?”
苏晚晴趴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窗外城市的灯火亮着,隔着一层玻璃,明明灭灭。
她忽然觉得,这一周过得真快。
好像昨天才在火锅店端着一杯饮料走过去,说了一句“听说你游戏玩得特别好”,一转眼,她已经躺在自己的房子里,跟庞硕双排了整整一个周末。
“来。”她说。
庞硕在语音那头笑了一声:“行,那说好了。下周见。”
“下周见。”
挂了语音,苏晚晴把手机放在一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是棉的,软软的,贴着皮肤。
她闭着眼,嘴角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闷在靠垫里,听不清。
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亮着。她躺在沙发上,吊带松松垮垮,光着脚,头发散在靠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下周,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