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端着咖啡经过,目光先是被她的侧脸勾住,接着落在了那本期刊上。
“小姐,你也看这个?”
奥黛塔抬起头,冲他极轻地点了下头:“随便翻翻。里面的东西有一半我看不太懂。可就是,想弄懂。”
科学家的眼睛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奥黛塔一点一点把网收紧。
她和他在咖啡馆偶遇,聊音乐,聊芭蕾,聊艺术,也聊科技。
她听得专注,问的都是恰到好处的地方。
他着了迷。
科学家开始主动说起自己的研究。
奥黛塔每次都听得入神,眼里全是崇拜。
他被夸得心都飘了。
有一天,他说到了自己研究的核心。
奥黛塔听完,眨了眨眼:“您说的是真的吗?听起来像在编故事。”
科学家急了:“我怎么会骗你!我手里就有图纸,你一看就知道!”
“图纸?您可别拿假的糊弄我。我又看不懂。”
“就是知道你看不懂,我才敢给你看。这样吧,后天,酒店。我带着图纸去。”
奥黛塔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后天,酒店。
科学家把图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奥黛塔凑过去看。
她的眼睛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把每一张图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燕子训练里有专门的课,教的就是过目不忘。
“哇……”她惊叹着捂着嘴,“这也太厉害了……”
科学家收了图纸,转过身:“奥黛塔小姐,现在,你信我了吗?”奥黛塔点头:“信了。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科学家笑了,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灯灭了。
奥黛塔的衣服被一件一件脱下来。
科学家比她想得还要笨拙。
他把她按在床上,掰开她的腿,扶着自己的肉棒,硬生生地顶了进来。
奥黛塔的眉头蹙了一下,配合地叫了一声。
那一声又软又颤。
男人在她身上发泄了两次,最后瘫在她旁边睡着了。
奥黛塔躺了一会儿,轻轻起身,拿起纸笔,就着月光,把脑子里的图纸一张一张重新画了出来。
一笔都没有错。
任务完成了。高层很满意。“干得漂亮。”队长说,“你的路子选对了。”
过了几天,那个科学家因为泄露机密,被枫丹的人抓了回去。听说他被押上船的时候,还一直喊着要见奥黛塔小姐。
奥黛塔坐在营房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在想,以后是不是就要走这条路了。
用芭蕾,用身体,用她这张脸,去换那些别人藏在保险箱里的东西。
她还没有答案。
……
就在这时,稻妻传来了消息。
女士,死了。死在稻妻,死在那位雷电将军的刀下。
消息传到燕子的那天,整个营房都乱了。有人哭,有人吼,有人砸了东西。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像一群被抽了主心骨的野兽。
奥黛塔没有哭。她只是站在训练场边上,想:他们的头没了。那她呢?
一片混乱里,队长又找到了她。两个人走在营地外头的雪地里。
“奥黛塔,上头有安排了。参加你那些宴会的兵,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一大半要编进队长的部队,去纳塔打仗。你要想去,我不拦着。”
她顿了顿:“还有一个去处。至冬城。科洛列夫茨基剧院。那地方,跟民众走得很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往那儿去。上头的意思,得派个人,进他们内部,把情况摸清楚。”
奥黛塔听着。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借口。真正的理由,队长没说。可奥黛塔心里,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燕子这边,知道你的人不多了。”队长说,“参加过你那些宴会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都不在至冬了。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奥黛塔听懂了。
不是“没人知道”。
是“可以当作没人知道”。
你的过去,可以翻篇了。
队长的意思是,把她从这艘要沉的船上,放下去。
“好。”奥黛塔说,“我去剧院。”
离开营地那天,雪下得很大。
奥黛塔只带了一个小箱子。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旧的舞鞋,还有一张新的身份证明。
证明上写着,她叫奥黛塔。
出身北地小城,学过几年芭蕾,来至冬城,谋个生计。
没有燕子。没有群交会。没有死去的娜塔莎。什么都没有。
……
科洛列夫茨基剧院,比奥黛塔想的还要大。
她是从伴舞的小妹开始做起的。
新来的伴舞,没有名字,没有台词,没有独舞。
站最边上,穿最素净的裙子。
奥黛塔不在乎这些。
她跳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可她藏得很好,好到没人看出来这个伴舞小妹能在《冬精灵》的第三幕独挑大梁。
她本以为一切要这样从零开始。直到,她遇见了沃雅妮莎。
那天,她被分到了一个新剧组。她在后台换好伴舞的裙子,正对着镜子整理裙摆。
“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又脆又亮。
奥黛塔回头。
一个女孩子正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
那女孩个子不高,矮矮的。
一头绿色的短发,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芽。
脸很小,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
她的耳朵尖尖的,从发丝间露出来一点。
海妖。奥黛塔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女孩,正是这个剧组的首席女高音,沃雅妮莎。
“你,你,你!”沃雅妮莎几步蹦过来,围着奥黛塔转了一圈,“你就是新来的伴舞?天哪,你好好看!我看过你彩排,你那个转身,哎呀,绝了!”
奥黛塔站在原地,没说话。她习惯了冷的、暗的、不说话的地方。眼前这个姑娘,像一团绿色的火,烧得她有点晃眼。
沃雅妮莎突然凑近,仰起脸:“决定了!你以后,就是我的跳舞小妹了!”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奥黛塔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是属于我的,嘿嘿嘿。”
奥黛塔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胳膊上的、绿头发的海妖。
“你叫什么名字呀,跳舞小妹?”
“奥黛塔。”
“奥黛塔!”沃雅妮莎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又笑起来,“好听!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啦。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她拉着奥黛塔的手就往后台跑:“走,我带你去吃剧院的点心,可好吃了!”
奥黛塔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跟了上去。
……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比奥黛塔想的要吵。
沃雅妮莎这个人,热情得像一团绿色的火。
排练的时候她满场跑,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挤到奥黛塔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一块一块往奥黛塔碗里夹。
“你太瘦了!”她总是这么说。
奥黛塔有点招架不来。
过去那么多年,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有目的。
有目的,她就能看穿,就能反制。
可沃雅妮莎不一样。
沃雅妮莎的目的太纯粹了。
纯粹到奥黛塔看了很久,都看不出一点杂质。
她就是开心。
只要奥黛塔夸她一句,她就能开心一整天。
奥黛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直到后来,某次粉丝见面会。
那天的剧院来了好多人。
沃雅妮莎站在台子后头,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签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奥黛塔站在后台的侧门边,远远地看着。
她的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沃雅妮莎,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她的笑,她的好,是不是对谁都可以。
自己,不是唯一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奥黛塔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散场后的科洛列夫茨基剧院彻底暗了下来。
奥黛塔关上后台暗室沉重的实木门,门锁“咔哒”一声咬合,将走廊里回荡的人声彻底切断。
屋里没点油灯,只有窗外至冬特有的惨白夜雪,透过格子窗斜斜切在地板上,把房间切成明暗交错的冷硬色块。
空气里还悬浮着剧院特有的松香、脂粉,以及沃雅妮莎身上那一股混杂着烤麦饼与微咸海风的甜味。
奥黛塔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后背硬生生硌在冷硬的木板上。
白天粉丝见面会的画面在黑暗里反复冲撞:沃雅妮莎站在台子后头,两只尖耳朵随着笑声轻轻颤动,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拉着每一个凑上来的戏迷的手,笑得毫无防备。
胸口堵得发紧,像塞进了一团化不开的冻雪,压得气管发疼。
奥黛塔的手指搭上领口的扣子。
军用制服的铜扣被一颗颗解开,衣料顺着肩膀滑落,单薄紧致的锁骨暴露在冷空气里。
极寒的室温贴上皮肉,胸前两粒小巧的软肉瞬间收紧挺立成两粒硬核。
她闭上眼,呼吸从浅慢变得断续而粗重。
右手顺着平坦紧实的小腹滑进裙底,指尖探入布料深处。
微凉的手指刚碰到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肉便烫得惊人,最隐秘的那处窄缝早已渗出了一层黏稠的湿意。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绿头发海妖娇小的身躯、乱蓬蓬的短发,以及凑近时呼在她耳廓上的微热气流。
“哈啊……”
指腹按上了顶端充血肿胀的小核。
微凉的指茧与滚烫软肉相碰的瞬间,奥黛塔的腰脊猛地弓起,后脑勺抵着门板,脚趾死死抠进木地板的缝隙。
她收拢掌心,用掌根抵着耻骨,指腹绕着那处敏感的凸起点缓慢打圈碾磨。
分泌出的黏液顺着腿根滑落,中指与无名指并拢,顺着那道湿软滚烫的窄缝缓缓推进去。
紧致的肉壁疯狂收缩吮吸着手指。
奥黛塔扬起下颌,喉结剧烈滑动,左手死死揪紧自己的制服领口,指关节泛出青白。
她想象着在体内抽动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那个海妖微凉的指尖,想象着那带着虎牙的唇落在自己颈侧的感觉。
“沃雅妮莎……”
极低的呢喃从齿缝间漏出来,带着破碎的气音。
手指在体内加速抽送,弯曲的指节不断顶撞着最深处的凸起,带起黏稠的“咕啾”水声,在死寂的暗室里回荡。
小腹深处积蓄的热量在某一瞬间骤然炸开。
奥黛塔整个人猛地绷直成一张硬弓,喉咙里的喘息被硬生生掐断。
大量的热液从深处涌出,浇在手指与地板上,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肉壁死死咬住手指久久无法松开。
漫长的余韵过去,她瘫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涔涔。
她抽回湿淋淋的手指,就着窗外的雪光看了一眼,低头闻了闻指尖。除了体液的腥甜,没有一丝海盐的气味。
奥黛塔抬手遮住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娜塔莎……”她对着虚空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原来……当年你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那种想要独占一个人、却只能在寒夜里靠着身体本能排遣空虚的滋味,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懂了。
……
从剧院侧门出来时,巷子里的风雪正急。
奥黛塔拢了拢斗篷,刚迈出两步,身后的阴影里便传来皮靴踩碎冰壳的声响。
“好久不见啊,奥黛塔。”
一个身形粗壮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军大衣敞着,满身呛鼻的劣质烈酒味。
他借着巷口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奥黛塔,嘴角咧开一口黄牙:“他们都说你死在稻妻了,没想到躲在这儿扮戏子。穿上这身裙子,比在营里那会儿更勾人了。”
男人往前逼近两步,粗糙带茧的手直接朝奥黛塔的脸颊摸过来。
奥黛塔没有动。
以她的身手,两步之内就能折断对方的手腕、切开颈侧的动脉。
但她的四肢像灌了铅,肌肉记忆在沸腾,理智却停在原地。
过去那些在木椅上任由摆布的混乱画面翻涌上来,将她死死钉在雪地里。
男人的手摸上了她的脸,又顺着脖颈往腰间滑去,呼出的酒气喷在她额前:“老相识一场,找个暖和地方叙叙旧,啊?”
就在男人的手掌即将扣紧她腰线的一瞬——
“住手——!!”
一声尖锐高亢的怒吼撕破风雪。
一道绿色的矮小身影从巷口狂奔而来,手里高高抡着一条从剧院后台顺来的实木小板凳!
“你、不、许、碰、她!”
沃雅妮莎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了过来,手里的木板凳结结实实、劈头盖脸地砸在男人的后脑勺和背上!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窄巷里炸开,板凳的一角甚至在男人的硬皮甲上砸裂出一道木茬。
“她是属于我的跳舞小妹!你算什么东西!滚!滚远点!”
沃雅妮莎像只炸了毛的小兽,抡着板凳胡乱挥砸,眼眶通红,尖耳朵绷得死紧。
男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捂着脑袋破口大骂,见对方疯了一样拼命,又摸不清底细,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拔腿钻进了夜色深处的风雪里。
小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沃雅妮莎手一松,“哐当”一声把板凳扔在雪堆里,几步扑到奥黛塔身前。
“奥黛塔!你怎么样?他碰你哪儿了?有没有伤到?”她两只手慌乱地在奥黛塔的胳膊、肩膀上上下摸索,掌心沾着化开的雪水,冷得发颤,眼底全是水汽。
奥黛塔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整个头的海妖。绿色的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棉袍的下摆全蹭上了泥水,胸口剧烈起伏着。
奥黛塔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你根本打不过他,”奥黛塔的声音在风雪里很低,“为什么冲过来?”
“打不过也要打啊!你被欺负了,我怎么可能不来!”沃雅妮莎气得跺脚,靴底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坑,“你才是笨蛋!我为了找你,把一屋子的粉丝都全扔下了!一转眼你人就没了!下次再敢乱跑,我就把你绑在我的裙带上!”
那些带着哭腔的数落一句句砸在奥黛塔心口。
她忽然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娜塔莎。想起娜塔莎把干粮塞进她手里时的眼神,想起娜塔莎在雪原上扑过来替她挡住箭矢时的闷响。
原来,是这种感觉。当年娜塔莎看向她时,心底那份笨拙、毫无杂质却又拼尽全力的炽热,就是此刻眼前的这团绿色的火。
奥黛塔抬起手臂,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小海妖一把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沃雅妮莎毛茸茸的发顶上。
沃雅妮莎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处,耳朵尖瞬间红透:“你……你突然这么肉麻干嘛……怪不习惯的……”她把脸埋在奥黛塔胸前的布料上,声音渐渐低下去,“明天……陪我去逛街,不许再推了。”
“好。”奥黛塔说。
沃雅妮莎吸了吸鼻子,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指:“拉钩!”
奥黛塔伸出小指,勾住了那根微凉柔软的指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沃雅妮莎反手牵紧奥黛塔的手,拉着她往剧院后门走,一边走一边清了清嗓子,亮起高亢清脆的歌喉,在落雪的深巷里大声唱起来:
“奥黛塔~快陪我去,堆个雪人吧~”
歌声穿透了至冬刺骨的夜风。
奥黛塔垂下眼帘,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指节,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好吵……”
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了一点。
……
雪还在下。
巷子里的追捕已经收尾,士兵们捆着那几个魔物往囚车上拖。
奥黛塔收回思绪,目光还落在眼前那个孩子身上。
粉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很多年前的她自己。
孩子的家长跑了过来,一个劲儿地鞠躬。
那孩子从母亲手里接过一束花,踮着脚递到奥黛塔面前。
是雪地里开的花,用粗纸包着,还带着一点土腥味。
“谢谢姐姐!这个……送给你!”
奥黛塔看着那束花。“不要。”她说,声音很轻,“我不需要。”
孩子的脸一下垮了下去。
奥黛塔转身要走,可她忽然想起了沃雅妮莎。
想起那个绿头发的海妖,第一次拿到粉丝送的花时,高兴得原地转圈。
想起她说:“有人送你花,就是有人喜欢你呀,为什么不高兴?”
奥黛塔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从孩子手里接过了那束花。“……谢谢。”她说。
孩子笑了。奥黛塔抱着那束花,往剧院的方向走。雪落下来,落在花瓣上。
还没走到剧院门口,她就听见了。一阵歌声,又亮又脆,从剧院后门的方向传过来,在飘雪的巷子里绕来绕去:
“奥黛塔~奥黛塔~你去哪里啦~”
是沃雅妮莎。一边唱,一边找她。那声音穿过雪,穿过风,一声一声,往她耳朵里钻。
奥黛塔抱着花,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她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