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苍岩山脉的南麓，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山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意穿过林间，吹得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山脊笼罩在灰白的天光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沈默站在山脚最后一截废弃步道的尽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距离全市会议，还有一周时间。」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初次探索，不需要太过深入。山脉最内围说不定存在比虫母更强的妖兽，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沈默缓缓扫过被薄雾笼罩的山脊，将目前的局面重新梳理了一遍。
「娘亲和璃儿已经先后踏入中期，方向也定了下来，接下来只需要时间打磨。北城有她们在，再加上星瑶、若雪和赤狼的配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破晓那边，核心成员也快接近突破的门槛了。只是他们缺少足够的资源辅助，突破中期的速度恐怕会比娘亲和璃儿慢上不少。不过，以他们的天赋和实战积累，应该也快了。」
北城的局面暂时稳定，商会的前期准备也可以逐步推进。眼下，真正有可能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的，便是苍岩山脉中的资源，以及那些实力更强的妖兽。
这些东西，他都需要尽可能掌握在手里。
沈默抬起脚，正式踏入密林。
落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魔气。林间的光线被层层树冠遮挡，只剩下斑驳的碎光落在地面。越往深处走，四周便越显昏暗。
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先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岩石，站在上面观察片刻。
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危险气息后，沈默才重新动身。
大约走了两刻钟，左侧的灌木丛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默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微微侧转，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了身旁的树影。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屏住气息，静静等待着对方现身。
灌木再次晃动。
下一刻，一只体型接近成年狼的妖兽缓缓探出头来。
它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皮毛，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意。颈部与背部的鬃毛格外坚硬，像一根根细小的钢针，双眼则泛着淡淡的黄色光芒。
它不断耸动鼻翼，显然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属于人类的气息，却因为沈默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一时无法准确判断他的位置。
沈默打量着它，目光在那片坚硬的鬃毛上停留了片刻。
「单独行动，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同类。」
「体型不小，鬃毛的防御力应该不错……不过，从刚才的动作来看，速度算不上特别快。」
银灰色妖狼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猛地发力，化作一道银色残影，朝沈默所在的位置扑来。
它颈背上的鬃毛在扑击时尽数竖起，尖端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沈默身形一晃。
暗影遁！
刹那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树影之间。
妖狼扑了个空，利爪只抓起一片落叶。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滑出两三米，尚未站稳，便猛地扭头寻找目标。
然而，沈默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的侧后方。
一根漆黑的暗影刺在他指尖迅速凝聚，刺尖裹挟着旋转的暗属性魔力，精准地刺入妖狼后颈与脊椎相连的位置。
几乎没有多少血花飞溅。
妖狼的身体骤然僵住，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后便软软地倒在落叶间，四肢仍在轻微抽搐。
沈默走到尸体旁，伸手按了上去。
血肉系悄然运转，一缕缕精纯的血肉精华从妖狼体内被抽离，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带着山中妖兽特有的野性与活力，比他此前在北城吸收的精华更加纯净。
「一阶初期，还算不错。」
沈默简单判断了一下，随后割下几根最完整、最坚硬的鬃毛，用干净的布条包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袋里。
其余部分暂时没有值得收集的东西。他便将尸体拖进附近的灌木深处，免得留在路边过于显眼，随后继续向前。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连续的撞击声，其中夹杂着野兽压抑的怒吼。
沈默放慢脚步，贴着树木的阴影悄然靠近。他没有直接走到近处，而是先找到一个能够看清现场、又不容易暴露自身的位置，借着粗壮的树干观察起来。
不远处，一只体型如牛的妖兽正与一条通体碧绿的巨蟒激烈缠斗。
那只妖兽背部生长着一根根可以活动的骨刺，每次发力都会猛地撞向蟒身。巨蟒则凭借柔韧的身躯缠住对方的后腿与腰腹，试图限制它的行动。随着双方不断挣扎，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毒素气息。
从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两只妖兽似乎都还没有达到中期。
沈默没有插手，只是藏在树后，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那只长着骨刺的妖兽在蛮力与生命力方面明显占据优势，每一次撞击都令巨蟒发出痛苦的嘶鸣。又一次猛烈冲撞后，数根骨刺彻底洞穿了巨蟒的腹部。
碧绿色的鲜血喷溅而出。
巨蟒的缠绕之力顿时减弱，终于无法继续限制对方，只能拖着残破的身躯拼命钻进草丛深处。
骨刺妖兽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似乎在宣示自己的胜利。但它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一条后腿受了伤，行动明显变得迟缓。它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一瘸一拐地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沈默目送两只妖兽先后消失在视野中。
「看来，这里的妖兽之间也经常发生争斗。」
他记下了两只妖兽的外形与能力，却没有追踪任何一方，而是继续沿着原定方向前进。
中午时分，阳光终于穿过树冠，在林间投下几缕光线。
沈默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停下。平台下方是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溪边生长着几丛颜色明显偏深的草叶。
他蹲下身，摘下一片叶子，用手指轻轻碾碎。
一股淡淡的气息随之散开，其中带着微弱的暗属性波动。
「具有暗属性亲和的植物？」
沈默没有立刻将它收起，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番。他取下一小片叶子，试着含在嘴里，感受了片刻，确认没有明显的毒性反应后，才将整丛草连根挖出，用干净的布层层包好。
沿途，他又顺手收集了几样可能有用的材料，包括质地坚硬的兽爪、带有石化痕迹的骨片，以及一只保存完整的毒囊。
这些东西的价值暂时还无法确定，但只要具备利用的可能，他便不会轻易丢弃。
整个下午，沈默几乎没有真正停歇。
苍岩山脉的范围比他预想中更广，妖兽的数量也不少。他没有刻意寻找某一种目标，而是在保持警惕的同时，沿途探索，遇到合适的猎物便出手解决。
一只翼展不小的黑色飞禽曾从树梢上方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他的头部。
沈默及时发动暗影遁，避开了它的扑击。黑色飞禽刚刚掠过他的身侧，一根暗影刺便从下方骤然射出，直接洞穿了它的胸膛。
另一处岩石间，一只双臂异常粗壮、面部带有鲜明色彩的猿型妖兽突然现身。它挥拳砸来，沉重的力道震得地面碎石滚动。
沈默没有完全避开，而是以肉身硬接下部分冲击，顺势卸去力道，随后抓住猿型妖兽动作停滞的间隙，反手凝聚暗影刺，贯穿了它的眉心。
每解决一只妖兽，他都会抽取少量血肉精华，并将有价值的材料仔细收好。
这些战斗并没有让他消耗过多魔力，却让他对山脉外围妖兽的能力与习性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沈默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天然石洞。
洞口被藤蔓与乱石遮挡，内部空间不大，却足够容纳一人。沈默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发现其他妖兽留下的明显痕迹，才决定在这里过夜。
他将白天收集的东西逐一整理，放在洞壁最干燥的角落，随后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运转血肉系，缓缓消化白天吸收的精华。
随着力量逐渐融入身体，肉身的强度也精进了几分。
沈默睁开眼，看向洞外已经彻底沉入黑暗的山脉。
「明天继续往深处走。」
他的目光停留片刻，随后想起此前留下的印记。
「黑豹身上的印记，应该还能用。」
上一次与黑豹分别后，他便留意着对方的踪迹。如果能够再次找到它，或许可以借此了解更多山脉深处的情况。
沈默收回思绪，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
……
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晨光从远山后缓缓漫上来，将沉睡了一夜的密林逐渐染上浅金色。
沈默没有在附近停留，起身后便按照印记指引的方向继续深入。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林木变得更加高大，地面上出现了更多大型妖兽留下的足迹，空气中的魔气也比昨天浓郁了不少。
偶尔，远处还会传来低沉而悠长的咆哮，提醒着他，这片区域已经不是外围那些弱小妖兽的地盘。
沈默收敛气息，谨慎地穿过密林。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感应到了那道熟悉的印记。
他放缓脚步，顺着感应继续靠近。
很快，几道漆黑的身影从更深处的树影中显现出来。
那是几只体型稍小的黑豹。它们分散在林间，有的伏在岩石上，有的站在灌木旁。察觉到沈默的到来后，几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沈默没有贸然靠近。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声熟悉的低吼从黑豹群后方传来。
“吼！”
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在清晨的林间回荡开来。
族群中央，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沈默此前见过的黑豹。
它的体型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健壮，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格外醒目。然而，左肩与侧腹却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新伤，漆黑的皮毛被撕裂，露出下方的血肉。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却依旧能看出它此前经历过一场恶战。
沈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它的伤处。
“你受伤了。”
黑豹低低吼了一声，随后缓缓侧过身体，将伤口展现在沈默面前。
“和谁打的？”
沈默问道。
黑豹无法用语言回答，只能抬起爪子，在地面上仔细划出几道痕迹。
很快，一道细长而分段的轮廓便出现在地上，像是某种多足爬行类妖兽。画完后，它又抬起爪子，朝东南方向指了指。
沈默顺着它的动作看过去。
「蜈蚣一类的妖兽？」
他低头观察地上的轮廓，又看了看黑豹身上的伤口。
「伤得不轻，不过从它还能行动来看，对方应该也没能全身而退。」
黑豹再次发出一声低吼，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
沈默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走近几步，检查起它身上最严重的伤口。
确认黑豹没有抗拒后，他伸出手，将血肉系的力量缓缓注入伤处。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血肉精华随之渗入伤口。原本狰狞的撕裂伤逐渐收拢，周围受损的血肉也开始恢复。
黑豹的身体微微一颤，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抬眼望向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沈默收回手。
“这次来，还是交易。”
“黑暗果实，换血肉精华。”
黑豹看了他片刻，随后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低吼一声，示意沈默跟上。
周围的黑豹纷纷让开道路，却仍保持着警惕，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洞府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