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晨间残留的雾气已消散大半，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沈默从黑豹巢穴附近的藏身处起身，稍稍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经过短暂的休整，他体内的暗系魔力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虽然境界依旧停留在一阶中期，但魔力的纯度与凝实程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层次。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循着黑豹留下的标记，朝火猿所在的区域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标记的波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沉稳的心跳，在他的意识深处有规律地起伏。
沈默主动收敛气息，放缓了脚步。
前方的地势逐渐抬高，岩壁与碎石高地交错分布。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灼热的能量波动进入了他的感知。
火猿。
沈默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妖兽埋伏，这才继续向前。
火猿正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通体赤红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粗壮的双臂垂在身侧，面部鲜明的色彩犹如燃烧的图腾。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金色的兽瞳瞬间锁定沈默所在的方向。
沈默没有多说，只是平静地看了它一眼。
“吼……”
火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忌惮，却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它缓缓站起身，侧过身体，用下巴朝身后的碎石高地示意了一下。那动作显得有些僵硬，透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
沈默点了点头，跟在它身后。
一人一兽先后进入火猿的领地。
这里的地势明显高于黑豹所在的阴影密林。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地面遍布碎石与裸露的红色岩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连脚下的石块都带着些许余温，仿佛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着尚未熄灭的火焰。
火猿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上一眼。
“吼。”
它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沈默是否跟上。与平日里的暴戾相比，此刻的声音少了几分凶悍，更多的是警惕。
没过多久，一片小型矿脉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矿脉规模不大，却足以让人眼前一亮。暗红色的晶石嵌在岩壁与地面的裂缝中，数量相当可观，在晨光照射下隐约反射出微弱的火光。
沈默走近几步，蹲下身，伸手触碰其中一枚晶石。
一股温热的火系能量沿着指尖传来，隐约带着躁动的气息，却并不凝练，仿佛掺入了大量杂质。
他仔细观察着晶石的表面。
有些晶石质地粗糙，颜色偏淡，内部能够清楚地看到细碎的杂质；另一些则稍微凝实一些，但距离纯粹仍有不小的差距。
「难怪这头火猿实力不错，却始终卡在中期的门槛上。」
沈默在心里分析。
「火系妖兽与火系法师一样，都能吸收这类晶石修炼。不过，这里的能量太过普通。如果山脉深处存在更大的矿脉，或许能找到能量更加凝实的火焰晶石。」
他没有急着采集，而是转头看向火猿。
“切磋一下，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火猿明显愣了一下。
金色的兽瞳中掠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愿轻易服输的骄傲。
它还记得上次在城市里，这个人类面对那棵诡异妖植时展现出的力量。那种可怕的暗系魔法，至今仍让它心存顾忌。
可它终究是一头有着自己脾性的妖兽。
与黑水蛛不同，火猿并不愿意轻易低头。即使知道眼前的人类实力强大，它也不想不战而退。
“吼！”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吼叫从它喉咙里迸发出来。
赤红的皮毛下，肌肉一块块隆起，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绷紧。
下一刻，火猿猛地蹬地，碎石四散飞溅。
“吼——！”
赤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骤然爆发的火焰，瞬间扑向沈默。它双臂高高扬起，裹挟着灼热的气流，毫无保留地砸向沈默的胸口。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拳头尚未落下，周围的空气便已经被压迫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沈默没有动用血肉系力量。
他想亲自验证，吸收那团暗系物质之后，自己的暗系魔法究竟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暗影遁！
魔法发动的瞬间，他的身影融入脚下的阴影，消失在原地。
火猿的重拳轰然落空。
“轰！”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细密的裂纹以落拳处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还没等火猿收回拳头，沈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它侧后方三米处。
一道漆黑的暗影刺无声凝聚，直指它的右大腿。
这一次，沈默刻意避开了要害，只打算试探它的反应。
“吼！”
火猿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的瞬间便猛地侧身。
第一根暗影刺擦着它的皮毛掠过，扎入后方的岩石。刺尖残留的暗属性魔力迅速侵蚀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深黑色的痕迹，细微的“滋滋”声在空气中响起。
第二根暗影刺紧随而至。
火猿不得不再次闪避，动作也因此变得有些狼狈。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类的暗系魔法比上次对付那棵诡异妖植时更加强大。无论是魔力凝聚的速度，还是攻击中蕴含的腐蚀力量，都有了明显提升。
几乎是沈默念头转动的瞬间，暗影便已经成形。
沈默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五根暗影刺同时在他身周凝聚，分别锁定火猿的四肢与躯干。与先前的直线攻击不同，这一次，暗影刺的轨迹带着细微的弧度，从不同方向封锁了它可能闪避的位置。
“吼——！！”
火猿发出一声怒吼。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从它体表腾起，迅速汇聚到双臂之上，形成两道灼热的火墙，迎面挡向袭来的暗影刺。
这是它在吃过那棵诡异妖植的亏后，摸索出来的防御手段。
火焰与暗影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接连响起。
火猿凝聚出的火墙仅仅支撑了三息，便开始被暗影刺上的腐蚀力量侵蚀。原本炽烈的火光逐渐黯淡，漆黑的暗影如同细密的触须，沿着火焰的薄弱处不断渗入。
最终，三根暗影刺突破了火焰防御，狠狠钉入火猿的四肢，另外两根则被它燃烧着的双臂勉强挡偏。
“吼——！！”
剧痛令火猿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它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四肢被暗影刺贯穿，一时难以动弹，体表燃烧的火焰也随之迅速熄灭。
它剧烈喘息着，金色的兽瞳里充满了痛楚与震惊。
这个人类的实力，竟然又有了如此明显的提升。
沈默站在原地，没有急着靠近，只是观察着暗影刺造成的伤势。
「对付它，已经不需要螺旋刺了。」
他在心里判断。
「普通的暗影刺就足够。经过强化的暗系魔力，威力确实超出了预期。」
他回想起刚才的交手，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
「如果对手换成后期妖兽，情况恐怕又不一样。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还得真正交手才能确定。」
得出结论后，沈默抬起手，将钉在火猿四肢上的暗影刺尽数撤回。
黑色的尖刺迅速消散。
失去支撑的火猿瘫倒在地，伤口处涌出黑红色的血液。暗属性魔力仍残留在伤处，腐蚀效果并未完全消失。
沈默走近几步，伸手按在它最严重的伤口上。
血肉系悄然运转，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血肉精华缓缓注入火猿体内。残留的暗属性力量被逐步中和，原本焦黑的伤口开始愈合，新生的血肉从受损的皮肉间缓慢生长出来。
“吼……”
火猿抬起头，低低叫了一声。
金色的兽瞳里仍带着深深的忌惮，身体也因为伤势和刚才的战斗而微微发抖。
沈默没有继续停留。
他转身走向矿脉，开始将那些火焰晶石一块块挖出，再用随身携带的布袋仔细装好。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
直到确认没有明显遗漏，他才重新看向火猿，语气平淡。
“下次再来。”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仍瘫在地上的火猿。
“吼……”
火猿跪伏在原地，直到沈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岩壁拐角处，才发出一声压抑而悠长的低吼。
那声音里混杂着疼痛，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至少，它还活着。
……
离开火猿的领地后，沈默循着印记的指引，继续朝黑水蛛所在的区域前进。
没过多久，眼前的地形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较为干燥的林地逐渐被潮湿的溪谷取代，低洼处甚至出现了局部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与毒素气息，吸入肺中时，隐约能感觉到一丝灼烧感。
蛛网遍布树干与岩石之间，有些甚至横跨了整条小路。几只小型妖兽的干瘪尸体挂在蛛网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沈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蛛网。
还没等他继续深入，一道庞大的黑影便从前方的阴影中缓缓爬出。
黑水蛛。
它的体长超过三米，通体漆黑如墨，八只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着幽光，宛如八颗排列诡异的黑色宝石。
黑水蛛察觉到沈默的到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嘶……嘶……”
紧接着，它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嘶鸣，巨大的身体迅速伏低，八条长足微微弯曲，摆出近乎匍匐的姿态。
它不敢与沈默对视，连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与刚才宁愿交手也不愿轻易低头的火猿相比，黑水蛛显然更加识时务。
沈默平静地看着它。
“把你能拿出来的东西交出来。”
黑水蛛立刻低低嘶鸣几声，随后用两只前肢在地上快速比划了一番，转身朝巢穴深处爬去。
不一会儿，它便叼着几样东西重新出现，小心翼翼地放在沈默脚前。
其中有一捆漆黑而坚韧的蛛丝，几枚用半透明薄膜包裹的鼓胀毒囊，还有一小罐散发着刺鼻气息的腐蚀黑水。罐口被树脂严密封住，显然是为了避免里面的液体泄漏。
沈默蹲下身，将几样东西逐一检查。
蛛丝的韧性不错，毒囊里的毒素浓度也不低，至于那罐腐蚀黑水，纯度比他上次得到的还要高一些。
这头黑水蛛倒是懂得如何保命。
沈默将东西收好，淡淡地说道：
“够了。”
“嘶……”
黑水蛛低低回应一声，随即迅速退回阴影之中，身体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沈默转身离开。
走出溪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水蛛依旧伏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倒是聪明。」
沈默收回目光。
「如果敢拿残次品来糊弄我，现在它已经没了。」
……
下午的阳光逐渐倾斜。
沈默没有在黑水蛛的领地停留太久，而是发动暗影遁，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返回外围。
他的身影在林间阴影中连续闪烁，速度比步行快了许多。
第一天过夜的天然石洞依旧隐蔽。
沈默将新获得的火焰晶石、蛛丝、毒囊和腐蚀黑水逐一取出，与之前收集的兽材、暗属性草叶放在一起整理。确认所有物资都已妥善收好后，他重新将洞口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石洞，继续朝山脉深处探索。
然而，刚走出去不到一刻钟，他的脚步便突然停了下来。
地面上出现了新鲜的脚印。
不止一双。
几根断裂的树枝散落在路边，被踩倒的草丛还没有恢复原状。落叶之间隐约残留着几道血迹，空气中也混杂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波动。
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些痕迹十分新鲜，显然留下的时间不长。
而且，留下痕迹的并非妖兽。
是人类。
沈默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类在山脉里活动？」
他在心里思索。
「这里已经靠近苍南市北城区的方向。难道是北城区的法师？」
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迅速收敛气息，整个人融入附近的树影，顺着那些脚印与血迹留下的方向悄然跟了过去。
越往前走，痕迹便越明显。
几处地面残留着魔法轰击后的焦黑痕迹，附近的树干也有明显的损伤。空气中的魔力波动杂乱不堪，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而且，有人受伤了。
沈默放慢脚步，沿途仔细辨认着周围的痕迹。
「会是谁？」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继续向前。
很快，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了激烈的魔法碰撞声，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怒吼，以及明显带着痛苦的喘息。
沈默停在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观察前方。
战斗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缓缓压低身体，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确保不会轻易被交战双方察觉。
片刻后，前方的场景终于映入眼帘。
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显然，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