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抽泣声渐渐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地弱了,最后只剩下轻轻的吸气声。
希娅蜷着身子坐在冰冷的地上,双臂环住自己,额头抵着膝头,一动不动。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地退了个干净。
那只在她身上轻轻安抚的手,也随之一起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
希娅僵住了,下意识按住小腹,脸上一阵发烫。
那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响亮,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直白的宣告,想藏都藏不住。
“……饿了吧。”伊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又恢复了那份毫无波澜的平静。
希娅没有回答,但她的肚子又一次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仿佛在替她作答。
“这个点了,也该去餐厅吃早餐了。”
希娅下意识想要拒绝——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听这个人的话?
但当她想起昨晚饿到胃里泛酸的难受劲儿,想起自己刚才暗暗发过的誓——她要从这里逃走,要救出不知被关在哪里的父亲他们。
所以在那之前,她得让自己吃饱,养足力气,不能先饿垮在这里。
“……好。”
伊莲伸手托住希娅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希娅的腿还是软的,膝盖发着颤,几乎站不稳,只能依着伊莲的手臂勉强撑住。
伊莲扶着她走到浴池边坐下,又取来一把木梳和一根发带,绕到她身后。
“……干什么?”希娅警惕地抬眼。
“给你把头发梳好。”
希娅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了头。
伊莲站在她身后,将她散开的长发拢到中间,用指尖从中分出一道笔直的发缝。
希娅看不见她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发丝被一根根拢起、捋顺,感觉到发带一圈一圈绕上发根时那种细细的拉扯,感觉到那个人俯身贴近时,落在自己后颈上若有若无的温热呼吸。
然后是另一侧。
当伊莲的手终于放下时,希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梢——金色的双马尾,和她过去每个清晨在镜前见惯的样子,分毫不差。
“好了。”伊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起来吧,穿衣服。”
希娅愣了一下,转头看去。伊莲手里多了一套衣物,平平整整地搭在臂弯里——一套白色的、布料少得可怜的衣物。
希娅的脸色僵住了。
那几乎不能被称之为“衣服”。
上身,是一块巴掌宽的白色布料,两端垂着细细的系绳。
可那布料窄得连半边乳房都遮不住,系上之后,胸口大半的雪白依旧裸露在外,风一吹,布料的边缘便会被掀起,露出下面那两粒粉嫩的凸起。
下身,是一条短得离谱的白色超短裙,堪堪遮到大腿根。
别说迈步了,只要微微抬一抬腿,裙摆下的光景就会一览无余。
裙侧没有缝合,只有两条细绳在腰际松松地打了个结,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旁边还有一双高跟鞋,鞋面近乎透明,鞋跟细长,鞋头敞开,连脚趾都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这是什么?”希娅的声音发干。
“衣服。”伊莲平静地说,“穿上。”
“你——”希娅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涌上来的怒火,“这种……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
“或者不穿。”伊莲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那就这么光着出去。餐厅也不远,反正府里也没有别人。”
希娅的话卡在喉咙里。
光着……出去?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伊莲手里那套“衣服”。
有衣服总比光着好。至少……至少不用一丝不挂地走出去。
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然后伸出手,接过那套衣物。
伊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希娅来到那面落地镜前,赤条条地,将衣物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然后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当她把那块窄窄的白色布料系上胸前时,才发现它根本什么都挡不住——布料只堪堪覆住半边乳房,乳尖正对着布料的边缘,只要呼吸稍重一些,就会从那窄窄的布沿下探出头来。
脖子上那圈紫黑色的项圈贴着布料上沿,衬得裸露的锁骨愈发苍白。
凉意从大片裸露的皮肤上掠过,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下身短裙的细绳松松系在腰际,没办法扯紧。
裙摆堪堪搭在大腿根,胯骨、大腿内侧、腿间那处,全都毫无遮拦地敞着。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可裙子不会跟着收拢,空荡荡地悬着,像随时会滑落。
最让希娅难受的还是那双鞋。
鞋跟细得吓人,一脚踩进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她慌忙扶住镜框,脚踝发着颤,好一会儿才稳住。
透明的鞋面裹着蜷缩的脚趾,她活了十六年,从没穿过这种东西,连站直都要费神,更别说走路。
希娅站在那面落地镜前,抬起了头。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自己——扎着熟悉的金色双马尾,身上却只穿着一套什么都遮不住的情趣衣物。
胸前那块布料堪堪覆住半边雪白,短得离谱的裙摆垂在大腿根,脚上是那双透明的、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高跟鞋。
那张脸分明是她自己,可这副模样……
她忽然感受到,穿着这一身衣服,比完全光着更羞耻。
光着身子,她还能告诉自己,是伊莲扒光了她的衣服,是被强迫的,是耻辱。
可这身衣服,是她自己亲手穿上的。
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她把自己装点成这副模样,像是……像是被精心打扮好、即将送去展示的玩物,站在这里,等待发落。
镜中的少女眼眶微微泛红。她的双腿不自觉地绞紧,又缓缓松开。
“反正穿都穿了……”她听见自己用发颤的声音说,“要……要去哪里,走吧。”
伊莲深深地看了几眼希娅,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希娅在原地顿了顿——她甚至不知道该先迈哪一只脚。
可她心里清楚,站在原地也是无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镜框站稳,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
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几乎是贴着墙走的。一只手环在胸前,死死压着那层窄布的边缘,另一只手往下拽着裙摆,整个身子弓着,恨不得把自己折进墙角的阴影里。
可这样一来,两条腿反而更不听使唤——脚踝上那细细的鞋跟每踩一步都要晃上两晃,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栽倒。
走廊上空无一人。
清晨的风从廊柱间穿过,卷起她堪堪垂到大腿根的裙摆。希娅本能地想伸手去压,可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拽着裙摆,她腾不出第三只手来。
风又吹了一下。
希娅咬紧了牙,只能夹紧双腿,一步一步往前挪。她走得极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蹭,鞋跟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不安的声响。
然后,鞋跟一歪。
她失去平衡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地面在眼前迅速放大,她来不及惊呼,只来得及闭上眼,等着疼痛落下来。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那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胳膊,把她稳稳地兜住。
希娅怔怔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伊莲近在咫尺的侧脸。她方才明明还走在前头,此刻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谢、谢谢。”希娅下意识地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谢什么?把她害成这副模样的人,不就是眼前这一个吗?
伊莲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心点。”
那几个字说得很轻,带着极淡的的宠溺。
希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伊莲已经收回了手,顺势牵起她那只还拽着裙摆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被那只温热的掌心一包,便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走吧。”
希娅被她牵着,机械地迈出步子。裙摆没了那只手压着,又随着步伐轻轻飘动起来,她已经没有余力去管了。
她应该挣开那只手。
应该骂她、推开她,叫她离自己远一点。她可是那个把自己关起来、扒光衣服、害自己穿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可她没有挣开。
那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上来,暖得她指尖发麻。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安心,好像被这样牵着,就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事。
片刻后,希娅猛地回过神来,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可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只手的温度,会让她觉得,这么安心?
她没来得及想清楚。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伊莲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餐厅到了。伊莲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她在靠门口这一侧的椅子旁停下,然后伸手拉开了椅背。
“坐这儿等着,我去准备早餐。”
希娅没有回答,伊莲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进了餐厅内侧的厨房。
她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逃。
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冒了出来。门就在身后,外面空无一人,伊莲进了厨房,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她转过身,向前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项圈还戴在脖子上。她不是没试过——只要一试图运转斗气,那圈紫黑色的金属就会亮起,将她的力量一丝不剩地抽走。
现在的她,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更何况现在这副模样,一身遮不住什么的布料,一双连走路都费劲的鞋子。
就这样跑出去,她能跑多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厨房门,默默收回了脚。
希娅在原地站了很久,到底还是走到伊莲拉开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裙子实在太短,她只能把腿紧紧并拢,双手压在裙摆上,努力让自己蜷得小一点。
这没用——希娅心里很清楚,但至少这样坐着,能让她觉得稍微安全一点。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伊莲不会出来了。
然后,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伊莲推着一辆餐车走出来,车上放着两个用铁罩罩住的盘子。
她来到希娅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然后将其中一个盘子端到希娅面前,另一个放在自己面前。
希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个铁罩上。
伊莲没有急着动。她坐好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揭开自己面前那个铁罩。
一股馥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盘子里,是一块用香料腌制过、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表面泛着焦褐的光泽,切开的边缘透出粉嫩的色泽,油脂在晨光下微微颤动。
旁边是一只精制小麦烤成的白面包,表面涂着融化的金黄色蜂蜜,还能看到里面绵软的奶油夹心。
还有一杯果汁,澄澈的液体里浮着细碎的果肉,泛着一股混合了多种果香的清甜。
希娅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盯着那盘早餐,几乎挪不开眼睛。肚子在这时又响亮地叫了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声。
伊莲没有抬头,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希娅猛地收回目光,伸手揭开自己面前那只铁罩。
然后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罩子下,是一块干硬的、表面泛着粗糙颗粒的黑面包,和一杯清水——以往伊莲每天早晨吃的,就是这样的早餐。
以前希娅只觉得,平民就该吃这些。
可如今,当她亲眼看着自己面前这盘东西,与旁边那盘精致的早餐摆在一起时,心里却悄然生起些许异样的情感。
“怎么了,希娅小姐?”伊莲咽下口中的牛排,语气里的笑意都有些藏不住了,“不喜欢么?”
希娅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没有。”她咬着牙说,“挺好的。”
她伸手拿起那块黑面包,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粗糙的颗粒刮过舌尖,干硬的面包在嘴里碎开,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猛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把那口碎屑冲了下去。
好难吃。她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领主府的厨房里永远能吃到刚出炉的软白面包,她从小吃到大,从没想过吃面包也能这么艰难。
她拿着剩下的黑面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想换吗?”伊莲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将其对着希娅说道。
希娅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伊莲诚实地说,“所以,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希娅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连身体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我不要——”她张嘴就要拒绝。
可伊莲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亲我,就换给你。”
希娅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这么简单?”她有些茫然地重复。
“嗯。”伊莲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希娅的小脑袋飞速转了起来。
亲吻,是互相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而她,并不喜欢伊莲。
可转念一想,伊莲明明也不喜欢她,今早却还是亲了自己。
凭什么她能亲,自己就不能亲回去?
对,亲回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报复。她早上平白无故被亲了,现在亲回去,正好扯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又看了看伊莲盘子里那块散发着香气的牛排。
既能报复,又能换来一顿美味的早餐。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伊莲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安静地等着。
希娅的脸热了起来。她咬了咬唇,扶着桌沿转过身,正对着伊莲。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希娅的目光,落在伊莲的嘴唇上。那是一双很薄的唇,颜色很淡,像两片花瓣,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怯。
“那、那我亲了,你不能耍赖。”
希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凑近。伊莲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温热而清晰。她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伊莲的唇。
温软的触感,从相触的那一点传来。
然后,她感到那两片唇轻轻动了一下——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下唇,然后轻轻地、细细地抿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湿热的东西探了过来,抵在她的唇间,轻轻地、试探似的舔了一下。
是……舌头?
希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接吻……是有舌头的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接吻还有这样的事。
她还以为,接吻就是嘴唇贴在一起,如此而已。
可伊莲的舌头抵在她唇间,微微施力,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撬开了她的牙关。
希娅愣住了,甚至忘了抵抗。她的嘴唇微张,任由那条温软的舌头探进她的口腔,贴上了她的舌尖。
那触感湿滑、温热,带着一股让人陌生的气息。
希娅的脑子完全空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舌头上传来一阵细腻的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舌尖上轻轻打转、纠缠,她的舌头被引诱着,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便像点燃了引信。
伊莲的舌头猛地加深了攻势,探得更深,卷住她的舌尖,不容抗拒地缠了上来。
希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开这个过分深入的吻——可伊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她的后脑,将她稳稳地固定住,让她退无可退。
她只能被按在原地,承受着那个吻。
那个吻很深。
深到她能感觉到伊莲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游走,扫过她的上颚,卷起她发麻的舌尖,一下、一下地搅弄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缠着、吮着,被带着去追随伊莲的节奏,酸软的津液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又被人顺着唇角细细地舔去。
希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呼吸完全被打乱了,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的身体越来越软,膝盖发着颤,几乎要站不住。
她想推开伊莲,手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力地攥着伊莲胸前的衣料,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伊莲才松开了她。
两片唇分开时,牵起一条银亮的细丝,在晨光里闪着光。那细丝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拉越细,最终断开了。
希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面色潮红,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肿起,泛着湿润的红。
她的心脏,还在不合时宜地、疯狂地跳着。
伊莲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像是在回味。
“希娅小姐很守信用。”
伊莲伸出手,将那两盘早餐对调过来。精致的早餐被放到希娅面前,那块被希娅咬过一口的黑面包,和那杯清水,则挪到了她自己面前。
希娅怔怔地看着那两盘早餐换了位置,半晌没有回过神。
她的脑子还是懵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余韵,舌根微微发麻,心跳也还没有完全平复。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伊莲看着她这副模样,问了一句:“需要要我喂么。”
希娅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一丝发颤,“我自己会吃!”
她抓起刀叉,低下头,用力地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动作又急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在舌尖化开,带着香料和油脂的香气。
可她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
她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不敢抬眼看伊莲。
伊莲没有多说什么。
她拿起那块被希娅咬过的黑面包,送到嘴边,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
干硬的面包在她口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却神色如常,甚至是有些享受的慢慢地咀嚼着。
希娅悄悄抬起眼,偷瞄着伊莲。
那人吃黑面包的样子,平静得出奇,好像那粗糙干硬的东西,是什么需要细细品尝的珍馐美味。
希娅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伊莲的嘴唇上。
那两片唇正轻轻抿着面包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就在方才,那两片唇还贴在她的唇上,用那样强势、不容抗拒地姿态吻着她。
她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把剩下的牛排塞进嘴里,脸颊却悄悄地、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
希娅低着头,把最后一块蜂蜜奶油面包塞进嘴里,又将那杯果汁一饮而尽。果汁清甜,带着细碎的果肉颗粒滑过喉咙,冰冰凉凉的。
伊莲坐在一旁,看着她喝完最后一滴果汁,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弯。
“吃饱了么?”她问。
希娅抿了抿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就去花园走走。”伊莲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希娅没拒绝,任由伊莲牵着她。走出餐厅,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
阳光正好。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挤在花茎上,露珠在花瓣间折射出细碎的光。
修剪整齐的灌木围成矮墙,花园中央一座小喷泉正汩汩地涌着水,水面浮着几片飘落的玫瑰花瓣。
花径用圆润的鹅卵石铺成,踩上去咯吱作响,蝴蝶在花丛间起落,空气里浮着一股混着泥土与花香的、暖融融的气息。
希娅跟在伊莲身边,慢慢地走着。
她喜欢这座花园。从小到大,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领主夫人——也就是她的母亲亲手打理的。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不像样的装扮,站在这座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花园里,格格不入。
胸前那块布,风一吹就往上掀,她想腾出手按着——可一只手被伊莲牵着,她只剩一只手,按了上面,就按不了下面。
短裙的下摆堪堪垂到大腿根,每一步迈出去,裙摆便跟着飘起来,腿根凉飕飕的。
脚下的高跟鞋更不必说,鹅卵石的路面凹凸不平,细长的鞋跟每一步都要崴一下,她只能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伊莲牵着的那只手上。
她咬着牙,走一步,在心里骂一句。
伊莲倒是走得自在,牵着她,不紧不慢地在花园里绕着。
然后,希娅感觉到了什么。
起初只是一点隐约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胀意。
她没太在意。
可渐渐地,那胀意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点上涨,涨过了一个她很不舒服的阈值。
她皱起眉,下意识并了并腿。
不对劲,她身为踏入宗境的四阶骑士,身体早就能将摄入的食物高效地转化为能量,平日里很少需要排泄。
而此刻这股尿意来得又急又猛,明显不正常——
她猛地转过头,瞪向伊莲。
伊莲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了?”
希娅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句话说出来。她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在早餐里动了手脚吧。
她闭上嘴,闷头继续走。
可伊莲像是故意的,一直在花园里兜圈子。
明明回屋的路就在身后,她却一次也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希娅跟在她身边,越走越急,那点尿意像是涨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她夹着腿,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还是忍不住,扯了扯伊莲的手,声音又轻又小的示弱。
“姐姐……我想小便。”
伊莲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走着。
希娅又羞又急,可那点羞耻,实在压不过身体的迫切。她只能提高了一点声音,又喊了一遍:
“姐姐,我想小便!”
伊莲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语气挪揄:“哦,那就尿吧。”
“什么?”希娅愣住了。
“就在这里尿。”伊莲说,“花园里。”
希娅的脑子轰的一声。
“不行!”她又羞又怒,“这里……这里是花园,我怎么能——!”
她说着就要往屋子的方向走,可伊莲牵着她,怎么扯都纹丝不动。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希娅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当然想自己走回去——如果伊莲松开手的话。可伊莲没有松手的意思,而她……她快憋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小腹。
希娅浑身一僵。
伊莲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小腹上,缓缓地揉着。
那力道绵密而温柔,却像一把火,直直地烧在她最不该被碰的地方。
原本就已经涨到极限的尿意,在这一按之下,猛地又涌了上来。
“唔——!”希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死死并拢,才勉强没让它当场涌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停、停下!”她带着哭腔喊道,“求你……姐姐,求你别按了——!”
伊莲的手停了。
希娅以为终于结束了。
可还没等她喘过那口气,伊莲忽然绕到她身后,弯腰,两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往上一提——希娅的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被悬空抱了起来。
“——!”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被伊莲抱在了怀里——双腿大张,屁股悬空。
而此刻,她的下身正对着前方一丛开得正盛的玫瑰花。
“不、不要!”希娅慌了,声音都在抖,“放我下来!我不要在这里——!”
伊莲没有放她下来。空出的手,重新覆上希娅的小腹,轻轻地按揉着。
“呜……不要……不要……”希娅拼命扭动身体,可被伊莲抱着,怎么也挣不开。
那阵被压抑的尿意,在伊莲的揉按下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越来越猛烈,她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不行……要漏出来了……”她带着哭腔,声音支离破碎,“姐姐……求你……求你让我回屋里……”
伊莲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手,又轻轻地揉了一下。
希娅的身体猛地绷直,双腿剧烈地颤着,再也并不住了。
“不要——尿、尿出来了——”
一股澄澈的尿柱,从她下身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浇在了脚下的玫瑰花丛上。
水珠在阳光里碎成细碎的光点,洇进花瓣与泥土之间。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微涩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