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的钱。”她说。
“拿着。”肖杰声音硬邦邦的,“算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
李雪盯着信封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拿起来,塞进帆布包里。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律师叹了口气:“老肖,你这又是何必。”
肖杰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楼下的人行道上,李雪的身影很小,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掏出手机,对着一个联系人告知了补偿金已经交到了李雪手上,然后删除了这条消息。包括联系人。
酒店房间里,林萍醒来时已经中午了。她摸手机,发现没电了。床头柜上有张纸条,是李雪留的。
“萍萍,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自己热了吃。”
林萍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光着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她看见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走过,背影很像李雪,但不确定。
肚子饿了。林萍去桌子上拿了牛奶和面包,坐在床上吃。
面包有点干,牛奶是冰的。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扔进垃圾桶。
手机充上电,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她妈打的。
还有几条短信:
“林萍,你给我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你爸要跟你断绝关系,你满意了吧?”
林萍一条都没回,直接把号码拉黑了。
她打开微信,找到李雪的头像,发消息:“雪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林萍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空调还在响,房间里很凉快。
她想起昨晚,李雪的手指在她身体里的感觉。热热的,湿湿的。
腿间还有点疼,但疼得很舒服。
她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还是湿的。
门突然开了。
李雪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醒了?”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买了午饭。”
林萍坐起来:“你去哪了?”
“办点事。”李雪没多说,从塑料袋里拿出盒饭,“吃吧,还热着。”
林萍打开盒饭,是青椒肉丝盖饭。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抬头看李雪。
“雪姐,你哭了?”
李雪摸了摸眼睛:“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
“风吹的。”李雪转身去卫生间,“我洗个脸。”
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林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饭很好吃,但她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下来,滴进饭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突然,很难受。
雨又下起来了。
李雪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塑料纸被雨水打湿,摸起来滑溜溜的。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然后塞进帆布包最里层。
五万块。肖杰给的最后一笔钱。
她淋着雨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酒店房间今天又到期了,得续费。林萍还在那里等她。
路过一家成人用品店时,李雪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粉色的,紫色的,形状都很暧昧。
玻璃上贴着“情趣用品,欢迎入内”的字样,红色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
李雪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暗,放着轻音乐,空气里有种奇怪的香味。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东西,有些她见过,有些没见过。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雪低着头,在货架间慢慢走。手指划过那些硅胶制品,凉凉的,滑滑的。她拿起一个粉色的按摩棒,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她选了几样:一盒安全套,一瓶润滑液,还有一个跳蛋。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结账的时候,男人扫了码:“八十七块五。”
李雪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一百的。男人找零,把东西装进黑色塑料袋,递给她。
“慢走。”
李雪提着塑料袋走出店门,雨下得更大了。她快步往前走,帆布包甩在肩上,塑料袋在手里晃荡。
转过街角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林萍的母亲。
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站在那里,盯着李雪,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李雪停下脚步,心跳猛地加快。她转身想走,但林母已经冲了过来。
“李雪!”林母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把我女儿带哪去了?!”
“我、我不知道……”李雪往后退,后背撞到墙上。
“不知道?!”林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女儿离家出走三天了!她同学说看见她跟你在一起!你把她藏哪了?!”
“阿姨,你冷静点……”
“冷静?!我女儿才十四岁!十四岁!”林母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流,“你一个三十八岁的老女人,勾引我女儿,你还让我冷静?!”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但没人上前。雨太大了,每个人都急着赶路。
李雪挣扎着想抽出手,但林母抓得更紧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件衣服,一个水杯,还有……一把水果刀。
刀在路灯下反射着寒光。
李雪看见那把刀,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用力一挣,手腕终于挣脱出来,转身就跑。
“站住!”林母捡起刀,追了上来。
雨幕里,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跑着。李雪的帆布包甩在身后,塑料袋掉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安全套和润滑液在积水里漂着。
她跑进一条小巷,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巷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堆着垃圾桶。雨打在铁皮桶盖上,噼里啪啦地响。
李雪跑到一半,脚下一滑,摔倒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母追了上来,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女儿在哪?”林母问,声音沙哑。
李雪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力。
“阿姨,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林母举起刀,“我只想知道我女儿在哪!”
刀尖在雨里闪着光。
李雪看着那把刀,又看看林母的脸。那张脸扭曲着,痛苦着,愤怒着。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在医院里骂她的样子。
都是因为她。
“在……在快捷酒店……”李雪小声说,“306房间……”
林母的手抖了一下:“你们……你们住在一起?”
李雪低下头,没说话。
林母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雨越下越大,把两个人的衣服彻底打湿,贴在身上。
“李雪。”林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毁了你的女儿,也毁了我女儿。”
李雪抬起头。
林母往前一步,刀尖抵在她腹部。
“更毁了你丈夫。”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我。”
刀刺进去的时候,李雪没觉得疼。只觉得凉,很凉,像一块冰插进了身体里。
她低头,看见刀柄露在外面,林母的手还握着。血从伤口涌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流,在地上晕开一片红色。
林母拔出刀,又刺进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
李雪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她看着林母,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看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想起林萍。想起那个女孩在床上抱着她,说“雪姐,我们永远在一起”。
想起肖杰。想起他今天在会议室里给她信封,说“算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
想起肖念。想起女儿小时候趴在她腿上,奶声奶气地叫“妈妈”。
最后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临死前,她没能去看最后一眼。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李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从嘴里涌出来。她转过头,看向小巷出口的方向——那里通往酒店,林萍在等她。
眼睛慢慢闭上。
最后一滴眼泪流出来,混进雨水里,消失不见。
林母站在尸体前,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她看着李雪,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血从三个刀口里不停往外流。
她蹲下身,伸手合上李雪的眼睛。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刀,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血和指纹,扔进垃圾桶。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和脸。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出小巷。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血水顺着排水沟流走,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酒店房间里,林萍躺在床上,用手机看小说。窗外传来雷声,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没电了,她插上充电器,继续看。
已经下午两点了,李雪还没回来。林萍有点饿,但不想出门。她给李雪发了几条微信,都没回。
“可能在忙吧。”她自言自语,翻了个身。
某部小说的封面上里,两个女生在接吻,内容大致跟她的经历几乎一样,同样是40岁的人妻背着丈夫孩子跟着一个未成年的女学生私下幽会。
林萍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
她想起昨晚,李雪的嘴唇很软,舌头很滑。想起李雪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动,热热的,痒痒的。
腿间又湿了。
林萍把手伸下去,隔着内裤揉了揉。内裤是昨天李雪给她买的,白色,上面有小草莓图案。
揉着揉着,她想起李雪说的话:“萍萍,你才14岁,你的人生还没开始。”
“我的人生早就开始了。”林萍小声说,手指插进内裤里。
她闭上眼睛,想象李雪在她身上,手指在她身体里动。想象李雪的声音,李雪的呼吸,李雪的温度。
身体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急。
手机突然响了。
林萍吓了一跳,手指抽出来。她拿起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按掉。
又响。
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林萍接了,但没说话。
“萍萍。”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你在哪?”
“……”林萍不说话。
“回家吧,萍萍。”妈妈说,“妈妈不怪你了。”
林萍愣了:“真的?”
“真的。”妈妈的声音有点抖,“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林萍咬住嘴唇。她想起酒店房间,想起李雪,想起昨晚的一切。
“妈,我……”
“回来吧,求你了。”妈妈哭了,“妈妈只有你了……”
林萍听着妈妈的哭声,心里突然很难受。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抱着她,给她讲故事。想起爸爸还没出轨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眼泪掉下来。
“妈。”她小声说,“我在快捷酒店,306房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妈妈说,“你在那等着,妈妈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萍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窗外还在下雨,雷声隆隆的。
她给李雪发消息:“雪姐,我妈要来接我。你快点回来,我们得说再见。”
消息发出去,没回。
林萍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雨和偶尔路过的车。
“雪姐,你快回来啊。”她小声说,眼泪又掉下来。
警车和救护车赶到小巷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拍照,取证。李雪的尸体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腹部的五个刀口还在渗血,但已经很少了。
“死者女性,三十八岁左右,身上有五处刀伤,致命伤在胸部。”法医检查后说,“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前。”
警察在尸体旁边找到一个帆布包,里面有钱包、手机,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四万九千多块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钱包里身份证显示,死者叫李雪。”一个年轻警察说,“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另一个警察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把刀:“凶器,有血迹,但没指纹。”
“监控呢?”
“这条小巷没监控,但街口有。我去调。”
警察们在雨里忙碌着,救护车上的医生确认死亡后,盖上了白布。
白布被雨打湿,贴在尸体上,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肖杰不远处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的雨。当警笛声滑过的那一刻,他想似确认了什么一样,闭上眼,揉了揉眉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餐厅很高档,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灯光柔和,音乐轻柔,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
苏晴坐在他对面,穿着那条浅绿色的裙子,化了淡妆。她有点紧张,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
“肖经理。”她开口,“谢谢你请我吃饭。”
“叫我肖杰就行。”肖杰微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苏晴脸红了:“好……肖杰。”
服务员端来前菜,两个人开始吃。肖杰很绅士,给苏晴倒酒,问她工作,问她生活。
苏晴渐渐放松下来,话多了。她讲自己大学时的趣事,讲刚工作时的糗事,讲对未来的规划。
肖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他看着她年轻的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晃动的耳环。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罪恶感。
他想起李雪。想起她今天在会议室里签字的样子,想起她流泪的眼睛,想起她说“别让念念恨我一辈子”。
“肖杰?”苏晴叫他,“你怎么了?”
肖杰回过神:“没事。你继续说。”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讲她养的那只猫。
手机震动了一下。肖杰拿起来看,是林萍母亲发来的消息:“解决了。钱不用还。”
短短几个字。
肖杰盯着屏幕,手指在桌边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肖杰?”苏晴又叫他。
肖杰收起手机,微笑:“抱歉,工作消息。我们继续。”
他举起酒杯:“敬今晚。”
苏晴也举起杯:“敬今晚。”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很美。
酒店房间里,林萍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门。
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妈妈还没来。李雪也没回来。
她给李雪打电话,关机。给妈妈打电话,也关机。
心里越来越慌。
她又发消息:“雪姐,你在哪?我害怕。”
还是没回。
林萍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到窗边,又走回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走廊里空调的嗡嗡声。
她回到床上,抱住枕头。枕头上有李雪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香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萍猛地抬起头:“雪姐?”
她跳下床,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妈妈。
林萍打开门,妈妈站在外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红肿。
“妈……”林萍小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