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睡着了。
天光爬到床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我肩窝里,听不太真切。
“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嘴上这么说,脖子却没躲。他呼出来的气烫在我锁骨上,我懒得动。
“六岁。”他说,“两家在一起吃年夜饭。你抢了我一块桂花糕,抢完还冲我做鬼脸。大人把你拎走的时候你回头看了我一眼,特别得意。”
我愣了一下。这事儿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那一眼。”他的拇指在我腕环边缘慢慢磨着,“后来我发现,我一惹你,你就看我。平时谁你都不正眼瞧,跟我吵的时候倒盯得特别认真。”
我没吭声。窗缝里的风又吹进来一点,那蓬白毛在床尾晃。
“那时候小,不懂。”他说,“就知道抢你东西你会看我,拆你台你会追着骂。我抢一个码头你能打三通电话来问候我祖宗。别人跟你说十句你爱理不理,我一跟你作对,你满脑子就都是我。”
他停了一下。
“上瘾了。”他说,“从六岁到现在。”
我心里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闷了一阵。
我张嘴想反驳,出来的却是:“所以你抢我地皮、截我码头、把我从夜店里搅黄,全是为了……让我骂你?”
“不然呢。”他从我肩窝里抬起头,头发已经半干了,乱翘着,眼睛离我很近,“你被我气到不行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我。那几个小时就算我赚到了。”
“有病得不轻。”我别开脸。
“嗯,有病。”他一点都不否认,反而低头蹭了蹭我耳朵,“治不好了。”
我不说话。可我的心跳他一定听得见,我们贴得那么近,那玩意儿还没从我身体里退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我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赛车呢。”我盯着天花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你在跑道上说,你练了这么久就为了把我摁下去。”
他没马上答。
我扭头看他,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脸上那点得意的、猫玩耗子的东西不见了,剩下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老实。
“那是骗你的。”他说。
“什么?”
“我练车不是为了赢你。”他抬手把我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跟昨晚判若两人,“十八岁那年,我托人查你,才知道你迷上了赛车。天天泡在郊区那个破车场,回回把方向盘摸到半夜。”
我屏住了呼吸。
“我爸不让我碰车。他说姓江的不能死在这上面。”他的拇指顺着我的脸颊往下,停在我下巴上,“可你天天在那儿。我想要是我也会开,是不是就能有个理由站你旁边。就算不能站旁边,至少……你看的那个东西,我也懂。”
“你就为了这个,偷偷学了这么多年。”
“嗯。”他说,“学了整整八年。就为了有一天能跟你并排跑,让你正经看我一次。”
我喉咙发紧。
八年。
他压根不让我知道,就在暗处,为了一个我从来没往心里去的爱好,练了八年。
跑道上那句“把你摁下去”,是他这个死要面子的人唯一说得出口的版本,连喜欢都要包成一场输赢再塞给我。
“你……”我发现自己声音发抖,赶紧咬住,把后半句咽回去,重新组织了一遍才敢开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沈淇,我六岁跟你抢桂花糕,你到今天都不记得。我要是十八岁跑去跟你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
我们俩都清楚答案。十八岁的我,会当场笑出声,然后把这件事当成新的把柄,追着他损上三年。
“你会拿它当笑话。”他替我说了,语气很平,“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想被你笑话。”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眶忽然就热了。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不哭,摔断过胳膊都没掉过眼泪,此刻却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睛。
我死死盯着天花板,不许它掉下来,可它不听话,顺着眼角滑进了鬓角。
他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俯下身,用嘴唇把那滴泪接住,轻轻吻掉。
“别哭。”他说,声音一下子软了,“你哭我心慌。”
“谁哭了。”我梗着脖子,眼泪却掉得更凶,“是你压得我难受。”
“哦。”他顺着我,“那我松点。”
他真的从我身体里退了出去,动作放得很缓。
空下来的那一刻我反而不太适应,腿根不受控地夹了一下。
他把那条短链解开,我被固定了大半夜的手臂终于能动,酸得抬不起来。
他握着我的手腕,一点一点帮我揉,从腕骨揉到手指,把那圈被环勒出来的红痕仔细揉开。
“疼吗。”他问。
“废话。疼死了。”
“对不起。”他低头在那圈红痕上亲了一下,“以后不勒这么紧。”
我心里那点硬撑着的东西,被他这一下亲得松了一点。
“什么叫以后。”我嘴硬,“谁说还有以后。”
“有。”他把我的手贴在他胸口,那里心跳得又沉又快,“我练了八年车才把你骗上一次床,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我想抽回手,他不让,反而扣得更紧,把我整个人捞进怀里。
我挣了两下,象征性的,然后就不动了。
他身上是刚洗过澡又出了一身汗的味道,混着我们两个人的气息,闻着竟然不讨厌。
“沈淇。”他下巴抵着我头顶,“叫我一声。”
“叫你什么。”
“随便。”他说,“别叫全名。你从小到今天,喊我都是连名带姓,跟点名似的。换一个。”
我埋在他怀里,脸烧得厉害,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霄越。”
“有点奇怪。”
“江先生?”
“你故意的。”他捏了一下我的后腰,我一激灵。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可那个字太软了,软得我说不出口。
我梗着,他就磨着,指尖不轻不重地在我腰窝上打转,一下一下,把我刚平复下去的那点热又勾了起来。
“不叫是吧。”他忽然翻身把我压回身下,居高临下地看我,眼睛里那点笑又回来了,可底下垫着的东西比昨晚更烫,“那我们换个方式,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这才发现他又硬了。
“你不是说松点吗——”
“松够了。”青灰的天光正落在床上,他撑起身,借着这点光把我从头看到脚。
这回的目光跟昨晚那种要吞人的凶不一样,慢,也软,从我泛红的脸、被他咬出印子的锁骨,一直落到腰、落到腿间,看得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真真切切躺在他床上、再也跑不掉了。
“你白天更好看。”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随即掰开我的膝盖,重新挤进来,龟头抵着还没完全合拢的穴口,缓缓地磨,“现在我想紧一点。”
昨晚我是被摁着、被逼着、被激将着,一路嘴硬到底。
此刻却不一样。
他重新顶进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就迎了上去,腰自己塌成一个方便他进入的弧度。
他察觉到了,动作顿了半秒,然后低低地笑出声。
“诚实了。”他说。
“闭嘴。”我伸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叼住食指含进嘴里,舌头卷着舔,“你少得意……唔。”
这一次他进得很慢,一下一下量着深度。
没有昨晚那种要把人干穿的狠劲,每一下都往最深处送,送到底了停一停,用龟头顶着那个软点小幅度地碾。
我被磨得腿发抖,指甲抠进他后背,却半个反抗的字都吐不出来。
“舒服吗。”他贴着我耳朵问。
我咬着嘴唇不答。
他也不急,就那么不轻不重地磨着,磨到我实在憋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黏糊糊的哼。他随即加重了力道,一下顶得比一下深。
“说。”他掐着我下巴逼我看他,可这回的手劲比昨晚轻,“舒不舒服。”
“……舒服。”我终于败下阵来,声音软得自己都陌生,“霄越……轻点……你这根……太深了。”
“好。”他嘴上答应,腰却又沉了半分,“叫我。”
我被他顶得眼前发花,脑子还撑着,却撑不住那点声音。我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齿尖故意咬住他锁骨,极小声地叫了一声——
“主人。”
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然后压着我狠狠亲下来,亲得很凶。
可我到底还是嘴硬地补了一句:“就叫这一次。以后……你别指望。”
他喘着气笑:“行。那你别怂。”
“谁怂谁是狗。”我喘着回怼,腿却更紧地缠上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