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以后只能跟我洗鸳鸯浴

第一条发在两小时前。

【洗澡了吗?】

八分钟后第二条。

【没洗就别洗了,反正也没人看。】

第三条紧跟着。

【开玩笑的。洗。注意保暖。感冒了没人给你熬姜汤。我能熬。远程指导你切姜。】

第四条。

【沈酌?】

第五条。

【不回消息就是在想我。沉默等于认可。法律常识。】

第六条。

【那我也沉默一下。】

隔了三十秒。第七条。

【沉默不了。想跟你说话。你回一个标点我就满足。】

第八条。

【你上次发句号我高兴了一整天。今天能不能升级?发问号。问号代表你在想我。我编的。但你可以当真。】

第九条是四分钟前。

【算了。你不发我也知道你在想我。咱俩之间有信号。跨省传输那种。】

沈酌看了一会儿。

回了一个字。

【在。】

对面三秒之内炸出来五条。

【你终于回了!!!!!!】

【两小时零七分钟!!!!我数着的!!!!】

【你干什么了?刚洗完?穿了什么?我的大衣穿了吗?】

【开视频。我看看。】

沈酌回了一个字。

【滚。】

【不给看?那我也脱了。公平。】

没回。

【沈酌?】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我数三下。】

【一。】

【二。】

【二点五。】

两个未接视频通话。

【三。】

【好的。以后一起洗。就这么定了。】

沈酌盯着屏幕。

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你滚。】

然后:【我睡了。】

那边秒回。

【晚安。想你。第十天。还剩二十天。我行李都没拆,随时能回。】

沈酌锁了屏。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张三才。三号井。爸。

那个活着出来的人,想告诉他什么?

天没亮透,灶上的火烧起来了。粥冒泡,腊肠上蒸笼。

沈酌拨了裴渡的电话。

嗯……那边的声音带着没醒的鼻音。

跟你说件事。

裴渡清醒了一半。说。

昨天经侦来了电话。一个叫张三才的人,十年前三号井最后一个被救出来的。他说认识我爸。今天来村里见我。

那边彻底醒了。

我回来。

你回来干什么?投资部的会下周还有三场。

我请假。

裴渡。沈酌的语气平得不带一丝弯,他五十多岁,开修理铺的。来跟我说说我爸的事。你回来坐什么位置?

裴渡被噎住了。

安静了两秒。

他住哪?

先见了面再说。

一个陌生男人跑你村里——

他认识我爸。

裴渡闭了嘴。

过了五秒开口。

他要是留过夜,别让他住我那间屋。

你那间空着浪费。

不浪费。那是我的屋。裴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的被子,我的枕头——

他卡住了。

沈酌等着。

怎么了?

……没事。

裴渡。沈酌的声音里拐了一个弯,你走的时候,灶房门口那件灰衬衫不见了。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

裴渡没出声。

沈酌等了三秒。

你把我衬衫带京城了?

很长的沉默。

就拿了一件。裴渡的声音闷了下去,你那么多衣服。

拿去干什么?

更长的沉默。

忘了。

裴渡。

行。裴渡认了,晚上搂着睡的。有你的味道。不搂睡不着。你骂吧。

沈酌握着电话。灶上的粥扑了出来。他把火关小,半天开口。

变态。

我知道。裴渡痛快认了,你要是在京城我搂你。你不在,只能搂衬衫。替代品。你回来了我就还。

我没让你还。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

再说一遍。

粥扑了。挂了。

电话断了。

裴渡盯着手机愣了十秒。把枕头底下那件灰衬衫抽出来,埋了脸进去。

九点。

村口来了一辆面包车。

下来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纹路深得像刻出来的,右手少了半截小指。

他站在新浇的水泥路上左右看。

老赵从屋里出来,远远看见,脚步慢了。

三才?

张三才抬头。

赵哥。

十年了。老赵走过来打量他,你还活着。

活着。张三才点了根烟,手指有点抖,活着就得把话说完。

沈酌从院子里出来。

张三才看见他,烟停在半空。

像。他盯着沈酌的脸,跟你爸年轻那会儿,一个模子刻的。

沈酌站在院门口。

进来坐。

灶房里,沈酌倒了碗水给他。白开水,烫。

张三才两只手裹着碗壁。右手那截断指格外扎眼。

沈酌坐在对面。

塌方那天我们在回风巷清渣。你爸在最里头,我第二个位置。响了一下,顶板下来了。

张三才喝了口水。

前面三个人被压住。你爸,还有两个。我在后面,石头擦着我手过去。他举了一下右手,小指没了。命留着了。

院外鸡叫了两声。

我爬出来的时候回过头。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你爸在里面喊了一句。

沈酌的手指收紧了。

喊了什么?

张三才盯着碗里的水。

他说,三才,出去了替我看看小酌。

灶房很安静。炉子上的火苗跳了一下。

沈酌没动。

张三才放下碗。

这句话藏了十年。不是不想来。是不敢。他搓了搓脸,那个井,谁都知道有问题。支护不够,通风不行。宋祁拿钱堵嘴,让我们签了免责书。

出事以后他给了我两万块。让我滚远点。不许回来。

我拿了。张三才的声音垮了,你爸在里头,我在外面花他命换来的钱。活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上。

两万块。加上十年利息。他说,不够你原谅我。但得还。

沈酌看了那个信封几秒。

你留着。

我不——

我爸让你出去看看我。沈酌说,你来了。这就够了。

张三才的嘴唇动了一下。

半天说了句:你比你爸心宽。

不宽。沈酌站起来,是我爸替我宽的。

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中午在这吃。下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裴渡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沈酌接起来。

人到了?

到了。

什么样?多大年纪?来几个人?带武器没有?

五十多,一个人,你冷静点。

他住哪?你安排了没?

沈酌看了一眼张三才,又看了一眼院子。

你那间屋。

电话那头炸了。

沈酌!!

你的被子我洗过了。干净的。

不是洗没洗的问题!!一个陌生男人睡我的床!!枕我的枕头!!

你还搂着我的衬衫睡呢。沈酌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灶房里另一个人听不太清,扯平了。

裴渡被噎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五秒。

我明天就回来。

你敢翘会我告诉你爸。

裴渡的声音委屈到变形: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吃饭了,挂了。

电话断了。

裴渡在京城的办公室里,穿着那双布鞋,对着落地窗坐了三分钟。

然后给林强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张三才,查他。三代以内的关系网全查。身份证号、修理铺地址、有没有前科。一个小时。】

林强秒回。

【渡哥,他五十多岁的老矿工。】

【老矿工也查。睡我床的人我都查。】

下午,张三才在裴渡那间屋里放下了背包。

沈酌把被单换了一套。枕头也换了。

不是为了裴渡。

是客人来了,该换。

晚饭沈酌做了四个菜。奶奶坐上座,张三才坐边上,裴轩扒着碗沿看这个陌生叔叔。

你手指怎么断的?裴轩嘴快。

干活弄的。张三才笑了一下。

疼吗?

早不疼了。

裴轩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张三才碗里。

吃肉就不疼了。

张三才愣了一下。端起碗,把那块肉吃了。

饭后奶奶回屋休息。裴轩被贺临带走。

院子里剩沈酌和张三才两个人。

月亮出来了。新路面在月光底下发白。

张三才坐在石凳上,又点了根烟。

还有件事。他吐了口烟,一直没想好该不该跟你讲。

沈酌端着茶杯坐下来。

塌方前一天晚上,我值夜班。张三才把烟夹在手指间,半夜两点多,看见一个女人来了矿办。

沈酌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矿上不让外人进。但她跟门口的人吵了几句,进去了。在宋祁办公室待了很久。

张三才抽了一口烟。

她出来的时候,经过我值班的窗户。路灯底下,我看清了脸。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照片。

折得四四方方的,边角泛黄,折痕磨出了白线。

后来矿上出了事。我跑了。这张照片一直在我兜里。他把照片展开,放在石桌上。

月光照着照片。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扎着马尾,下巴尖尖的。照片太旧,五官不太清楚,但轮廓能辨认。

你看看。张三才说,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沈酌低头。

他的呼吸断了一拍。

照片上那张脸,跟奶奶柜子里压箱底的那张结婚照上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