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粗喘着要求必须用嘴……

沈酌盯着那两条消息。

赵秀云三天前辞了工。带着孩子。目的地,镇上。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窗外黑透了。军大衣搭在床尾,领口两层毛边蹭着脚踝。

她要来了。十七年没回来的人。

手机又亮了。裴渡。

【你怎么不回消息了?是不是张三才打呼噜震到你了?我就说不该让他睡我那间屋——】

沈酌打了一行字。

【我妈买了火车票。往这边来。带着那个孩子。】

对面十秒没动静。

电话打过来。

什么时候的票?

三天前买的。

到哪个站?

镇上。

也就是说,随时会到。

裴渡的呼吸声变重了。

我回来。

你下周才——

她要来了你让我在京城坐着?

你正好开会。

沈酌。

你妈十七年没出现。

她在矿难前一晚去过宋祁办公室。

这种人出现在你家门口——你觉得你一个人应付得了?

沈酌攥着手机。

如果她没有恶意——

恶意不恶意,见了才知道。没见之前,我先你在干什么?

在挡。挡一切可能伤到你的东西。从鸡毛蒜皮到亲妈。服务范围全覆盖。无节假日。

沈酌闭了闭眼。

明天的会——

让王副总开。他不是老质疑我方案?让他自己讲完自己打自己的脸。一举两得。

裴渡。

你每次说回来,就真回来。

废话。我说过的每句话都能兑现。尤其跟你有关的。

电话断了。沈酌坐在暗里。屏幕灭下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一个丢了他十七年的人。

第二天。

村口炸了锅。

八百米水泥路,最后一段浇完了。

老赵光着膀子站在路头,手里捧最后一桶灰浆泼下去,声儿都在抖。

通了!!全通了!!

张婶跑出来看。李叔从地里拔腿就往这边赶。裴轩举着根树枝在新路面上跑来跑去,嘴里嚷:光溜溜的!!不摔跤了!!

沈酌站在院门口。

这条路从村口到他家门口。裴渡说过: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给铺的。

路面还没全干,中间那段嵌着两个手印。

沈哥,导演组说搞个通车仪式。贺临走过来,下午行不行?嘉宾和村民搞几轮小比拼,凑个热闹。

沈酌点头。

下午两点。村口围了一圈人。

贺临临时充当主持人。通村公路竣工通车——现在开始!!赢的那队拿年夜饭食材!!

第一轮。切土豆丝。

嘉宾组派贺临。村民组派张婶。

张婶的刀响了四十秒,一盘丝匀匀称称,根根分明。

贺临切了两分钟,粗的粗细的细,有几条手指那么宽。

弹幕飘过:【那不叫丝叫条】

零比一。

第二轮。腌萝卜。

嘉宾组文旅局干部上场。村民组李叔。

干部把盐撒了一堆。李叔看不下去,放下自己的盆走过去帮他翻料。

小伙子你盐放太多了,一缸萝卜齁死。来,我帮你拨一点……

帮着帮着,就帮他做完了。

嘉宾组赢了。赢得心虚。

裴轩在边上憋了半天:这算捡的吧?

第三轮。抓鸡。

沈酌上场。对面的干部还在瞄准,沈酌已经一手拎着芦花鸡从棚里走出来了。

三十秒。

弹幕:【这就是追他家鸡追了两个月的男人的老婆的实力】

裴渡的大号飘进公屏。

【裴渡:那只鸡凭什么他一抓就到手?我追了多少回?要求复检。鸡有问题。】

沈酌对着镜头:鸡没问题。你有。

第四轮。劈柴。

贺临赶鸭子上架。对面是老赵。

贺临抡了三斧头。木头纹丝不动。

老赵一斧子,开了。

零比三。嘉宾组惨败。食材归村民。

贺临蹲在地上:以后你们请嘉宾能不能找农村的?城里人来这就是被屠。

裴渡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了。

沈酌接起来。

到哪了?

十分钟。

一辆桑塔纳从新路尽头开过来。

车停在院门口。裴渡下车。

西装裤,白衬衫。脚上那双布鞋。

一路从京城穿到这儿。

渡哥你怎么这身——林强从副驾探头。

来不及换。

裴渡的眼睛扫过人群,落在灶房门口那个人身上。

沈酌看着他。还是那双鞋。鞋底两个字,穿了半个月没换过。

你说回来就回来。

我说的话全能兑现。裴渡走到他面前,包括骚话。

沈酌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衬衫太白了。在村里不耐脏。

你帮我弄脏。

沈酌的手缩回去。先搬东西。

裴渡从车里卸鞭炮、米袋子、橘子。干了十分钟,白衬衫已经不白了。

贺临把鞭炮从村口铺到村尾。一长溜红的,搁在新路面上扎眼。

老赵掏出打火机。

点了!!

噼里啪啦从村口一路响到院门前。

鞭炮响之前,有个动作更快。

沈酌弯腰捂住了裴轩的耳朵。

裴渡伸手,捂住了沈酌的耳朵。

旁边的林强看了一眼这一家三口的站位。默默捂了自己的。

鞭炮放完。硝烟弥漫。

路,通了。

傍晚。裴渡帮着搬庆典用的竹竿和木板。一根竹竿抽出来的时候,竹刺扎进了他右手虎口。

不深。但他拔了一下没出来,反倒往里怼了半截。

沈酌。

沈酌正在码柴,回头看了他一眼。

手。裴渡把右手递过去。

沈酌走过来,捏着他的手翻了翻。虎口上一根竹刺,扎得不浅,外面只露个头。

怎么弄的?

想帮你干活。活没干成,手先废了。

沈酌对林强:去找根针。

裴渡挑了下眉。一般这种情况,不应该用嘴?

这是刺。不是毒。

你怎么知道没毒?万一竹子有毒呢?我现在的处境很像小说——英俊总裁为爱奔赴千里,抵达后第一件事流血受伤,需要心上人亲自——

闭嘴。

你不信我是为你受伤?我可以摸着你的良心发誓。

摸你自己的。

我的良心不在我身上。具体位置——你胸口左边偏上。上次按手印位置的反面。

沈酌没搭理他。

林强把针拿来了。

沈酌蹲下来,左手捏着裴渡虎口,挤压竹刺的位置。右手握针,准、快,扎进挑出。

一小截竹刺,带血丝。

沈酌指腹在他虎口的伤口上按了两下,压掉渗出来的血珠。

好了。

裴渡低头看着沈酌按在他手上的手指。

沈酌抬头。裴渡盯着他,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哪有半分吃疼的样子。

你撒娇。

我不撒娇。我在向首席医疗官汇报伤情。后续治疗方案是什么?我建议加一个亲吻疗法。国际前沿技术,临床效果显着——

沈酌站起来。以后别碰竹子了。

碰你行吗?

你碰竹子就受伤。碰我你觉得你会怎样?

粉身碎骨。裴渡抓住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心甘情愿。

沈酌把手抽走。

裴渡在后面喊:至少贴个创可贴!!要心形的!!

没人理他。

入夜。

庆典散了。灶房的火封好,鸡棚闩上了。

沈酌坐在院子石凳上。裴渡挨着他。肩碰肩。

月亮从屋檐上升起来。新路面在月光下发白,两个手印嵌在中间那段。

你什么时候到的?沈酌问。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二十三秒。从车门打开到看见你,零点八秒。

沈酌没接。

安静了一会儿。

她什么时候到?裴渡开口。

不知道。三天前买的票。快的话——

他停了。

裴渡等了三秒。

快就快。来了有我沈酌看着月光底下的路面。

裴渡。

她要是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该说的让她说。该解释的让她解释。你只管听。听完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你呢?

我站你旁边。跟你一起听。

沈酌低头。手指碰了碰裴渡虎口上那个刚挑过刺的伤口。很轻。

裴渡的手翻过来,把他的手指扣住了。十指交握。

一个月没到。沈酌说。

你提前了十八天。

我数着的。每一天都在倒数。你给我纳的鞋底磨薄了一层。不回来补货,我光脚了。

沈酌的嘴动了一下。

鞋底磨了可以补。

你补。补鞋也行。补觉也行。补你欠我的十八天也行。

我不欠你。

你欠我一个拥抱。走的那天你没抱我。

沈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侧过身,伸手搂了一下裴渡的肩膀。

很快。一秒不到。收回来了。

裴渡整个人钉在石凳上。

你——你刚才——

没有。

你抱我了。

风大。扶你一下。

今天有风吗?

几级?

不知道。

我查过了。零级。跟我走那天一样。你扶我需要零级风?你的物理逻辑有问题。

沈酌站起来。睡了。

等等——

明天再说。

你今天主动抱我了。这是今年最大的新闻。我要截图——不对,这个没法截。但我要存档。存大脑。永久。

门关了。

裴渡坐在院子里,月光底下,一个人咧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今晚不用翻身了。

凌晨五点多。天还黑着。

沈酌睁了眼。不是被吵醒的。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站在院子里。空气冰。新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

远处的山是黑的。村口的路灯一盏,泛着橘黄的光。

光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孩。

女人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路的尽头。男孩背着书包,缩在她身后。

她往这边看。

隔了八百米。隔了十七年。

沈酌站在院门口。

两个人谁都没动。

沈酌穿着军大衣出来的。没穿鞋。赤脚踩在结了霜的水泥地上。

八百米。裴渡修的路。两个手印嵌在中间那段。

他往前走了。

赵秀云站在路灯底下,手攥着行李箱拉杆。男孩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酌走到跟前。路灯把两个人圈在一片橘黄里。

她老了。不是结婚照上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了。头发灰了大半,脸上的纹路深得把五官都挤窄了。背佝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沈酌看着她。

吃了没有。

赵秀云的嘴唇抖了几下。

小……小酌。

沈酌没应。

他转身往回走。赤脚踩过霜面,留了一串脚印。

灶上有粥。

赵秀云牵着男孩,拖着箱子跟上来。八百米路,她走了十分钟。箱子轮子在新路面上轧出很轻的声响。

院子里。沈酌把灶上剩的粥热上了。两碗端出来搁在石桌上。一碗给赵小海,一碗搁在赵秀云面前。

赵小海捧着碗喝,喝得飞快,碗沿烫嘴也不吹。

赵秀云没动。碗在面前摆着,手搁在膝盖上。

裴渡是被空床惊醒的。

他翻了个身,胳膊搂到的不是衬衫也不是枕头——旁边那间屋的门开着,被子掀了一角。

他掀被子下来,套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比他想得热闹。石桌上摆着两碗粥。沈酌蹲在灶房门槛上看火。对面石凳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裴渡的脚步停了两秒。

他走过去,在沈酌旁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沈酌赤着的脚背。

冰的。

没说话,回屋拿了双棉鞋出来。蹲在地上,帮沈酌套上。左脚,右脚,鞋带系赤脚来回走了一千六。

沈酌没接。

裴渡把鞋带收紧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脚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石桌边。

在赵秀云对面坐下来。

翘了个二郎腿。那双布鞋鞋底朝着对面。

阿姨。

赵秀云抬头看他。

裴渡。他指了指自己,沈酌的男朋友。常驻性质的那种,没有合同到期日。

赵秀云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她看过直播。裴渡从这一点判断出: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跟沈酌的关系。凌晨五点到村口不是碰巧路过,是看了直播里的定位。

赵小海喝完了粥,把碗搁桌上。他看了看裴渡,又扭头看沈酌。

妈。他是谁啊?

赵秀云攥了下他的手。

你哥。

赵小海歪着脑袋打量沈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