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馋他的身子太久,连残存的体香都不肯放过

你信吗?

我不好——

信不信。

林强停了两秒。不信。赵秀云的说法是她去找宋祁让他停工,被威胁跑了。宋祁的版本反着来——一个姓赵的女人让他别停。

一个受害者,一个罪犯。

罪犯翻供往受害者身上指刀子,不是头一回。

裴渡搓了搓手指,查。

矿上当年所有姓赵的人。

工人、管理层、跑腿的、送饭的。

跟这个矿沾过边的,全捞出来。

渡哥,这工作量——

一天。

电话挂了。

裴渡推门出去。

沈酌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赵小海趴在旁边看。

哥,这个绿色圆圆的是什么?

花菜。

花椰菜?

一个东西。

赵小海拿起一根葱打量。这个呢?

放下,又拿一根。那这个?

也是葱。

长不一样。

大葱和小葱。

赵小海眨了两下眼,又掰了一瓣蒜。这个?

沈酌看了他一眼。你在南边没见过蒜?

见过。赵小海手一缩,我以为这边长得不一样。

裴渡走过来,蹲在旁边,拿起一棵香菜递过去。认识吗?

赵小海闻了一下,整张脸皱起来。臭的。

你哥炒菜放这个。以后跟他吃饭得习惯。裴渡把香菜丢进笸箩里,你要是学会做饭,你哥多一个帮手,我少干一样活。双赢。

沈酌没抬头。你干过什么活?

翻土,追鸡,剥蒜,浇路,挑刺。裴渡掰着手指头数了五样,又加一个,还搂过你的衬衫。

赵小海歪头。搂衬衫算干活?

体力劳动。想你哥想到睡不着,翻来覆去,消耗大量卡路里。

沈酌把笸箩往旁边挪了半尺。别教小孩这些。

裴渡冲赵小海挤了下眼。记住,你哥越说‘别说’就越说明他爱听。

赵小海认真点头。

沈酌拿菜叶子抽了裴渡一下。

赵秀云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我来。

沈酌手上动作停了一拍。

你做什么?

择菜。做饭。这些我会。

沈酌没吭声。

赵秀云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把豇豆。一掐一折,断面整齐。手法老练。

十七年没进这个灶房了。但豇豆拿在手里,跟以前一个节奏。

裴渡站起来,走到院子另一头。掏手机给林强发消息。

【她帮着择菜了。手法很熟。在这个灶房做过饭的人。】

林强回:【所以?】

【一个对家有感情的女人,会传话让自己丈夫去送死?】

林强:【渡哥你这分析也太感性了。】

裴渡继续打。

【另外。今天早上沈酌蹲着摘菜的时候,赵小海趴在旁边看。沈酌把花菜推到小海那一侧,方便他拿。无意识的。说明他接受了这个弟弟。】

林强:【这跟宋祁翻供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他接受小海,就是接受赵秀云。接受赵秀云说明他在变。他在变说明我改变了他。】

林强:【……】

【所以归根到底,他接受新家庭成员的底层逻辑是——他爱我。】

林强:【渡哥我求你看看宋祁翻供的事。】

裴渡发了最后一条。

【看着呢。恋爱不影响办案。我能一边想沈酌一边查宋祁。双线程。你做不到是因为你没对象。】

林强没回了。

中午。灶房里热气蒸腾。

赵秀云炒了一盘豇豆肉丝,切了一碗蒜泥黄瓜。不花哨,盐略重,但味道扎实。

沈酌尝了一口豇豆。没说好吃。没说不好吃。

裴渡夹了一筷子。比食堂强。

赵小海端着碗,头也不抬。他在南边跟着妈吃了十二年,没跟这么多人坐过一桌。

奶奶被裴轩牵出来。

看见赵秀云的时候,脚步慢了。

赵秀云站起来。手搅着衣角。妈。

奶奶看了她几秒。

坐。吃饭。

三个字。

赵秀云坐下了。筷子拿在手上,半天没动。

裴轩爬上凳子,盯着赵小海看。

你叫什么?

赵小海。

你会追鸡吗?

会。刚被啄了。

裴轩很满意。一样。我也被啄过。我们一组。

两个小孩当场结盟。共同敌人:芦花鸡。

饭吃到一半,裴渡起身去倒水。走到灶房的时候手机振了。

林强。

【渡哥,查出来了。矿上当年除了赵秀云,还有一个姓赵的。】

裴渡的手停在水壶上。

【赵柏年,45岁,宋祁的司机。负责采购跑腿。矿难后宋祁给过他一笔封口费,金额不明。这人后来失联了。】

【失联多久?】

【九年。最后一条记录是在邻省买了一张单程火车票。之后没有任何社保、银行、通讯记录。】

裴渡把水壶放下。

姓赵。跑腿的。宋祁的司机。

传话的人不是赵秀云。是赵柏年。

宋祁翻供说姓赵的女人——一个已经消失九年的男司机,他故意说成女的。

他知道赵秀云回来了。牢里也有消息来源。他要拖她下水。

裴渡端着水杯走回石桌。在沈酌旁边坐下。

渴了?沈酌问。

嗯。裴渡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沈酌扫了一眼。这是你的杯子。蓝的。我那个是灰的。

给你倒的。

你给自己倒的。

裴渡楞了一下。

……我中途换了——

没换过。

裴渡放弃了。行。杯子是我的。但水是给你的。心意到了。器皿不重要。你喝我的杯子,间接接吻,赚了。

沈酌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

裴渡盯着那个杯沿。

她妈的。他真喝了。

赵小海的成绩单是在晚饭后才摊出来的。

赵秀云从行李箱底翻出一个塑料袋。这是小海上学期的成绩。

沈酌扫了一眼。语文87,数学63,英语55。

裴渡凑过来看。数学63?

赵小海低了头。

英语55。裴渡的表情很复杂,你哥当年全市第一。这成绩,基因突变了?

沈酌踢了他一脚。

赵秀云搓着手。南边那个学校师资不好,我又没时间管——

没事。沈酌把成绩单折起来。下学期转过来。这边学校小,但老师认真。

裴渡立刻接上。学费我包了。辅导也包。考上重点中学奖金另算。考上大学,裴氏实习岗随便挑。打包服务。

赵秀云愣住了。

不是我大方。裴渡耸肩,沈酌弟弟这个项目,估值不低。

沈酌看了他一眼。人不是项目。

对你是弟弟。对我是小舅子。小舅子的教育投资回报率极高。他以后成才了感谢谁?感谢嫂子。嫂子是谁?我。闭环。

赵小海抬头。你是嫂子?

裴渡正了正领子。叫哥也行。叫嫂子也行。你哥还没定,称呼暂定。

沈酌耳根红了。叫裴哥。

裴渡凑近赵小海,压低声音。

看你哥耳朵。红了。红了说明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明他心里有动静。动静的具体内容是——他已经默认了我的位置但嘴上不肯承认。

赵小海认真地盯过去。真的红了。

沈酌起身进了屋。

裴渡冲赵小海竖了个大拇指。

好眼力。以后你帮我观察。你哥每红一次,你记一次。月底统计。这叫‘红耳指数’,反映你哥对我的心动频率。

赵小海从兜里摸出一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现在记吗?

裴渡拍了拍他的肩。人才。

夜深了。

赵秀云带赵小海回了屋。裴轩被贺临抱走。

院子里又剩两个人。

月亮从屋檐爬上来,照着新路面上那两个手印。

裴渡把沈酌拉到院墙根。

跟你说个事。

沈酌看他的表情。宋祁?

裴渡点头。

他翻供了。说矿难当天有姓赵的人传话让班组照常。他说的是‘姓赵的女人’。

沈酌的嘴抿了一下。

但不是你妈。

裴渡接上,矿上当年有个司机叫赵柏年,宋祁的人,负责跑腿传话。

宋祁翻供的时候故意把这个人说成女人。

因为他知道你妈回来了。

沈酌攥了下手指。

他想让她变成共犯。

院墙上的苔藓灰灰的。风从远处刮过来。

沈酌的声音很轻。赵柏年人呢?

失联九年。查不到了。

活着还是死了?

不确定。经侦可以顺着这条线走。宋祁越翻,露出来的越多。

沈酌低着头。裴渡伸手,覆住他攥着的拳头。

你妈不欠这个案子。宋祁想让所有姓赵的替他扛罪。法律不按姓氏定罪。

沈酌的拳头松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中午倒水的时候。

你倒那杯水倒了三分钟。

裴渡没接上话。

两分半在看手机,半分钟在想怎么跟我说。沈酌看着他,对吧。

裴渡认了。

安静了一会儿。

裴渡靠着墙,忍不住开口。沈酌。

你今天在桌上往赵小海那边推了一下花菜。

无意识的那种。

说明你已经把他当家人了。

你把弟弟当家人,也开始接受你妈了。

你开始接受你妈说明你的心在松——

裴渡。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能绕到你身上。

分析到最后都是同一个结论。裴渡歪了下头,你爱我。证据链完整。

沈酌踢了他的脚。

裴渡稳住了。

你今天还别了头。比上周多了百分之二十。你别头不是嫌弃,是不敢看。不敢看是因为看了会心动——

分析完了?

后半段更精彩。你心动了怕我看出来,说明你在意我怎么想。在意我怎么想说明你已经把我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这个位置叫——

沈酌不接话。

男朋友。你已经把我放进那个框了。只是在框上面糊了一层纸,写着‘我没有’。一捅就破。

不捅。沈酌说。

行。不捅。我等你自己撕。裴渡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

晚安。

沈酌在后面开口。

那杯水。

裴渡回头。

下次用我的杯子倒。

裴渡脚底钉住了。

沈酌关了门。

裴渡站在院子里。表情从愣转成笑。从笑转成咧嘴。从咧嘴转成捂脸。

用他的杯子。

不是间接接吻了。这是指定接吻。

他掏出手机,给林强发了一条。

【第四屏保取消。升级第一。他说下次用他的杯子。这是终身制指定接吻。】

林强的回复隔了十秒。

【渡哥。赵柏年有线索了。他九年前坐的那趟火车,终点站跟宋祁老家是同一个地方。】

裴渡收了笑。

手机攥紧了。

裴渡盯着林强那条消息看了二十秒。

赵柏年。九年前。单程票。终点站跟宋祁老家同一个地方。

一个拿了封口费的人,跑去了给他封口的人的老家。要么是投靠,要么是被收拾。

九年没有任何社保、银行、通讯记录。

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

裴渡打了一行字发给林强。

【宋祁老家还有什么人?直系亲属、旁支、名下房产,全查。赵柏年到了那以后有没有住宿记录、就医记录。一个人要消失,要么死了,要么有人帮他藏。】

发完。抬头。

院子里月光照着新路面。赵秀云的屋灯灭了。赵小海的书包挂在门框上。

除夕。

明天就是年三十。

他看了一眼灶房方向。沈酌的屋黑着,睡了。

裴渡把手机揣兜里。赵柏年的事,明天不说。后天也不说。大年三十,让沈酌好好过一个年。

他回屋。从枕头底下抽出灰衬衫,闻了一下。味道淡了。该补货了。

第二天。年三十。

天没亮灶房就热了。赵秀云起得比沈酌还早。灶上三口锅同时开:一口炖肉,一口煮汤,一口蒸年糕。

沈酌推门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灶房里站着一个女人在和面。动作很快,揉、揪、擀,一套下来面皮摞了半案板。

他站了两秒。走进去从案板另一头拿起擀面杖。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擀皮一个包馅。谁都没开口。

裴渡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猪骨汤的味道。

他套上衣服出来。看见灶房门口摆了十二碗饺子,整整齐齐,冒着热气。

谁包的?

我和——沈酌停了半拍,一起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