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毒药甘饴 深锁忠心

二公子陆陵云翻窗离开后,黑夜重归死寂。

空气里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欲气息,依然在帐幔间缠绵不去。

姝华支撑着疲惫酸痛的身子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眼底刚才的迷离与娇羞顷刻间荡然无存,唯余一片冰冷的算计。

【小翠。】她压低声音叫道。

门缝轻轻开启,贴身丫鬟小翠闪身进了屋,手里提着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与干净衣物。

小翠是姝华一手带大的心腹,忠心耿耿,见惯了后宅的阴暗手段。

当小翠掀开帐幔,看到被褥上那抹如梅花般刺目的嫣红,以及姝华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娘……二公子他……】小翠眼眶发红,压低声音替自家姑娘委屈。

【收声。】姝华声音沙哑,指了指床单,【把这块剪下来烧了,换上新的。再去将避子汤的药渣处理干净……对了,去请许府医过来。】

小翠身子一震,立刻明白了姑娘的意思,点头道:【奴婢明白,许府医早已在后院偏房候着了。】

姝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二哥这条线算是死死咬住了,但单凭一个冲动易怒的陆陵云,根本不足以让她在这吃人的侯府里高枕无忧。

她需要药物、需要遮掩、需要一个能随时帮她诊断身子、清理痕迹且绝不会背叛她的【内应】。

而侯府的年轻府医——许怀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少倾,轻柔的脚步声在屏风外停下。

许怀安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年方二十二,医术高明,清秀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自幼随父亲入侯府看诊,第一次见到姝华时,便将那位高高在上、如仙女下凡般的侯府二姑娘悄悄藏进了心里。

过往,她是云端上的侯府嫡女,他是卑微的府中医师,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是罪过,只能将那份爱慕深埋心底。

直到前些日子,姝华假千金的身事大白于天下。

那一刻,许怀安枯木般的心里竟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狂妄的幻想——她不再是高不可攀的郡主侯女了,若她流落民间,自己是不是……是不是有机会能护她一生?

可这美梦还没做多久,今夜,他就被小翠急召了过来。

踏入闺房的瞬间,许怀安那过人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男欢女爱之气。那是一种带着汗水与腥甜的特殊气息。

许怀安的心猛地沉入了冰窟。

隔着薄薄的纱帐,他隐约看到姝华斜倚在榻上,墨发散乱,衣领微松处,露出了脖颈上那极其刺眼的青紫吻痕。

【许府医……】姝华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哭腔与不堪重负的脆弱。

许怀安的手指死死扣住药箱,指节发白。

他强忍着胸口排山倒海般的绞痛,跪倒在榻前,声音发颤:【小人……给二姑娘请安。不知姑娘深夜召小人来,有何吩咐?】

【小翠,去门口守着。】姝华吩咐道。

小翠退下并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姝华轻轻伸手,将面前的纱帐挑开了一角。

烛光下,她那张绝美的娇容带着宿醉般的潮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锁骨处的红印如赤裸裸的嘲弄,刺得许怀安双眼发疼。

许怀安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牙关咬得死紧:【姑娘……身体可是有何不适?】

【怀安……】姝华没有叫他【许府医】,而是极其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

这声轻柔的呼唤,让许怀安身子一剧烈震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姝华的声音带着发抖的哭腔,滴滴答答的眼泪顺着下巴砸在了许怀安的手背上。

那一滴眼泪滚烫,直直烫进了许怀安的心里。

【不!小人不敢!小人从未这样想过姑娘!】许怀安急忙抬起头,眼中满是心疼与慌乱。

姝华苦笑一声,缓缓伸出纤纤玉手,搭在了许怀安握着药箱的大掌上。

她的指尖冰凉柔嫩,带着一种绝望的依恋。许怀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没有选择啊,怀安……】姝华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无奈、悲伤与令人心碎的情意,【亲生父母双亡,我在这侯府里,不过是一只随时会被扔出去自生自灭的流浪狗。今夜……若我不顺从二公子,明日我就会被送去远方和亲,死无葬身之地……】

许怀安听得心如刀割,眼眶瞬间红了。原来……原来她是受了逼迫!原来她经历了这样的绝境!

【姑娘……】许怀安声音哽咽,心底那股被夺走心爱之人的怨恨,在这一刻全数化作了对陆陵云的恨意与对姝华的滔天怜惜。

姝华顺势向前倾了倾身子,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了他的手背,修长的指尖轻柔地划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微微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身上淡淡的安息香与体香铺天盖地包围了许怀安:

【怀安,这大宅子里所有人都在算计我、利用我……我能信的,只有你了。若连你也不帮我……我不如现在就一条绳子吊死在这屋里。】

许怀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娇嫩触感,听着耳边那近乎许诺终身的恳求,脑海中所有的道德与理智瞬间灰飞烟灭。

她信任他!在如此绝境中,她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姑娘快莫要说这种傻话!】许怀安反手握住了姝华柔若无骨的小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与狂热,【小人的命是姑娘的!只要姑娘吩咐,刀山火海,小人绝不退缩半步!】

姝华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面上却露出救赎般的欣慰微笑。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拇指轻轻揉捏了一下许怀安的手背,给了他一丝致命的甜头,随后轻声道:

【怀安……替我开一剂最好的避子汤。不能伤了我的身子,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日后……我在这后宅的安危与身子,就全交给你了。】

掌心传来的微痒与亲暱,让许怀安浑身气血翻涌,心中生出一股充沛的保护欲。

他知道自己终究无法占有她的全部,但能成为她最亲密、最不可或缺的守护者与共犯,这种禁忌的快乐已经足够让他甘之如饴!

【姑娘放心,小人定会配出最温和的保胎避孕兼顾之药,绝不让姑娘受半分罪。】许怀安重重叩首,声音沉铁,【小人这辈子……死生都是姑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