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肌素骨 诱毒入喉

三日后的申时,天边沉下一片乌云,预示着一场春雨将至。

后院小药房的后门轻轻扣响,许怀安提着个简陋的紫竹药箱,闪身进了三溪园的偏房。

他眼眶下泛着浓浓的青黑,显然这三日三夜并未合眼,可那双清秀的眼睛里却跳动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屏风后,许怀安颤抖着双手,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巧白玉瓶奉到了姝华面前。

【姑娘……配成了。】许怀安声音沙哑得如刀刮过砂纸,眼中满是病态的执念与狂热,【这便是『醉春意』。小人将其提纯成了无色无味的极细药粉,只需指甲缝里那一小撮,落入温茶或醇酒中,瞬息即化,神仙也验不出来。】

姝华伸出纤纤玉手接过玉瓶,指尖微凉,滑过许怀安滚烫的掌心。

许怀安浑身一震,贪婪地吸了一口姝华身上的幽香,低声道:【姑娘放心,这药绝非虎狼猛药,它发作得极慢,如春风化雨,只会悄无声息地勾起人体内压抑最深的欲念。事后人只会以为是自己一时酒后失控、情难自禁,查不出半点药理痕迹。】

【怀安,辛苦你了。】姝华收下玉瓶,将指尖在他掌心轻柔地勾了勾,语气甜得让人发腻,【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许怀安被这一勾勾得浑身发酥,重重叩头后,按耐着狂跳的心脏悄然退下。

握着那温润的玉瓶,姝华眼底的柔情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药有了,下一步,便是找个天衣无缝的【由头】。

下注在靖安侯陆远宗这样身经百战、警惕性极高的上位者身上,绝不能有丝毫侵略性与刻意。

若是穿得过于暴露妖冶,或是举止轻浮,只会立刻引起他的戒备,甚至招致厌恶。

最顶级的勾引,从来不是解衣褪裙,而是**【以至纯至孝之名,行诱罪堕落之实】**。

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无辜、最懂事、最让人心疼的小女儿,从而在毫无防备之下,将毒药一饮而尽。

【小翠,去把我那套月白色的素锦襦裙拿来。】姝华淡然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平日里贵女的繁复华丽。

她穿了一袭素雅至极的月白色交领长裙,腰间仅系了一根淡青色的绦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只在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膏脂,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与娇弱。

乌黑的长发半挽成一个松松的斜髻,仅用一根素净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脖颈旁,衬得那一段雪白修长的颈项如天鹅般脆弱。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暴风雨前夕默默承受一切、纤尘不染的白莲花。

【姑娘,您拿这个当由头……侯爷会见吗?】小翠有些担心地看着姝华手中的漆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卷姝华连夜用小楷亲手抄写的《百福图》,以及一碗刚熬好的【枸杞百合温心汤】。

【大姊五日后便要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连夜抄写百福图作为贺礼呈给父亲过目,请父亲指点是否有失体统,顺道心疼父亲操办婚事劳累,送上一碗温汤……】姝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你说,父亲有何理由拒绝一个如此懂事、处处为家族考虑的好女儿?】

亥时,外书房。

屋外雷声滚滚,大雨瓢泼而下,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陆远宗坐在高大的紫檀木案前,捏着眉心,面色沉重。

连日来边关的军报与长女陆明漪的大婚事宜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不堪。

再加上那日在书房揽姝华入怀后的禁忌快感与压抑的道德感不断交织,让他心头始终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火。

【叩叩叩。】

门外传来极轻柔的叩门声,伴随着女子在风雨中微微发抖的娇细声音:

【父亲……是姝华。女儿见深夜暴雨,心想父亲定然又在操劳朝政,便熬了些温心汤给父亲送来……】

陆远宗手上一顿,听到【姝华】二字,下腹竟下意识地涌起一阵热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进来。】

木门推开,带着一股凉爽的雨气。

陆远宗抬起头,本以为会看到女子娇媚的梳妆,却没想到撞入眼帘的,是一道单薄得令人心碎的月白色身影。

姝华浑身被雨水微微打湿,发丝微黏在额前,手里紧紧端着托盘,裙摆处泛着湿痕。

她身上没有半点奢华与侵略感,只有一股洗尽铅华后的纯洁与单薄,那双清澈大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依恋。

陆远宗心头猛地一软,连日来的戒备与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作了满腔的心疼。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丫鬟们是死人不成的?!】陆远宗起身,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快步走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

指尖相触,姝华的手冰凉得如同一块冻冰。

【女儿不冷。】姝华仰起小脸,对着陆远宗露出一个无比温柔乖巧的笑容,【大姊再过几日就要大婚了,女儿知道父亲操劳。女儿无能,帮不上大忙,便连夜抄了一卷《百福图》,想请父亲看看……若是觉得妥当,大婚当日女儿便亲手送给大姊,绝不给侯府抹黑。】

说着,她从托盘下取出那卷散发着新鲜墨香的宣纸,双手奉上。宣纸上那字字工整的小楷,显然是耗费了无数心血与夜半时光。

陆远宗看着眼前的字卷,再看看眼前这个处处退让、心心念念都是家族与姊妹名声的小女儿,心中的愧疚与怜爱彻底达到了顶峰。

【傻孩子……你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处处为你大姊着想……】陆远宗声音有些沙哑,指腹抚过那字卷,眼中满是温情。

【女儿不委屈,能留在父亲身边,女儿便什么都不求了。】姝华柔声说道,随后端起托盘上那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汤,巧笑倩兮地递到陆远宗面前:

【父亲,趁热喝了吧。这是女儿亲手熬的,加了枸杞与百合,能舒缓心神呢。】

在那清澈的汤汁边缘,无人察觉的地方,一抹极细的白粉早已彻底融化,与甘甜的汤水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陆远宗看着眼前这张纯洁无瑕的面容,听着她贴心柔顺的话语,彻底放下了身为朝廷重臣与一家之主的最后一丝戒备。

【好,为父喝。】

陆远宗接过白瓷碗,在姝华那双充满期待与依恋的杏眼注视下,一仰头,将那碗混着【醉春意】的温汤,尽数咽入了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