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语冰姐关系的拉近,顺利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起初只是每天晚上两道英语题的请教,后来话题慢慢延伸到了学校里的趣事,再后来,她偶尔会主动发给我一些她听到的好听的英文歌,或者遇到一只流浪猫的照片。
我像踩在云端,每一天都被这种轻飘飘的甜密包裹着。
“明哥,你不能总是在微信上问问题,得约人家出来啊。”
周四的晚上,陈俊杰端着可乐路过我的房间,靠在门框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语冰姐刚发来的那个“晚安”表情包发呆,被他一句话拉回现实。
“那还能干嘛?”我有些心虚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约她出去啊!”陈俊杰走进来,拉开我书桌旁边的椅子坐下,“这周六下午她没课,最近刚好上了部深空回响是她喜欢的类型,你直接问她去不去。你信我,她百分之百会答应。”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隐隐冒汗。
“万一她拒绝呢?那我以后连题都没脸问了。”
“怕什么?你就说为了感谢她这段时间的耐心解答,请她看个电影放松一下。”陈俊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明哥,女孩子都喜欢主动的男生。你再这么耗下去,追她的人排成队了,哪还有你的份?”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中了我的心。是啊,她那么漂亮,在大学里肯定不缺人追。
我在陈俊杰的注视下,重新翻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删除,再打字。
“语冰姐,听说最近上映的《深空回响》很好看。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给我讲题,周六下午有空一起去看吗?我请客。”
点击,发送。
绿色的气泡弹了上去。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像扔掉了一块烫手的烙铁。心脏在肋骨下面疯狂地撞击,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屏幕暗了下去。
我扑过去,重新点亮。没有新消息。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撤回那条消息的时候,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横幅。
语冰姐:“好呀。【小猫点头】”
紧接着又是一条:“刚好我也想看这部。”
看到屏幕上那行字的瞬间,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兴奋得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
陈俊杰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笑了笑:“看吧,我就说能行。明哥,好好把握。”
周六下午,江城新光影城。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站在取票机旁边等她。
语冰姐出现的时候,我感觉整个大厅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吊带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没有化妆,只涂了淡淡的唇釉,整个人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干净和清新。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带来一阵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没有,我也刚到。”我结巴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一杯常温果茶递过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冰的,就买了常温的。”
“谢谢,你真细心。”她接过果茶,弯起眼睛笑了。
电影开场后,放映厅里暗了下来。
我根本无心看电影,所有的感官全集中在左半边身体上。
我们中间放着那桶大号的爆米花。
她伸手去拿爆米花的时候,我也刚好伸手。
在黑暗中,我的手背碰到了她的手指。极其柔软、微凉的触感。那一瞬间,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直接窜进了我的心脏。
我触电般地想缩回手,她却没有躲,指尖自然地从我手背上滑过,捏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
“这个焦糖味的挺好吃。”她压低声音凑过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我的耳廓。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向我倒过来。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了。
我浑身僵硬,只能机械地点头:“嗯……是挺好吃。”
整整两个多小时,我几乎一直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中。
散场后,我们并肩走在商场外面的步行街上。
晚风吹过,她偶尔转头跟我说话,路灯的橘色光晕落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美得让我挪不开视线。
这简直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初恋剧本。
我完全沉浸在语冰姐带给我的悸动里,以至于忽略了这个家里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
直到三天后的那场家宴。
陈叔叔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他亲自带队去外地出差。
为了这事,他特意在浦江边上订了一家极其高档的江景餐厅,带我们一家人吃个便饭,算作道别。
餐厅的包间在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来,碰一个。”陈叔叔举起手里的红酒杯。
妈妈今天穿了一件深V的黑色真丝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她端起酒杯,和陈叔叔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也端起面前的果汁,和陈俊杰的杯子撞在一起。
“晓薇,”陈叔叔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我妈,“明天我就要去欧洲出差了,那边有个并购案,估计得待满一个月。”
妈妈愣了一下:“这么久?之前不是说只去半个月吗?”
“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亲自坐镇。”陈叔叔握住我妈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一个月,家里就辛苦你了。”
“没事,工作要紧。”妈妈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去。”
陈叔叔点点头,转过头看向陈俊杰。
他脸上的温柔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严父的表情:“俊杰,这一个月我不在家,你要好好听你薇姨的话。”
陈俊杰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了身体。
“爸,你放心。”
陈俊杰看着陈叔叔,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我妈。
“我一定会听妈妈的话的。”
他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和纯真。
我夹着滑鸡从筷子尖滑落,“吧嗒”一声掉回瓷碗里。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妈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她的眼眶竟然一点点红了,眼底泛起一层水光。那是一种极其柔软、感动的神情。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陈俊杰的头顶。
“乖。”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眼神里溢满了母爱的光辉,“你爸不在家,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陈叔叔爽朗地大笑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俊杰长大了,懂事了!晓薇,他肯叫你这声妈,我是真高兴!”
妈妈?
他叫我妈……妈妈?
一股寒意却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突然回想起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变化,那些因为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语冰姐身上而忽略掉的那些画面,一时间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涌现。
我妈去拿快递时,他会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帮忙,并且在回来的时候和我妈有说有笑。
我妈晚上在书房批改作业到很晚的时候,陈俊杰会乖巧地端进去一杯热牛奶。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时,他会懂事的嘘寒问暖,给我妈拿毛毯,拿水果。
如此种种,太多了,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我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放下了继母的生分,真真正正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今天这声“妈妈”,也只是水到渠成的称呼的转换而已。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家庭没有其他重组家庭那些冷漠和猜忌,我应该高兴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很空,很痛,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