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主卧只亮着床头那盏灯。
苏澜靠在床头,修长的双腿上摊着一本书。
她并不近视,平时上课也从不戴眼镜。可只要坐下来批改作业或者看书,她就习惯把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在学校办公室里也是如此。
她翻过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我在旁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顺势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腰。
“还不睡?”我问。
苏澜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字里行间:“这章看完。”
我没有收回手,而是沿着她睡衣柔和的腰线轻轻揉了两下,身体也渐渐往她那边靠近,试图打破这种平静。
她终于停下了动作,从书页间抬起眼睛。
“梁斌。”
“嗯?”
“这个月不是已经有过了吗?”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仿佛是在提醒我,家里水电费已经交过,不需要再交第二遍。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夫妻之间,亲密一下还要按月份算?”
“说好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你上次答应的。”
她把书合上,食指夹在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作为标记。
“学校最近事情多,我明天还有早读,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我依旧没有收手,带着几分讨好凑近她:“老婆,商量一下。”
“不商量。”
“那你把学校发的裙子穿一回,我就看两眼也行。”
苏澜转过头,隔着镜片静静地看着我。
“你大半夜不睡觉,脑子里就装这些?”
“学校既然统一发了,肯定是让老师穿的,你一直放在柜子里也是浪费啊。”
“裙子不方便。”
“那丝袜呢?”
“更不方便。”
“哪儿不方便?”
苏澜没再接话,她抬手摘下眼镜,将它和书本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我站在讲台上是给学生上课的,不是去给你演节目的。”
说完,她干脆地关掉了床头灯,翻身侧过身去,留给我一个背影。
“睡觉。”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她的头发随意地散在枕边,有几缕发丝落到了我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黑暗中,我仍能闻到她洗过头后留下的淡香。
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多说无益,便没有再碰她。
安静的黑暗里,苏澜突然补了一句:
“周末没事的话,记得陪小川去买双鞋,他现在穿的那双快坏了。”
“知道了。”
“别又忘。”
“苏老师亲自交代的事,我哪敢忘。”
她没再理我。
没过多久,她那边的呼吸声便渐渐平缓下来。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衣柜门滑动的声音吵醒的。
我睁开眼,看到苏澜已经换好了白衬衫,正站在镜前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袖口。
她的下身,依旧是那条万年不变的深色西装长裤。
学校发给女教师的制服其实有两套下装,一条是长裤,另一条是修身的过膝套裙。苏澜把它们领回来以后,只穿过长裤。
那条裙子一直放在衣柜的最里面。
直到今天,外面的透明防尘袋都还没有拆开过。
那条裙子下方,还压着一盒学校统一配发的丝袜。包装很薄,透过包装,能看见里面的黑色丝袜整齐地叠在一起,连封口胶条都完好无损。
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她:“今天又穿裤子?”
苏澜从镜子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不然呢?”
“那条裙子放坏了多可惜。”
“衣服放不坏。”
“丝袜总会老化发脆吧。”
“那就让它坏。”
她低头利落地扣好最后一颗袖扣,转身拿过放在床边的深色西装外套。
苏澜的身段极高挑,学校统一发放的长裤穿在其他女教师身上,总会显得有些松垮和臃肿,可到了她身上,却把腰臀间那道成熟的线条收拢得极为利落。
她站直身体以后,笔挺的裤线沿着两条长腿垂顺落下,刚好盖住脚上的拖鞋。
我又看了一眼衣柜里那套从没动过的裙装。
“我之前给你买的那双细高跟鞋呢?”
“鞋柜里。”
“一次都没穿过?”
“太高了,走路出声。”
“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苏澜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好不好看,从来不是我上课需要考虑的事情。”
她推开卧室的门。
“起床吃饭。”
走到餐厅时,小川已经坐在餐桌前,一边咬着包子,一边低头飞快地按着手机。
“妈,今天早读能不能别抽我背书?”
苏澜拉开椅子,在他对面端正地坐下。
“为什么?”
“昨晚背到一半实在太困,睡着了。”
“其他同学如果也睡着了,我是不是就不抽查他们了?”
“别人是别人,我是你亲儿子啊。”
“在家里是。”
苏澜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
“但进了教室,叫苏老师。”
小川苦着脸看向我:“爸,你管不管?”
我笑着坐到他旁边,顺手抽走他面前的手机:“你妈在学校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我怎么管得着?”
“你们夫妻俩就会合伙欺负我。”
苏澜伸出白净的手:“手机。”
小川马上坐直身体,指了指我:“不是已经给我爸了吗?”
“晚上回来写完作业再拿。”
“妈——”
“苏老师。”
小川被她这三个字噎得不轻,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改了口:
“苏老师,能不能通融一次?”
“不能。”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也一样。”苏澜转过头看向我,眉头微蹙,“别总当着儿子的面没正形。”
小川低头喝粥,小声嘀咕着:“在家里是亲妈,到了学校简直就是阶级敌人。”
“你说什么?”
“我说这牛奶真好喝。”
苏澜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提醒他快点吃完早餐。
她坐在餐桌对面,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长发整洁地束在脑后。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似乎永远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展现出什么样的姿态,只有衣柜里那条从没拆封的裙子,和那盒压在底下的黑色丝袜,像是她身上另一种根本不属于她的可能。
……
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了趟店里。
我的电玩店开在商场的一角,外面展示着各类游戏主机、卡带和手柄,里面则专门隔出了一大块体验区。
两面墙上挂满了游戏海报,中间摆着几张长沙发,平时总有一群相熟的老顾客窝在这里联机打发时间。
我到的时候,店员阿诚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人打包游戏机。
“斌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
沙发那边有个眼尖的客人听见我的声音,马上扯着嗓子喊道:
“老板来了,今天我们的饮料是不是又能免单了?”
“你们一天到晚就惦记着我这点东西。”
我嘴上虽然笑骂着,但还是朝前台的阿诚挥了挥手。
“一人一杯,别点太贵的啊。”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热闹的起哄声。
“斌哥大气!”
我在体验区找了个空位坐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苏澜发来的消息。
她说小川上周末把一本重要的练习册落在店里了。
我正准备打字答应,偶然一抬头,便透过店面的玻璃墙,看见她正从商场的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应该是刚下课不久,肩上还挎着包,白衬衫外套着西装,长裤修长笔直,低跟皮鞋踩在商场的地砖上,发出很轻却极有节奏的声响。
她推开门,店里原本吵吵嚷嚷的几个男人立刻安静了一瞬。
“嫂子来了。”
阿诚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打了个招呼。
苏澜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她走到我面前:“小川的练习册?”
“在。”
我从柜台下面把那本练习册取出来递给她:“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晚自习要讲。”
她接过练习册,低头仔细翻了两页,确认无误。
旁边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老顾客大着胆子笑道:
“苏老师,小川在您自己班上,平时是不是天天被重点照顾啊?”
苏澜抬起头,语气平和:“在学校,我对他和其他学生一视同仁。”
“那小川不是更惨?在学校挨了训,回家还得接着上第二节课。”
店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苏澜也只是极淡地牵了一下唇角。
“他要是自己能认真一点,我也不想管。”
她合上练习册,转头看向我。
“晚上早点回,别太晚。”
“知道。”
“少请他们喝饮料,你是开店做生意,不是来做慈善的。”
“都是朋友,维护一下老顾客嘛。”
“你总有理由。”
她说完便转过身,干脆利落地推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店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跟着她高挑的背影移动。
有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斌哥,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能有什么烦恼?家里有这么个漂亮的语文老师当老婆,要换成我,我连这破店都不开了,天天在家待着。”
我靠在柜台上笑骂:“所以你现在既没店,也没老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也跟着笑。
当苏澜的背影经过外面那排玻璃橱窗时,我下意识拿起手机,对准她拍了一张。
因为隔着距离和玻璃,照片里根本看不清脸。
画面中,只有她束起的长发、被西装收得很干净的成熟腰线,以及被深色长裤紧紧包裹着的修长双腿。
拍完以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大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保留在了相册里。
……
晚上,我按时回了家。
小川正苦哈哈地坐在餐桌边背课文,他的手机显然还在苏澜的手里没收回来。
我刚推开门换鞋,他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抬头求救:
“爸,赶紧帮我说句话。”
“你又犯什么事了?”
“课文少背了一段。”
苏澜正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立刻打断了他:“不是少背了一段,是你从头到尾就只会背第一段。”
“后面的我都有印象的。”
“有印象不等于会背。”
她把汤稳稳地放在桌上,又拿过碗,先给我盛了一碗。
“洗手吃饭。”
我去洗了手,在小川旁边坐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说得对,学习不能打折扣。”
小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还问我犯了什么事!”
“我现在了解情况了。”
“叛徒。”
苏澜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小川撇了撇嘴,只好低头扒饭,不敢再吭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妈,我们班今天课间还有人问起你呢,说你为什么从来不穿学校发的那套裙子。”
苏澜夹菜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关注老师穿什么,这就是你们现在的学习态度?”
“也不是我问的啊。”
“那你就不要跟着他们瞎讨论。”
“他们是觉得,你穿裙子肯定比别的老师都好看。”
苏澜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小川脖子一缩,马上低头继续扒饭。
我看着苏澜,打趣地笑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学生们很有眼光。”
“你也闭嘴。”
“我夸自己老婆还不行了?”
妻子没再理会我的贫嘴,只是把那碗热汤向我手边推近了一些。
“趁热喝。还有,今天在店里少抽两支烟没有?”
“我在店里基本没怎么抽。”
“身上全是一股烟味。”
她微微蹙眉,起身去厨房拿纸巾。
随着她的走动,那条深色的西装长裤顺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布料贴合着腿部的曲线。
看着她的背影,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衣柜里那条从没拆封的套裙,以及那盒静静压在下面的黑色丝袜。
小川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爸,你怎么老盯着我妈看?”
我收回视线,白了他一眼:“看自己老婆犯法吗?”
“不犯法。”
小川也压低声音,坏笑了一下。
“就是感觉有点没出息。”
我在桌子下面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
夜里,督促小川回房睡觉以后,苏澜又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
当她看完书,摘下那副金丝眼镜准备休息时,我已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了。
书房电脑的屏幕,发着幽幽的光。
我打开浏览器收藏夹,进入了那个我常逛的匿名论坛。
网页加载出来,版面上充斥着各种关于已婚女人的故事和照片。
这里鱼龙混杂,有人在分享自己真实的私密经历,有人纯粹是在编造博眼球的故事,也有一些人像我一样,只发一些刻意隐藏了面部特征的生活照。
我注册这个账号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最开始,我也只是怀着隐秘的好奇心在里面潜水、看看别人发的帖子。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鬼使神差地把苏澜穿着教师制服的背影照片发了上去。
照片里没有脸。
周围能暴露位置的环境背景也被我仔细地裁掉了。
我没有写她的真实姓名,没有提我们所在的城市,更没有提她任教的学校。
在这样一个庞杂的网络世界里,绝对不会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那条帖子发出去之后,一夜之间下面多出了几十条回复。
有人夸她腿型漂亮,有人说女教师就该搭配丝袜,也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劝她换上更显身材的裙装。
我明知道屏幕背后那些陌生的男人,正用着各种赤裸裸的词汇讨论着我的妻子,可我的心里,却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那种感觉,就像是拥有一件只有我一个人能触碰的珍贵藏品,现在却被很多人隔着厚厚的玻璃橱窗看见了。
他们眼中的渴望,反而无形中放大了我作为拥有者的虚荣。
反正我也不会真的让他们有机会接近。
看看而已。
我又不会少什么。
我点开鼠标,打开了下午在店门口偷拍的那张照片。
画面里,苏澜背对镜头,从电玩店门口走过。照片里依然没有拍到脸,商场的招牌也没有入镜。
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用软件把照片边缘又仔细地裁剪了一遍,确认绝对看不出店铺的具体位置后,才点击了上传。
帖子的标题我写得很简单直白:
《我那从不穿裙子和丝袜的语文老师老婆》
正文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老婆是语文老师,平时只穿衬衫和长裤。学校明明发过其他制服,我劝了很多年,她就是不肯换。你们说这种女人真穿上黑丝,会是什么样?”
点击发送后,不到几分钟,帖子下面便迅速有了回复。
“这腿穿长裤都挡不住,换上黑丝不得起飞?”
“楼主有福不会享。直接买一双放床上,强硬一点哄她穿啊。”
“语文老师好啊,表面越是正经冷淡,私下里越有味道。”
“嫂子这身材确实顶,建议楼主以后多发点。”
我靠在椅背上,滑动着鼠标滚轮,一条一条往下看。
回复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就在这时,帖子最下方刷新出了一个刚刚注册不久的账号的回复。
那个人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案,用户名也是一串随手乱敲的英文字母。
他先是回复了一句:
“你老婆上课从来不戴眼镜,对吧?”
我滑动鼠标的手猛地停住了,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人紧接着又发出了第二条回复:
“她只有坐在办公室批作业的时候,才会戴那副金丝眼镜。”
我的手僵在鼠标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过了十几秒,他的第三条回复跳了出来:
“你说学校还发过其他制服,应该就是那条过膝套裙吧?”
“她领到之后,一次也没穿来学校。”
我重新点开自己发过的全部帖子,一条条检查。
我从来没有提过那副眼镜。
也没有提过衣柜里的裙子。
等我重新切回到那个帖子的页面时,那个匿名账号又发来了最后一句留言:
“哥,嫂子不穿,不代表她穿不上。”
屏幕右下角的状态栏,显示对方仍然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