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渐渐在楼道里散去,喧闹了一整天的教学楼很快空荡下来。
张浩单肩挎着书包,刚拐过走廊拐角,身后便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张浩,先等一下。”
林姝洁正站在办公室的门边,怀里抱着一叠刚收上来的作业本。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色过膝裙,裙摆下方是一双裹着细腻肉色丝袜的双腿,脚下踩着一双温婉精致的裸色高跟鞋。
张浩停下步子,转过身来抓了抓头发:“林老师,找我有事?”
“随便聊两句,放心,又不是找你兴师问罪。”
林姝洁唇角噙着笑意,侧身让开些许空当,示意他站到走廊靠窗那片被夕阳照得透亮的地方说话。
斜阳穿过玻璃窗,在地上拉出一片金黄的光影。
“最近在苏老师的语文课上,表现挺积极的嘛。”林姝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许。
“我平时上课也一直挺认真的。”
“以前可算不上认真。”林姝洁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以前你坐在后排,要么低着头打瞌睡,要么逮着机会就跟任课老师抬杠。”
“那不叫抬杠,那是帮着活跃课堂气氛。”
林姝洁弯了弯眼眸:
“怎么,现在不活跃全班气氛,改专门活跃苏老师一个人了?”
张浩心头微微一紧,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无赖笑意:
“苏老师在讲台上多严肃啊,我哪敢在她面前瞎活跃。”
“是吗?”
林姝洁将怀里的作业本往上托了托,声音依然温和软糯:
“可我怎么听说,你最近那几篇作文改得格外勤快?连着好几天都追着苏老师重写。”
“老师布置的作业没达标,多改几遍也是应该的。”
“同班别的同学要是没写好,苏老师顶多随手画个问号打回去,可没见她对谁的本子扣得那么细。”
“那只能说明我基础底子太差,苏老师看不下去才费心多盯两眼。”
林姝洁静静地凝视着他,嘴角那抹笑意不仅没有淡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你这张嘴,转得可真够快的。”
“林老师这是在夸我脑子灵光呢?”
“算是吧。”
她踩着高跟鞋向前挪动了些许距离,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混着微风淡淡地飘散过来。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你平时的成绩马马虎虎,性子也算不上多听话懂事,怎么自从和小川在教室打完那一架、后来又搬进苏老师家里借住之后,她突然对你这么上心了?”
走廊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张浩迎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面上的表情显得无辜极了:
“因为我搬过去之后,每天都规规矩矩陪着小川写作业,苏老师看在眼里,觉得我态度端正顺眼了呗。”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林老师难不成还想从我嘴里打听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来?”
林姝洁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她只是抿着嘴唇轻轻笑了笑,顺势把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行,那我换个日常点的问题。”
“你住在小川家里,生活上习惯吗?”林姝洁问。
“挺方便的,小川家房间宽敞。”
“那苏老师在家里的时候,也像在讲台上那样一板一眼、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吗?”
“在家里管得比学校还严厉。”张浩回答得毫不犹豫,“每天放学一进门,第一道指令就是催着去写作业,晚饭后想多玩会儿游戏都得看脸色。”
“那她在家里……穿衣服也和在学校里一样端庄正式吗?”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语气随和得仿佛只是女同事之间最寻常的闲聊家常。
张浩心底顿时明镜似的,知道这位年轻漂亮的班主任正在不动声色地下钩子钓鱼,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懵懂发愣的模样:
“林老师,我就是一个临时借住客房的学生,哪敢整天没大没小地盯着人家女老师的穿着打扮看啊。”
“我又没说你整天盯着看。”林姝洁掩唇轻笑,“瞧你这急着撇清的样子,倒像是自己先心虚解释起来了。”
“……林老师,您这哪是日常关心,简直跟审问犯人差不多了。”
“身为班主任,关心一下借宿在同事家里的学生日常状态,难道还不合情理了?”
张浩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架势:
“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要不我今晚回去加个夜班,专门给您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汇报?”
“那倒大可不必。”
林姝洁被他这副油腔滑调的模样逗得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整理着怀里略显散乱的作业本。
在她微微躬身低头的时候,修身的浅色裙摆随着动作自然绷紧,勾勒出臀腿处成熟优美的弧度,薄透的肉色丝袜在斜阳的直射下泛着一层柔润细腻的微光。
张浩的视线顺着那抹光泽扫了过去——
那只是少年人再普通不过的一瞥,落在光线里,又很快移开。
可低着头的林姝洁却是头也不抬地轻飘飘吐出一句:
“眼睛往哪儿看呢?”
“看您怀里的作业本呢,字迹工工整整,批得真快。”
“嘴皮子上的功夫倒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天生的,改不掉。”
林姝洁终于重新抬起头,美眸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
“张浩,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是说得滴水不漏,越像在藏什么。”
张浩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被精准戳中要害的压迫感,甚至与苏老师在课堂上剖析文章核心意图时的犀利如出一辙。
他刚想嬉皮笑脸糊弄过去——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冰冷的高跟鞋叩地声。
哒、哒、哒。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止住话头,循声望去。
苏澜手里抱着教案,正踩着沉稳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她身上穿的依旧是那套女教师行头:雪白笔挺的衬衫、深色包臀过膝裙,下身裹着学校统一配发的那双纯黑丝袜,整个人清冷挺拔,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谨与疏离。
走到近前,苏澜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怎么这个时间还没收拾东西回家?”她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张浩,语气淡漠。
“林老师找我问点事。”张浩老老实实地回答。
苏澜随即转过脸,视线平平地落在林姝洁身上。
“在聊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搭班老师之间最寻常的过问。
“没什么要紧事。”林姝洁笑得温婉动人,眉眼舒展,“就是例行关心一下他在你家里的借住情况和近期的学习状态。毕竟人住在你家里,我这个当班主任的,总得跟进过问一下。”
“他在家里住得挺守规矩,没什么问题。”苏澜冷淡地回应。
“看得出来。”林姝洁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眼底波光流转,“不仅住得挺好,整个人变化也挺大的。”
空旷的走廊边,两个女教师并肩而立。
一个身材高挑挺拔,黑丝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另一个身段曼妙柔和,肉色丝袜在暖光里透着细腻温软的风情,眼波流转间尽是成熟女人的从容与探寻。
一黑一肉两种截然不同的丝袜光泽在落日余晖中交相辉映,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被夹在中间的张浩只觉得周遭空气都有些凝固,像是被夹在两面互相折射的镜子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被照出原形。
“既然说完了,那我先回——”他缩了缩脖子,打算趁机脚底抹油。
“先等等。”
两道女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响了起来。
苏澜与林姝洁对视了一眼。
林姝洁率先抿唇笑了笑,侧过身子:
“苏澜姐有话先交代吧。”
“你先说。”苏澜神色自若,“你找他谈话在先。”
“其实我这边已经问完了。”林姝洁换了个抱作业的姿势,手臂微微用力,将原本就饱满的胸口衬托得更加显眼,“原本只是例行公事随便聊两句,没想到这孩子自己紧张得不行,翻来覆去解释了一大通。他越是急着撇清,我反倒越觉得好奇了。”
苏澜闻言,目光冷冷地扫向张浩。
张浩立刻摆出一张委屈巴拉的苦瓜脸:“苏老师您评评理,我明明句句说的都是大实话,林老师非说我肚子里藏着秘密。”
“你平日里废话确实太多。”苏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看,连天天管着你的苏老师都这么评价你。”林姝洁掩嘴轻笑,目光在苏澜脸上转了一圈,“他在你家里的时候,也整天这么没大没小地碎嘴话痨吗?”
苏澜回答得自然沉稳:
“在家里比现在还要吵闹烦人。”
“既然这么烦人,那你晚上还愿意耐着性子一篇一篇帮他精修作文?”
苏澜的话音微微停顿了一瞬。
“指导学生是老师的本职,跟他在私底下话多话少没有必然联系。”
林姝洁笑而不语,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句回答。
这时,一阵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林姝洁下意识伸手压住被吹起的裙摆,一低头,发现腿弯处的肉色丝袜被挤出一道细褶。
站在旁边的张浩,目光顺着那道被风扬起的裙摆与泛光的袜褶扫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视线被苏澜抓了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张浩和林姝洁之间,随手把手里的教案递过去:
“林老师,这是你之前要参考的上次月考单科成绩分析表。”
林姝洁看着横在自己眼前的资料,微微愣了愣:
“我什么时候找你要过这个表格?”
“你上午说想看看。”
林姝洁怔了片刻,随即眼底的笑意倏然加深,宛如春水荡漾。
她伸手接过那叠纸页:
“那就谢谢苏老师了,真是难为你记性这么好,连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
张浩站在苏澜身后,看着她那双黑丝笔直的长腿,忽然低头憋住了笑。
苏澜没有回头,只低低的说了一句:
“笑什么。”
“没笑。”张浩强行绷住,声音压低,“就是佩服苏老师的好记性。”
“行了,别在这儿贫。”苏澜看了一眼时间,“天不早了,张浩,你先回家。”
“好嘞。”
张浩如蒙大赦,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恭恭敬敬地冲两位女教师微微低头:
“林老师再见,苏老师再见。”
“路上小心。”林姝洁笑盈盈地叮嘱道,“回去把作文再好好润色润色。”
“一定听林老师的。”
张浩快步往楼梯口走。矮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最终只剩下了两名女教师相对而立。
落日渐渐沉向地平线,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地面上,一道笔直高挑而清冷孤傲,一道纤细婀娜而温婉多姿。
“苏澜姐。”林姝洁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刚才……你是不是动作有点太急了?”
“急什么?”
“急着打断我们说话呀。”林姝洁单手托着怀里的教案,另一只手轻轻抚弄着耳边的碎发,语气慢悠悠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我今天上午没说过想看。”
苏澜神色平静道:“那可能是我记岔了。”
“你记性一向很好的。”
“偶尔也会错。”
林姝洁深深地看着她,明媚的俏脸上绽开一抹温软的笑:
“也是,人偶尔会为了一点小事,突然记错。”
这句话像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苏澜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
她只是把教案重新抱好,语气平静:
“张浩到底还是个学生,你是班主任,我是主课老师。日后关于他的学习或者住宿要是有什么疑问,直接来找我当面沟通就行,用不着放学后单独把他堵在走廊里盘问太久。”
“苏澜姐,这是关心他,还是……”
林姝洁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成,“不放心我?”
“我只是不喜欢学生放学后被单独留太久。”
“理由挺充分。”
“本来就是理由。”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了片刻,谁也没有退让半步,却谁也没有彻底撕破那层薄薄的体面。
微凉的晚风再次穿过走廊。
林姝洁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边,顺势将膝弯处那道丝袜褶痕轻轻抚平。
“行,既然苏老师发话了,那我也该下班了。”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迈出两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步子回眸一笑,“对了,苏澜姐。”
“还有什么事?”
林姝洁的目光在她腿上的黑丝流连了一圈:
“今天怎么又换回黑色了?前两天那双烟灰色多显气质、多衬身材呀。”
苏澜眸光微敛,语气清冷:
“那双换下来洗了。”
“哦——原来是洗了换不过来呀。”林姝洁唇角一笑,踩着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里踏出轻快婀娜的节拍,“那可真是委屈苏老师了。”
她没有再多作逗留,抱着作业,袅袅婷婷地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头,晚风渐冷。
苏澜独自一人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良久。
她缓缓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包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的修长美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张浩那两道扫过林姝洁腿弯的目光,以及自己下意识横插过去的那多余的半步。
她并不承认那是什么。
学生看老师,再正常不过。
她递成绩,也不过是随手。
只是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苏澜忽然改了主意——
明天,她大概不会再穿这双黑色了。
至于换哪一双。
那纯粹是她身为独立女性出于审美的个人自由。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