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刘琛,不过我听别人都喊他James,或者刘助,因为他是爸爸的助理。

他告诉我,爸爸共有三个助理,两男一女。

他们三个各司其职,刘琛主要负责出外勤,也就是跑腿的工作。

所以每次都是他翻山越岭地来找我。

坐在车里,我沉默了许久。

我从不知道当老板的会需要这么多帮手,还能分门别类地做特定的工作。

或许是闭塞的山村让我不知道这世界是如此精彩,母亲说得对,我就是该走出大山,放眼世界。

车没开多久,我看着绚烂的霓虹灯在我面前闪过,随后窗外变成一片富饶的居民区,不是高耸繁复的小区,而是单个的,宽阔的,静谧的别墅区。

车辆缓缓驶入,大铁门往两边拉开的同时,我看见大片的翠绿的草坪。别墅前院还建了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流在夏日夜色中哗哗地响着。

真是气派,我把脸贴在车窗上,我的呼吸模糊了一小片玻璃,我拿手擦掉,看见外头站了几个佣人。

刘琛先下车,我不会开车门,局促地坐在里面,不过没尴尬多久,很快有人上前为我开了车门。

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看着很和蔼,她笑眯眯地请我下车,我接受她的好意,也礼貌地朝她笑笑。

刘琛给其中一个大概是管家角色的中年男人介绍我的情况,但没提及我是爸爸的女儿,只说以后我会住在这里,要他们照顾好我。

那个管家点点头,说许小姐的事,先生已经交代过了。

于是,我跟着他们进了家门。

进了爸爸的家。

爸爸家真的好大,实际上,从外面来看,我就已经觉得是一座城堡了,没想到里面更是。

内部的装潢极为考究,别墅一共三层,管家说,地下还有两层,分别是影院和地库。

除去外面可以停车的草坪,地库还有好多辆爸爸名下的豪车。

我全程没说一句话,两颗眼珠只顾着上下左右地转,大脑的信息有些过载,导致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简单的介绍过后,我被那位阿姨带去了我的房间。

阿姨姓王,和妈妈一个姓,她说让我喊王阿姨就好。

王阿姨拉开房门,我眼睛瞬间睁大了——以前在过期杂志上看见过Barbie Girl的梦幻城堡,如今我也拥有了。

时候不早,我洗完澡便打算上床睡觉。

兴许是初来乍到有些陌生的缘故,又或许是刚才在爸爸公司小憩过一会儿的缘故,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他真的有这么忙吗?

还是说,他真的不愿意见我。

在休息室里,他的话让我很伤心。

我感到委屈,无所适从。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居然说于他而言,我是个意外。

想来也是,像他这样有头有脸有背景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容忍凭空出现的一个私生子——居然瞒了他将近十六年。

我又哭了,我突然很想妈妈,很想我那个小家。

但是在那里,我会被人指指点点,没有了母亲的庇护,我不仅丧失了读书的权利,还可能被拉去相亲,像无数个村子里的女人一样,不到二十就结婚生子,一辈子这般蹉跎。

我的泪流进枕头,我攥紧被子,试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忽然我听见楼下传来交谈,男人的嗓音低沉,沉到能透过楼层传到我的耳里。

是爸爸回来了。

我收起眼泪,随意地抹去脸上泪痕,假装睡着。

我听见上楼的脚步声,皮鞋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响得很清脆。

踱步声在我房门前停下,我屏住呼吸,猜测他是否要进来。

就在我以为他要离开时,门却被打开了。

爸爸开门的声音很轻,轻得我以为他进来只是我的幻觉。

我忽而闻到一股香味,大概不是香水,而是香烟。也不是村子里那些男人抽的廉价的香烟,我没法形容,但我知道爸爸就站在我面前。

他站在夜色中凝视我,我猜想在休息室里,他是不是也这样沉默地看着我。

他看我时在想什么?兴许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居然自己找上了门。

我的心在他无声的凝视中一点点瘪下去,像个漏气的气球,整个身体都想蜷缩起来。

我希望他别再看我了,干涸的泪痕弄得我脸上很痒,我越保持一个动作,那种痒越让我难以忍受。

终于,在我实在受不了时,我又听见他的笑。

他的嗓音是低哑的,浑厚的,带着一点性感。

他说:“不用装了,我知道你睡着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