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云锦阁,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落月城。
喧嚣并没有因为夜色的降临而有丝毫减退,反而随着各种照明法器的亮起,呈现出一种更加光怪陆离的繁华。
两人沿着主街道走了一段,最终选定了一家名为“望月楼”的三层大酒楼。
这酒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纱灯笼,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店小二热情中带着几分精明的招呼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两位客官,里面请!是想在一楼大堂凑个热闹,还是去二楼雅座图个清静?”穿着灰色短打的店小二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殷勤。
锦清凝原本想说去雅座,但无霜却先一步开了口,“大堂,靠窗的位置。”
锦清凝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反驳,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小二的引领下,在一楼大堂靠窗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大堂里确实十分热闹,几乎座无虚席。
大多数都是三五成群的散修,说话声粗犷而肆意,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因为分赃不均而压抑的争吵。
“客官,想来点什么?咱们望月楼的招牌可是‘百味锦鸡’和‘玉露灵酒’,那是用一阶巅峰的妖兽肉和百年灵果酿造的,不仅味道一绝,还能稍稍温养灵力呢。”小二为二人倒了两杯茶水,报上一串菜名。
锦清凝翻看着桌上的玉简菜单,小脸皱成了一团,刚刚发了一笔横财,她看什么都想尝尝,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就要百味锦鸡,再来一份清蒸月华鱼,一盘碧粳青笋。”锦清凝最终做出了决定,豪气的点了几个招牌菜,“酒就不要了,来一壶清心茶吧。”
点完菜,她托着下巴,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大堂里的其他客人。
对于从小在深宅大院里被当做炉鼎圈养,后来又在过逃亡日子的她来说,就喜欢这种热闹的市井烟火气。
无霜拎起桌上那个粗瓷茶壶,先是用热水烫过两个同样有些粗糙的茶杯,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为清凝倒了一杯灵茶。
茶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绿色,带着一股劣质灵草的涩味,显然这已经是这种酒楼免费能提供最好的茶了。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那百味锦鸡果然名不虚传,皮酥肉嫩,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料味道,油亮的色泽让人食指大动。
锦清凝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唔……好吃!”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食的小松鼠。
无霜拿起面前的竹筷,动作自然地夹起一块没有骨头的鱼肉,仔细地挑去了里面细小的刺,然后放在了锦清凝面前的小碟子里。
“多吃点。”无霜收回筷子,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锦清凝的心跳快了半拍,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乖乖地把那块鱼肉吃进了嘴里。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灵气,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就在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只有彼此能懂的微妙气氛时,邻桌几个身材魁梧的散修压低了声音的交谈,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哎,听说了吗?南边的落星山脉那边,最近一直有奇异的光柱冲天而起,据说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有天地异象。”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早就传开了!我昨天还碰到几个从那边逃回来的散修,说那是上古留下来的‘云隐秘境’要现世了!”另一个刀疤脸附和道。
“云隐秘境?就是那个传说中五百年才开启一次,里面遍地都是上古灵草,甚至还有可能藏着前辈大能传承的秘境?”
“没错!不过我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秘境的外围有厉害的天然禁制,修为达到了元婴期的进不了,一旦靠近就会被禁制踢出去。”
“嘿,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那些大宗门和修仙家族估计早就得到消息了,现在肯定在疯狂召集年轻一辈的精锐弟子往那边赶。咱们这些散修,若是能进去捞点好处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说不定还能换颗筑基丹尝尝。”
“去去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咱们去了也是给那些宗门子弟当炮灰的命。”
大堂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话题全都围绕着那个即将开启的“云隐秘境”。
锦清凝听到这里,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杏眼里瞬间迸射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她立刻转过头,看向对面的无霜。
两人的目光在喧嚣的空气中相遇,无需任何言语,只需那一个眼神的交汇,无霜便瞬间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那个秘境,你想去?”无霜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他的声音被一股巧妙的灵力包裹着,聚成一线,直接传入了锦清凝的耳中,在嘈杂的大堂里,没有任何旁人能听到。
“嗯!”锦清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样以传音入密回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虽然结丹了,但手里的资源实在是太匮乏了,你连件趁手的本命法宝都没有。秘境里面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可是实打实的历练机会。”
修真界终究是凭实力说话的,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彻底摆脱成为别人炉鼎的命运,她需要变得更强。
家族的追捕不会停止,那些长老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这个有着单品水灵根的至阴炉鼎。
只有不断地提升实力,她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无霜。
“好,我们去。”
无霜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回答依旧简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无论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
吃完饭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了望月楼。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酒楼里沾染的油烟气。
“据说落星山脉离这里有几天的路程,我们明天一早得去坊市买些补给的丹药。”锦清凝一边走一边规划着行程。
“听你的。”
无霜走在她身侧外侧,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了几个因为喝多了而脚步踉跄试图往这边靠的散修。
锦清凝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的胆子似乎也因为夜色的掩护而大了几分,偷偷地伸出手,在玄云袍那宽大袖摆的遮掩下,带着几分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一根微凉的手指。
无霜的脚步猛地一顿,呼吸瞬间错乱了半拍。
那只总是紧握着剑柄能在妖兽群中厮杀得毫不留情的手,此刻却因为少女指尖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而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又迅速移开。
街边一盏红色的灯笼投下的光晕,恰好照亮了他侧脸上那一抹清晰可见的红晕。
他没有抽回手。
反而是在一阵短暂僵硬之后,有些笨拙地反转手腕,将那只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紧紧相握。
街上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远去,耳边只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脚下踩在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
锦清凝拉着无霜在后街转了两圈,终于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迎仙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按照她的计划,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坐稳固刚刚结成的金丹,顺便准备前往秘境的物资。
客栈的掌柜是个圆滑的胖老头,听到锦清凝要两间上房,他脸上的肥肉遗憾地抖了抖,双手一摊:“哎哟,真不巧了仙子。这两天落星谷秘境要开的消息传开了,外地赶来的散修多得能把城门挤破。我这儿别说两间了,就只剩最后一间上房了。”
锦清凝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她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什么话本子里“只剩一间房”的破旧桥段。
“就这一间吧。”锦清凝叹了口气,手在储物袋上抹过,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笑眯眯地低头找零。就在这时,锦清凝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十分娇柔的笑声。
“这位道友……”那声音柔媚得能掐出水来。
锦清凝微微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暴露红纱裙的女修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无霜跟前。
那女修手里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传讯玉简,胸口那一抹白腻随着她的呼吸在无霜的视线下方危险地晃动。
“小女子看道友气质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不知是哪家宗门的英才?若是不嫌弃,可否与小女子交换个玉简印记?日后若在落星谷遇到危险,也好有个照应嘛……”女修的声音拉着长长的尾音,那双桃花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某种暗示。
她显然是盯上了这个少年那种像高岭之花般冷峻矜贵的脸和让人忍不住想要攀附的气质。
女修有些痴迷的盯着无霜越凑越近,好俊美的一张脸,这么高挺的鼻子向来鸡巴一定很大吧…要是能欢好一场让她倒贴她都愿意,女修忍不住缩紧小腹了。
锦清凝感觉自己的心头突然窜起了一小簇火苗,这火苗烧得有些莫名其妙,让她的胸口有些发闷,连呼吸都觉得空气变得黏稠了起来。
她咬了咬后槽牙,拿着灵石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她转过身,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盯着那个红裙女修,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不换。”
无霜冷冰冰的声音在客栈大堂里响起,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视线甚至没有在那片晃动的白腻上停留哪怕一瞬,而是越过那女修,直直地落在了锦清凝那张有些咬牙切齿的脸上。
女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举着玉简,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想再挣扎一下:“道友,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小女子也是一番……”
无霜微微皱眉,一股微弱却让人心悸的暗金色灵压从他体内溢出一丝。
女修只觉得呼吸一滞,像是有某种远古凶兽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她的脖子。
她脸色瞬间一白,讪讪地收回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出了客栈大堂。
虽然无霜拒绝得很干脆,但锦清凝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像是在心底酿开了一缸青梅酒,酸涩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
“哼。”
锦清凝没看他,抓起柜台上的房门钥匙,气鼓鼓地转身上了楼。鹅黄色的烟罗纱裙在楼梯的拐角处荡起一圈带刺的波纹。
她生气了。
二楼的天字一号房。
房间很大,布置得也算雅致,一扇雕花木屏风将外间的小榻和里间的红木大床隔开。
空气中点着淡淡的凝神香,原本应该让人平静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有些闷热。
“咔哒”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锦清凝走到圆桌旁,将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她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无霜,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把那种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心口的醋意压下去。
“凝儿。”无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近,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你……不高兴?”
这句直白的询问像是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那缸酸青梅。
锦清凝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时总是明亮的杏眼里,此刻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而水光潋滟,甚至因为咬着嘴唇而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色。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她的声音软糯中透着一股冲劲,像个赌气的小孩,“你长相这般俊美,多的是仙子想跟你结交,留她的传讯玉简多好呀,指不定之后还能一起‘探讨’大道呢。”
她在吃醋。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毫不讲理的阴阳怪气有些可笑,但她控制不住。
无霜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像只炸毛小狐狸一样的少女,她眼底已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脸颊上也因为激动而浮现出红晕。
“我不要和别人一起。”他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我只要你。”
这句话砸在锦清凝的心上,把她准备好刺他的那些酸言酸语砸了个粉碎。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酥麻感从胸腔一直蔓延到指尖。
锦清凝突然向前跨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揪住了无霜那件崭新的玄云长袍的衣襟。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着她微重的呼吸,直直地扑向无霜的鼻尖。
无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他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张红透的脸,连呼吸都忘记了。
锦清凝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青涩,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嘴唇狠狠地印在了无霜那双略显苍白的薄唇上。
她的吻毫无章法可言,只是凭着刚刚的一腔孤勇贴在上面,牙齿甚至都不不小心磕碰到了无霜的下唇。
感受到他唇瓣上传来的惊人热度,锦清凝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那股冲动过去后,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不等她逃跑退缩,下一秒,无霜微微偏过头,仿佛觉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般反客为主,将那个生涩的碰触变成了一个炽热而带有吞噬感的深吻。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了锦清凝的后脑勺,阻止了她的退路。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后颈肌肤,引起她一阵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贴向自己,隔着那层轻薄的烟罗纱,锦清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惊人温度,仿佛要将布料点燃。
无霜不懂什么接吻的技巧,但他本能地知道该如何索取。他略显强硬又不失温柔着撬开她微启的嘴唇,长驱直入。
“唔……”锦清凝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她的双手从揪着他的衣襟,变成了无力地攀附在他的肩膀上。
属于无霜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那种带着一点点凛冽寒意,却又因为体温上升而变得灼热的雄性荷尔蒙,熏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舌尖被一种蛮横却又克制着没有弄痛她的力道卷住,被迫跟着他一起纠缠。
唇齿相依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房间里的温度在节节攀升,那鹅黄色的裙摆和玄色的长袍也在拥抱中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锦清凝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双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时,无霜终于稍微松开了她。
但他没有退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急促而紊乱地交错在一起。
无霜那双纯黑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幽暗的情欲,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惊人,紧扣着她腰肢的手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隐忍而更加收紧。
锦清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迷蒙,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原本被精心挽起的发髻也有些松散。
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出了细汗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惊人的艳色。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带来一丝清凉,却怎么也吹不散少年少女心头燃烧的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