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元怡身上湿透了,回来的那条路,她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四十分钟的路程被她走成了九十分钟,雨太大了这场雨是不讲情面的。
施元怡推开家门,屋子里没开灯,电视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照出墙上的卡通贴纸。
施元怡手忙脚乱地在墙上摸索,终于找到了开关,四妹趴在桌子上,把脸搁在臂弯里面,身体蜷成一团。
“茵茵?”
施元怡冲过去,一把将妹妹翻过来,四妹的脸烧的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阖着,四妹的额头烫的可以煎鸡蛋,施元怡把手掌贴上去,额头灼人的温度都将她的掌心烫伤。
“姐姐”四妹的声音脆弱无声道“我……冷”
施元怡把心里那股酸涩咽了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要在妹妹的面前哭。
“茵茵不怕,姐姐在呢”施元怡用袖子擦了妹妹脸上的汗道“姐姐给你找药,你等着姐姐马上就会回来”
施元素冲进狭小的卧室里,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盒子,抓起里面的零钱就塞进裤兜,现在连一百都不到。
“阳阳,阳阳你醒醒”
卧室里,二弟躺在床上,他听到动静撑起身体坐起来。
“大姐你回来了”
“茵茵发烧了,特别厉害”施元怡把情况简单说了句,拿起门口的那把破伞就往外走说“你看好弟弟妹妹,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别让乐乐进我们房间”
第一户人家在这片区域的入口处,是一家开着小卖部的,施元怡的伞骨被风吹的啪啪作响。
“大哥……大姐我妹妹发烧了,能不能借点药,退烧药”施元怡猛烈敲着门。
门被开了一条缝,一个满下巴胡茬的男人探出头来道“发烧你就去医院啊,我这小卖部卖啥药?”
“可是……可是诊所太远了,这里没有车”
男人“砰”地关上了门,施元怡站在雨里,伞被风吹的歪了,雨水浇盖她的半边身子,她快速的跑到第二家门前。
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开了门,她穿了一件棉袄说“姑娘,大半夜的你怎么淋成这样?”
“老奶奶,我妹妹发烧了家里没有药,最近的诊所也要五里地,没有出租车,您能不能……”
老太太摇了摇头道“姑娘,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这里,你懂的谁愿意管闲事啊,你还是去医院吧”
门又被关上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敲门,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人骂她扰人美梦,有的看了一眼就匆匆关上门,更有人直接装作没看见,这里的每一个人谁也不愿意多伸出一只手。
施元怡也不记得敲了多少人的门,雨越下越大了,她的伞早就支撑不住了,施元怡走不动了,心里的那点光也要熄灭了。
施元怡站在一家禁闭的门前,雨水流进嘴里,味道是咸的原来是泪水。
施元怡想起了那一晚,一碗面却让她哭了一整晚,施元怡那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是会给她温柔的,可那一点温柔,是拿身体换来的。
诊所离这里的五公里,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完这一长长的路,雨太大了,施元怡的鞋早就漏了,水从鞋底往上灌,每走一步都有咕叽的声音。
施元怡跑到诊所,早就变成了落汤鸡,她趴在台面上道“医……医生”施元怡喘的说不出完整的话道“我妹妹……高烧……没药了……求你”
医生看了施元怡一眼道“吃药了没?”
“没……没吃”
“你妹妹也挺遭罪的,光吃药也不行得输液,这里没有那个条件,你得去市医院”
“输液要多少钱?”
“输液加检查,大概要三百”
施元怡低头看了眼兜里的那点钱,一共不到一百。
“医生……我没有三百”
“那我也没有办法”
施元怡站在诊所门口,雨还在下,诊所关门了,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上贴着时间,时间点明天早上八点。
施元怡转身往回走,五公里的路程,这一路上没有伞没有灯,施元怡走了一会后,她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
她不能回去,回去了也就说明她无能物理,但也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没有路了,施元怡就蹲在雨里。
施元怡在凌晨三点多到家,她打开灯,看到四妹还趴在桌子上,她的脸不再是红色,是一种苍白。
“茵茵……茵茵你醒醒”
施元怡把妹妹翻过来,四妹的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她的嘴唇发紫。
“姐姐”四妹虚弱的只能说出气音道“我……困”
“茵茵,你别睡,姐姐在呢”
施元怡扑到床边,抱住了妹妹,四妹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降,一盏油灯正在熄灭最后的火苗。
以前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的说“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现在轮到她了,施元怡抱着四妹,用自己湿透的身体去温暖她,只要她还在抱着妹妹,体温能传递过去,妹妹还没有走。
“茵茵你别睡……茵茵你醒醒,姐姐给你买好吃的……你醒醒啊”
二弟闻声就从床上爬起来说“大姐,茵茵她怎么了”
“她发烧了,我没钱,家里也没有药”
二弟光着脚跑过来,看到四妹那个样子,他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死亡,但现在死亡就站在他的面前,举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割断一切。
“大姐,我们叫救护车吧”
施元素抱着四妹摇了摇头道“救护车也没有,他们不会特意因为一个人发烧过来”
“那怎么办,大姐”
“阳阳,你去把他们叫醒”
“大姐……”
“去吧,你就跟他们说,四妹在睡觉让他们来跟四妹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