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脉深处的反应

熊恩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窄石径朝前走了七八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偏过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侧脸角度朝身后半步远的苏倩丢出一句话,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该不该加个菜一样平淡:

“你说,秀云姐她是不是对我也有感觉了。”

说完后熊恩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背影松弛得像方才那句话跟他毫无关系。

苏倩的脚步啪地钉在了石板上。

她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句话的含义像延迟引爆的炸弹在她脑中炸开:他在问另一个女人是不是有感觉了。

因为他,他在,他竟然在跟她讨论这个?

苏倩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情绪混合体。

有被调戏的羞恼,有被当成同谋的微妙不适,还有一种她绝对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得意。

因为他在用这种亲昵到近乎放肆的方式跟她说话,说明在他心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客套对待的苏老师了。

她是可以听荤话的人。

她是他的人。

她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快走两步追上他的背影。

脚步带着一种轻微的赌气节奏哒哒哒地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音节。

追上他之后她没有走到他旁边,而是从背后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大,但指尖带着明确的你找打的意味。

“你——有没有正经!”苏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牙齿咬合感,像一只炸了毛但又不舍得真的挠人的猫。

她的脸颊绯红到了耳根,眼睛瞪得圆圆的朝他后脑勺射出两道谴责的目光。

“人家秀云姐是有丈夫的人,还是你长辈,你刚从人家那出来就说这种话?”

熊恩被拧了一下,腰侧那块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着苏倩气鼓鼓的红脸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他没有反驳她的指责,也没有道歉,而是伸手弹了一下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你回答了。”

苏倩愣住了:“我什么时候……”

“你说你刚从人家那出来就说这种话重点在就字。”

熊恩的语速不紧不慢,分析得像在做阅读理解。

“如果她没感觉,你会说你瞎说什么。但你说的是你刚出来就说意思是你也看出来了,只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快说出来。”

苏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然后从深红变成了一种近乎通透的粉。

她发现自己被这个比她年纪还小的男人用语言逻辑堵得死死的,而且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确实看出来了。

林秀云握着铜杵的手在抖,颈侧的汗珠在阳光里发亮,量血压时指尖碰触到他皮肤瞬间那个僵硬的停顿。

所有这些细节她都看在眼里了,因为两个小时前她自己的反应比那更剧烈十倍。

她别开脸不看他,视线落在溪水反射到墙上的跳动光斑上。

沉默了三四步的距离之后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溪水声淹没:

“……嗯。”

然后她快步超过他走到了前面,长发在肩后甩出一道黑色弧线。

“祠堂还有五分钟的路,走快点,太阳要晒死人了。”

她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但熊恩注意到她的耳尖从后面看仍然红得透亮,而且她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裙摆下沿,那块布料已经被揉出了一个小小的褶子。

熊恩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快步行走的苏倩。他没有从背后搂她,也没有再开玩笑而是走到她左侧与她齐平,将步频调整到和她一致。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巷中重新合为同一个节拍。他沉默了几秒,让刚才那个轻浮话题留下的余温自然地凉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那种调侃的松弛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平静:

“苏倩。”

他没有叫苏老师这是第一次直呼其名。

“我问你一个事,你跟我说实话。”

苏倩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的语气变了。

那种变化像一盆冷水浇在刚才还热气蒸腾的空气上,让她本能地紧张起来。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老墙投下的阴影中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比方才紧了些,眼睛直视前方石径尽头隐约可见的灰色翘檐。

“……什么事?”

她的声音跟着他的语气自动调低了方才那点赌气的情绪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无踪。

熊恩停下了脚步 苏倩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面对她,溪水的声音从旁边持 续不断地流过,像一道天然的白噪音将这个对话从外界隔绝开来。

“村子里的真相。”他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想要理解的、沉稳的求索。

“男人为什么活不长。你们女的,红梅姐也好,秀云姐也好,路上那个王婶也好见到我全都像……”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冒犯的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像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这不正常而我一样。”

苏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那个她方才因赌气揉出褶子的位置被进一步捏紧了。

溪流在旁边流过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世界安静下来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知道一部分。”

苏倩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不是全部,全部的只有陈阿婆和柳姨知道。”

她的视线移向溪面上漂流的竹叶,似乎在看着它们帮助自己组织语言。

“男人活不长……不是病,不是水土,也不是遗传。”

“是这个地方是诅咒,这片山,在消耗吸取他们。成年以后开始消耗,年纪越大消耗越快。”

她停了停。

“具体的原因牵扯到村子建立的……根本原因。那部分我真的不能替柳姨说,她们有一整套仪式和规矩来维护那个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他,眼底那层温柔的光晕下面压着一种沉甸甸的悲伤:

“至于我们见到你的反应……。”

她的声音细了一个度,脸上浮起一层无法掩饰的绯红。

“……那是血脉里的东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她咬了一下下唇。

“村里很多年没有……你这样的人了。年轻的、健康的、同一个血脉的男人。你走进来的时候❤️”

她的手从裙摆移到了自己的胸口位置,五指按住心脏跳动的地方。

“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然后身体就……不听话了。”

她的手从裙摆移到了自己的胸口位置,五指按住心脏跳动的地方。

沉默,溪水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一只蜻蜓从熊恩的肩头掠过,在苏倩面前悬停了一秒然后飞向水面。

熊恩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地方在消耗他们血脉里的东西不是能控制的。

这些说法放在城市里像是封建迷信的鬼话和小说里的东西,但结合他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

每一个女性见到他时那种压倒性的生理反应,卫生所药柜里清一色的补血方子,路上老人们远超实际年龄的苍老面容 他没有办法简单地用迷信两个字打发掉。

“……所以陈阿婆喊我回来。”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了,像是一个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远比预期复杂的局面里的人,在强制自己保持理性。

“不只是打扫祖宅这么简单。”

苏倩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眼泪。

“你对这个村子来说……很重要。

她的声音几乎被溪水声淹没了。

熊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手掌落下来时拍了拍苏倩的头顶,力度很轻。

“彳亍”他说。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那等晚上,我去找陈阿婆把事情问清楚。他偏过头朝苏倩抛了一个余光。

“祠堂还有多远?带路。”

苏倩看着他的背影方才那个让她紧张到掌心冒汗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惊恐,没有质问,没有你们是不是要骗我留下来这种她设想过无数次的最坏情况。

他只是说了一个行字,然后继续走路了。像是接受了一个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信息,仅此而已。

苏倩快步追上他,这一次没有赌气般的超前,而是安静地走到了他半步之后的位置。

她的手不再揉捏裙摆了,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偶尔因为步伐的摆动而擦过他手背的弧度。

右边第二个路口转弯,过了溪上的石板桥就到了。

石板桥就在前方,三块覆着湿苔的青石横跨在不足两米宽的溪面上,水底的鹅卵石被阳光穿透水层照得发白,偶有小鱼掠过留下一道银色的弧。

熊恩走到桥头时没有立刻踏上去,而是偏了半步站到了桥沿的位置,右脚踩在最外侧那块石板的边缘,身体微微朝溪面方向倾斜,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桥下的流水。

那个姿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感,不是真的会掉下去,但看起来确实离边缘太近了。

“水还挺清的。”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脚尖在石板边缘蹭了蹭苔藓。

苏倩的心脏猛地一紧。她的脚步本能地加快,两步跨过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右手不假思索地伸出去抓住了他的左手臂。

她的五指扣在他前臂的肌肉上,力度比她自己预想的大得多,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

“你——站过来一点!苔藓滑的!”她的声音因为骤然的紧张而微微发尖,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他脚下那条边缘线。

熊恩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手臂的那只发力发白的手上,然后顺着那条紧绷的手臂往上看到她因惊慌而微微泛白的脸色。

他嘴角一弯,然后整个人重心猛地朝溪面方向一晃。

苏倩的瞳孔骤缩。

“小心!”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自己这边拽。

可她忘了一件事:他比她重四十斤不止。所以结果不是她把他拉回来,而是她的身体因为这一拽的反作用力朝他撞了过去。

就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熊恩那只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精准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人被兜进了他怀里。

面颊撞在他胸口,鼻尖压在他T恤的布料上,耳朵贴住了他的胸腔,心跳声像闷雷一样清晰地传进来。

稳定、有力、毫无慌张。

他根本没有要掉下去。

苏倩在他怀里僵了两秒然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她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嘴唇紧紧抿住想要开口骂人但又被他胸膛散发的热度和气息搅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熊恩低下头,下巴几乎蹭到她发顶。

他的右手稳稳地箍在她腰间没有松开,左手从她攥着的手臂里抽出来,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明显的笑意,低沉却清晰:

“你刚才说我很重要,这会总该不是血脉的原因吧。”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动处画了一个圈,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频率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那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而不是身体的本能?”

苏倩埋在他胸口的脸更热了。她的手掌按在他胸前想推开,但推的力度约等于一只猫伸懒腰时蹬腿的程度。

她的呼吸从他T恤的布料透过去又折回来,将自己呼出的热气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的脑子里一片浆糊,理智告诉她这是大白天的石板桥上,左边的人家窗户开着随时可能有人往外看。

但她的身体,那个两个小时前被他彻底打开过的身体,正像一株被浇过水的花一样贪婪地从这个拥抱里汲取着什么。

(这个人……又骗我……他根本没有要掉下去……他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我被他当猴耍了……可是……他抱得好紧……手好烫……心跳声好近……我不想推开)

“……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