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看见你的消息晚了。”时笑温带着歉意说道。
如今的她正值盛年,即使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眉眼间染上疲惫,依旧明艳动人。
她早就不是十七岁的那个女孩了。
孟霁白坐在她的左侧,两人之间的椅子好像刻意摆过一般,相较一旁要挨得近得很多。
时笑温只是把手垂下来就可以轻易和孟霁白的手碰在一起,手背贴着手背。
男人用小指勾起她的小指时,时笑温唇角忍不住翘起来,有些意外,用两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幼稚。”
十年前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时笑温发现孟霁白是一个幼稚的人,他的幼稚是笨拙的,因为过早的起家庭重担,他本身失去了青春期,失去了拥有自己情绪任性的机会,他对外包装的自己足够成熟、冷漠,可私底下会对时笑温轻轻的笑,会做出一些不符合这些年龄段的事情,比如说偷偷蒙住时笑温的眼睛,让她猜他是谁。
她总是在这些时候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爱情其实是平等的。至少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永远仰望他。
“没事,你看见就好。”经过今天早上的那一遭,两人之间的好像莫名缓和了不少,孟霁白的心情格外的好,好像勾着她的小拇指轻轻的蜷缩了一下。
“你辛苦了,下午来的时候我路过梨花坊给你买了糕点,今天的菜都是他们各自点的,口味可能和你平时习惯的不太一样。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可以给你……”
时笑温在国外那几年孟霁白最喜欢亲自下厨,她私心觉得他偶尔做糊的料理比要提前一个月或者要找关系预定的米其林三星还要美味。
“诶哟,霁白哥,你就这样和嫂子聊天吧,一点也不管我们的死活。”
突然有人插嘴进来,时笑温抬头望过去,是之前宁浩每次嘲讽她的时候的捧哏宋逸。
好了,人到齐了。
有人笑着起哄。
嫂子可是压轴出场。
时笑温站起来,端起孟霁白手边的酒杯。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点事,让大家久等了。
这杯我先赔罪。时笑温觉得有趣,看了一眼旁边说不出话一直在夹菜的宁浩,抢先孟霁白一句开口。
孟霁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拦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站起来,把她按回椅子上,像是对所有人说一样:“不用站起来。”
又接过时笑温手上的酒杯,他声音很淡,却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她今天上了一天班,很累。我来帮她喝。
“不用,我……”一群人从小到大受到的家教来说,很是鄙夷劝酒这一说法。
孟霁白抬眼望过去,又要开口的宋逸顿时哑然了。
可孟霁白举起一小肚白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桌上,笑着说,“夫妻是一体的,笑温身体不太好,我帮她给你们赔罪。”
时笑温看过去,埋怨,“你帮我喝干什么,你又没有迟到。”
孟霁白呵了一声,一圈人不少和他认识了好多年,知道他护短,但是对于时笑温,他有一种疯狂的的偏宠,说到身体不好孟霁白这两年进过不少医院,到底是谁身体不好还说不准。
眼瞧着,大家这样纷纷表示没有的事,催促着开饭,生怕时笑温突然又有什么么蛾子。
一句嫂子,把时笑温叫得心情愉悦。
时笑温那副洋洋得意的打量着周围,有一种得逞的欢快,让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人终于露出不自在的神情,简直太爽了。
时笑温弯了弯眼,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耀武扬威的人,可人总会有一点小小的报复心。
这种迟来的扬眉吐气,她承认自己享受其中。
孟霁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眼角都快翘起来了,像只终于扬眉吐气的小狐狸,他被她的情绪感染,眼角模仿着她弯起来,伸手把桌上的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她面前。
尝尝,这家鱼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忽然又停住,装作不知道:你们没吃吗?
孟霁白嗯了一声,等你。
一句话说得自然,桌上却忽然安静了一瞬,宋逸默默低头喝水,宁浩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孟霁白推过来一杯白葡萄气泡酒,“度数不高你可以当成饮料来喝。”
时笑温抿了一口酒,像是葡萄在嘴巴里爆炸一样清爽,她有些意外的喜欢这个口味,难免多喝了一口。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人,其中有不少都和自己的业务有关。
这会儿的她比大概是因为刚刚扬眉吐气,坦然接受了借孟霁白的狐假虎威,于是借着孟霁白的名头在群朋友间开始揽业务。
时笑温举起酒杯时,总会被男人拦住。
空调的风下,她觉得男人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陷下去是灼热的,她瞥了一眼一旁的男人,又皱了皱眉,男人又把手放下,然后装作没事发生一样举杯喝酒。
一晚上下来,时笑温乐见其成的推销,没有喝到几口酒,反而酒精在被她冷落的男人脸上染出颜色。
宁浩出声,“嫂子,要不你让霁白哥别喝了吧,我们这边可以的业务一定会给你推的。”
那一句“嫂子”,他喊得生涩,却终于低下了头。
时笑温还有点不习惯宁浩这样叫她,眼看着孟霁白脸色越来越红,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然达成,于是就笑着搪塞几句带着孟霁白离开。
宁浩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贺卢一起送两人上车。关上车门前时笑温目光落在宁浩的脸上,男人恐惧她的目光,迅速避开了。
“时总,回头见。”
“嫂子,再见。”
宁浩和贺卢同时说。
时笑温微微点头,道:“回头见。”然后面对五味杂陈的宁浩,关上了窗子。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兰市的夜晚被雨水洗过,街边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碎开的星河。
时笑温坐在孟霁白身边,像过去的每一个时刻,她看着闭目沉寂的孟霁白,十指扣着,捏了捏男人的手背,笑着说:“别装了,你没有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