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欢迎回家

京何旭见我沉默,了解我脾气,也不再多说。

我跟谢让尘分不开。

从小到大,他几乎占了我全部时间,我不管是微信还是支付宝,密码都是我加上谢让尘的生日,家里也塞满了他的东西,遍地都是他的痕迹。

因为这不讲道理的血缘关系,我的生活理所当然长了个瘤子,分不开,无论是什么层面,姐弟,总归是世界上血脉相连得最紧密的。

出生时躺过同一娘胎,所以出生后也躺在一起。

我的心脏都跟我弟连了一半,舍弃了他,我受不了。

哪怕他现在变得这么混账,我也不可能真跟他割得干干净净。除非我不姓谢了,抽干一身血,才能摆脱这作孽的缘分。

要是谢让尘能正常点儿,我也不至于这么闹心。

从他们班出来,今天周五,他们又该放学了,好多家长都等孩子一起回家,我没去找谢让尘,直接跟京何旭回家了。

我让他陪我收拾东西,这几周我想去我朋友家住。

他开玩笑道,“去朋友家住都不肯来我家啊?”

我左右一想,这段时间确实冷落他了,况且经过小北那事儿我也不敢去快活了,索性去他那儿住个两三周。

京何旭又惊又喜,缠着我去商场买了好多日用品。

我看着他推着的购物车里东西满到溢出,道,“用不着吧,我出租屋也有,带来就行……”

“以前的东西都旧了,”他又半是撒娇来搂住我,“何况,我就是想让你身上穿的、每天用的,都是我挑的。让外面的人见识见识你男朋友的品味,好少些人蛊惑我女朋友。”

我忍俊不禁,“谁来蛊惑我啊,谁不知道京总是我男朋友?他们敢来勾搭我吗?”

京何旭噗嗤笑了出来,“谁知道,我不管,我好歹任性一次你还不顺着我?”

是啊,以往京何旭性格成熟理智,很少会有情绪作怪的时候。

我欣赏他的冷静,也乐于包容他偶尔的任性。

“那走呗,我再推个车……”

二人说说笑笑勾勾搭搭往外走。

有时我甚至想,倘若谢让尘没那么依赖我,我或许就真跟他结婚了。

这对我的事业大有裨益,至于家庭,或许我心底也是有些渴望的。

我爸只顾着打钱,还不够我吃喝,一会儿说我该去打工、历练,一会儿说他想我了,让我去看看他。

他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其实自己过的蛮逍遥,让我去他那儿玩,就给我买几千块钱的运动耳机、几百块的水杯,但很少给我实打实的钱。

生怕我脱离控制了,又想让我有钱给他养老,一天到晚的说教让我这暴脾气起来了,吵吵了几句我爸反手就一个耳光扇过来。

我也不能说很少被扇耳光吧,但还是一股火,砰地砸上门,此后不论他怎么给我打电话我都极少去他那儿。

我妈那边更不用说了,我煎熬地等待她送来的为了不彰显偏心的“爱”,得到了又觉得,也就那样。

太空了。

那些关切、那些示好,里头其实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我没汲取到一丝暖意,反而彻骨的冷,冻得我骨头渣子都发僵。

所以自己一个人租个房子,家里除了我弟就是我,他宿舍的东西都没我出租屋的一半多,他赖上我了,但我何尝不是在汲取他的温度。

俩人就这么挤在一起,贴得紧紧的,扯不断、分不开,血肉模糊相连,妈妈的脐带绕颈,我们从未扯断过。

像在那个回不去家的黑天,他紧紧抱住我,一双乌黑沉寂的眸子倒映我冻的发红的脸,俩人在茫茫雪夜宛如两条蛇死死纠缠,互相汲取对方的温度,冻死也要在一起。

我一边抗拒和别人组成新家庭,一边又恐惧自己这种心理。

我害怕了,头一次,紧紧牵着京何旭的手,企图证明我还是爱我男朋友的,爱这个和我没血缘关系的男朋友。

他也牵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愉悦与期待,这令我泛起更为强烈的慌张恐惧。

京何旭打开后备箱,那两大包生活用品放进去,“辞盈,东西都买差不多全了,还要回你家拿什么吗?”

我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无故心烦意乱,只好闭上眼想静下心。

但我把家里最重要的丢下了。

我道,“去一趟吧。”

“好。”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我掀起眼皮,手指轻触。

【谢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衣服没问题,不存在您所说的定位器】

微微一愣,什么意思。不存在定位器?

那谢让尘是怎么找到我的。

手上的手机忽然变得烫手,该不会他往我手机里装定位器吧?

我心脏怦怦乱跳,喉间有些发紧。

既然定位器都装了,那其他的呢?他会不会看我聊天记录?监听我说话?甚至是监视我一举一动?

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我还是对他太没有防备了。

我忍住想把手机丢出去的冲动,情绪翻涌不断。

车停了,京何旭绅士地帮我打开车门,俯身伸手扶我。

我穿着高跟鞋,不太方便,不小心脚扭了一下,下意识“我操”一声,重重摔在他身上。

京何旭扶住我,关切道,“辞盈,你脚扭到了,我去附近药店买个药吧。”

“行……你去吧,脚还好,就有点疼,我先上去,到时候来我家接我。”

谢让尘早放学了,我不敢猜他在不在家。

或者说我心里早有准备,所以想提前支开京何旭,不然我真怕谢让尘知道我丢下他跟男朋友同居,又发癫。

脚还是有些疼的,我上了电梯,电梯是感应灯,我无聊地拍手,一下闪一下暗,直到突然暗下来,恰好电梯门也开了。

整件电梯都黑下去,门外却站着我最不想面对的人。

我置于黑暗中,迫切想躲进去,他置于白炽灯下,像步步紧逼的野兽。

少年深邃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嘴角轻轻擒起笑意,不过眸底无任何情绪,死寂阴森得瘆人。

“姐,欢迎回家。”

我冷下脸,“定位器你装我手机里了,是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有往后推,孑然站在原地。

“是。”

他压根不打算对我撒谎。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次来不是回家的。”

我压下心底的不舒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回家收拾东西。

谢让尘就静静看我收拾东西,等收拾好一行李箱物品后,在我想出门时他堵在门口。

“滚。”

他纹丝不动。

“姐,你不要我了吗,你还没把我带走呢。”

“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我再回来。”

“怎样算清醒。”

他走到我面前,安全距离被打破,“不可以吻你、不可以舔你,不可以和你做爱?”

我头皮发麻,“你又犯病。”

谢让尘低下头,想吻吻我,被我侧头躲开了,他语气伤心,“姐,你不爱我了吗。”

什么时候亲情间的爱需要接吻来彰显?

我很冷静,“我爱你,也只是亲情上的。”

谢让尘,“我也爱你,可我分不清。”

我语气放软了些,“其实你也是对我亲情上的爱,只是青春期三观还没成熟,才错把亲情当爱情。”

他过火攥住我腰,已经越界了,“可我想跟你接吻、做爱,亲人也可以做这些吗。”

我道,“你先松开……”

“我想跟姐姐做爱。想插到姐姐身体里,想要姐姐被我肏高潮,让姐姐把水都喷在我脸上。”

他表情是那么正常,让人以为疯的是我耳朵。

“这是亲情吗。”少年黑眸静悄悄地临摹我的五官,我的情绪,那么生动,那么鲜活。

“……是你心理变态,需要看医生。”

我被他这堆话弄得心烦意乱,他是不是看了什么岛国动作片,思想才变成这样了。

谢让尘,“是我心思龌龊吗?可我既想把姐姐当姐姐看待,又想姐姐躺在我身下,我不知道是亲情还是爱情,亦或是两者都有。”

“可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我都受不了你离开我。”

他说,我把他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