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上,云海翻涌如沸,千万道霞光自天穹垂落,将巍峨大殿映得金辉流转。
殿前石阶九十九级,每一级皆刻青云门历代祖师的姓名与道号,青苔斑驳间,岁月痕迹依稀可见。
王峰踏过最后一级石阶时,山风穿堂而过,吹得衣袂猎猎,也拂散了殿内些许喧嚣。
议事大厅内,各峰弟子分列六队,白衣如雪,佩剑悬腰。
王峰目光微扫,心头那枚【观测】印记无声运转,一道道信息如流水淌过识海——大竹峰首座宋大仁,上清境二十一级;龙首峰首座齐昊,上清境二十八级;朝阳峰首座商正梁,上清境二十级;小竹峰文敏,上清境十九级;风回峰首座曾书书,上清境二十四级。
人才凋零,不过如此。
王峰心中暗叹,目光最终落在大殿正中央那道身影上。
萧逸才,上清境三十级,青云门代掌门,此刻负手立于祖师画像之下,面容沉静如水。
他身后那幅青叶祖师画像,笔触苍劲,墨色淋漓,画中道人目若星辰,仿佛正俯瞰着这满殿后辈。
“诸位同门。”萧逸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今召诸位前来,是为议一件关乎青云门千年基业的大事。”
殿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檐角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声响。
“青云门自青叶祖师立派以来,分七脉传承,各有法统。此法绵延千年,使我青云门人才辈出,鼎盛一时。”萧逸才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然今时不同往日,魔教余孽未清,兽神之乱方息,天下正道疲敝,我青云门亦元气大伤。七脉分立,各自为政,已难应时局之变。”
他话音未落,殿中便已响起窃窃私语。大竹峰弟子杜必书率先忍不住,皱眉道:“掌门师兄的意思是……”
“合七脉为一,共尊一统。”萧逸才一字一句道,“自此往后,青云门不再有七峰之分,所有弟子统一受掌门与长老会调遣。另,每五年举行一次青云试,凡门中弟子,不论出身,皆可参加,凭修为与心性定品阶,择优而教。”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如何使得!”龙首峰首座齐昊第一个站了出来,面色微沉,“七脉分立乃祖师定下的规矩,各峰功法传承不同,弟子修行路数各异,强行合一,岂非乱了根本?”
“齐师兄所言极是。”朝阳峰首座商正梁亦跟着点头,“且各峰皆有历代祖师留下的禁地与秘藏,若合而为一,这些又该如何处置?”
萧逸才面色不变,负手而立:“正因功法不同,才需统一调配。各峰秘藏仍归各峰所有,但弟子修行路径,由长老会共同商议裁定。至于青云试——”他目光微动,“不过是为了让门中弟子皆有出头之日罢了。”
他说得平淡,殿中却已暗流涌动。
王峰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众人神色,见那几位首座皆是面色各异,有沉吟者,有不满者,亦有观望者。
而那些普通弟子,倒是有不少人眼中隐隐露出期待之色——七脉分立已久,各峰资源不均,有些小峰弟子修行多年,连一门像样的法术都学不到。
若能统一调配,于他们而言,倒不失为一条出路。
“陆师姐?”身旁忽有人轻声唤他,却是小竹峰一位师妹,约莫玉清境十二级,面容清秀,此刻正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师姐向来不喜这等议事场合,今日怎的来了?”
王峰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顶着陆雪琪的皮囊,此刻站在小竹峰队列之首,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倒也无人敢多问。
只是那些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毕竟陆雪琪向来听调不听宣,宗门议事,十次有九次不来,今日却破天荒地站在了这里。
“雪琪。”萧逸才的目光忽然投了过来,带着几分温和,“你素来不参与门中议事,今日既然来了,想必对这项提议,也有自己的看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峰身上。
王峰心头微动。
他穿越到陆雪琪身上不过1个时辰不到,对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虽有继承,但许多事情仍需时间消化。
此刻萧逸才忽然点名,显然并非无的放矢——陆雪琪修为已至上清境四十五级,为青云门后辈之首,若她反对,这项提议便难推行;若她赞成,则阻力大减。
王峰开口,声音清冷,与陆雪琪原本的性子倒是相合,“我倒是觉得可行。”
他话音方落,殿中便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萧逸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雪琪果然深明大义。”
“不过——”王峰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萧逸才,“既然要合七脉为一,那掌门之位,便更不能轻授。萧师兄如今虽代掌门户,但终究未经宗门大典正式册封。若掌门修为不能服众,如何统御七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齐昊第一个皱眉道:“陆师妹此言何意?萧师兄执掌门户多年,劳苦功高,难道还要另选掌门不成?”
“正是。”商正梁亦道,“萧师兄修为虽不及道玄真人,但如今门中,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王峰却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萧逸才。
殿内气氛一时凝重,连檐角铜铃的响声都仿佛清晰了许多。
萧逸才面上笑容未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幽光:“雪琪莫非……有意争这掌门之位?”
“有何不可?”王峰坦然道,“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若掌门之位由众人推举,择贤而任,岂不比一脉独断更合时宜?”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殿中弟子却已炸开了锅。
几位首座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而那些普通弟子更是低声议论不休。
有人觉得陆雪琪此举太过唐突,虽然萧逸才修为不及她,但执掌门户多年,根基深厚,门中长老多与他交好,真要争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好。”萧逸才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雪琪既然有此心,那便依你。三个月后,通天峰上,设擂比试,凡青云门弟子,皆可登台争这掌门之位。胜者,便为青云门新一任掌门。”
他说得轻描淡写,殿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掌门师兄!”齐昊急道,“此事万万不可——”
“齐师兄不必多言。”萧逸才抬手止住他,“青云门沉寂太久了,也该有些新鲜气象。”
他目光落在王峰身上,笑意微深:“雪琪,你意下如何?”
王峰心头微凛。
萧逸才此人心思深沉,绝非表面这般好说话。
他此刻爽快答应,要么是另有算计,要么便是笃定无人能胜过他。
王峰虽顶着陆雪琪的修为,但终究是穿越而来,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尚不纯熟,真要与萧逸才斗法,胜负之数实难预料。
但他本就是为争这掌门之位而来。穿越到陆雪琪身上,若想寻回原身,变回男儿,便须借助青云门之力。而掌门之位,便是最快的捷径。
“好。”王峰点头,声音清冷,“三个月后,通天峰上,我必赴约。”
殿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卷起漫天云气。
那风穿过大殿,吹得祖师画像微微晃动,画中青叶祖师的目光仿佛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千年岁月的苍茫与沉默。
萧逸才转身望向殿外云海,声音平淡:“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同门且各自回去,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三个月的光景。”
众人鱼贯而出,王峰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萧逸才仍负手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那身影在祖师画像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峭。
三个月后,通天峰上,究竟是谁站在那云海之巅?还能是谁?
只能是王峰,45级对30级,优势在我,除非他能推动诛仙剑,但同门比武不至于动用此大杀器,再说他也未必能催动。
回到小竹峰,文敏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
她虽是小竹峰首座,修为却只有上清境十九级,此刻却顾不得那些,皱眉道:“雪琪,你今日怎的这般冲动?萧逸才执掌门户多年,门中长老多与他交好,你纵然修为高过他,可这掌门之位,岂是单凭修为就能争来的?”
王峰不答,只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云海翻涌。
小竹峰的风景与通天峰不同,山间竹林婆娑,风声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幽静之意。
他沉默片刻,才道:“文敏师姐,你可知青云门如今真正的困境在何处?”
文敏一怔:“困境?”
“七脉分立,各自为政,资源不均,人心涣散。”王峰转过身,目光平静,“萧逸才说要合七脉为一,这提议本身没有错。但他却回避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合流之后,权力如何分配?掌门之位,又该由谁来做?”
文敏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
“萧逸才修为虽不及我,但他根基深厚,门中长老多与其交好。若真让他顺利推行合流之策,那他便是青云门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掌门。届时七脉合一,所有资源皆由他调配,顺者昌,逆者亡。”王峰顿了顿,声音微沉,“到那时,小竹峰还能像今日这般自在么?”
文敏脸色微变。
她虽是小竹峰首座,但向来不喜权争,只愿守着这片竹林清修。
可王峰的话却点醒了她——萧逸才的合流之策,表面上是为青云门长远计,实则却是将权力尽数收归己手。
若真让他成功,小竹峰便再无独立可言。
文敏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雪琪,你向来清冷寡言,不涉俗务。今日却忽然这般锋芒毕露,倒让我有些陌生了。”
王峰心头微动,知道文敏起了疑心。
他顶着陆雪琪的皮囊,虽然容貌声音皆与原主无异,但性情举止终究有所差异。
他沉吟片刻,道:“师姐,我修行至今,已至上清境9层。但你也知道,我向来独来独往,门中事务从不插手。可如今青云门风雨飘摇,我若再袖手旁观,只怕百年之后,这片竹林也不复存在了。”
文敏闻言,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终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青云门若真就此衰败下去,我们这些小峰,又能独善其身多久?”
文敏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眼前的陆雪琪与从前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她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已决定,那我也不多劝了。只是……你若要争这掌门之位,总得有个名目。萧逸才执掌门户多年,门中弟子多服他,你若只是凭修为压人,只怕难以服众。”
王峰微微颔首:“师姐放心,我自有计较。”
文敏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王峰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远处云海,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要做的,不仅是赢得那场擂台赛,更要让青云门上下都看到,他比萧逸才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窗外竹影婆娑,风声过处,带起一片沙沙声响。王峰的目光穿过云海,落在通天峰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