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那天早晨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吃过早饭,正在等待出工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多了一些脚步声。
那些脚步和狱警不一样,步子更稳、更齐,像是受过训练的。
我抬起头看向走廊的方向,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白色制服的男人。
白制服我认得——那是夏国最高级别的白衣保镖,专门负责天宫七大宝座首长的安全。
他们出现在这个监狱里,意味着来的人级别不在省部以下。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那两个穿白衣的人走到四号监区门口停下。
几乎是同时,刘强的监房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撞翻了桌子。
然后脚步声从走廊里面冲出来,我看到刘强发疯似的跑出来,灰蓝色的囚服皱巴巴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目光锁定我,朝我的方向冲过来,步子快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旁边的狱警立刻上前拦住他,两个人把他架住往回拖。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更深的某种东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的:“李一鸣!”
我站在走廊边上没动。
“叶家在军界的布局,你都进来多少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声音不大,“明凰早就把最新的消息告诉我了。”
他的动作停住了。
架着他的两个狱警也停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刘强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白衣保镖没有看他,为首的那位朝我这边走过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着他们穿过走廊,经过四号监区那扇已经合上的铁门,经过医务室那扇白色的门,经过那些我两个月来每天都会路过的地方。
日光灯的白光一排排从头顶滑过去,和进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我被带到一间单独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子开着,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外面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文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身材魁梧、肩章上的星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金丝眼镜的那位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李一鸣,你好。我是最高首长办公室第一秘书,姓程。这位是军委的赵副主席。”他的语气平和有力,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你在这两个月做的事情,我们全部掌握。明家那边递上来的情况,李老那边也一直和我们保持着沟通。”
赵副主席在旁边点了点头,声音比较沉:“你协助接近刘强、取得他的信任、获取线索的整个过程,我们都已经整理归档了。刘强背后涉及的那个人,军委已经安排人控制起来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站在桌边听着他们说完,一时没有回答。
程秘书像是看出我的情绪,把桌上的茶水往我这边推了一下:“你爷爷那边,你大伯那边,包括之前找你大伯谈话、请你爷爷去帝都见面,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明家老爷子提出来,然后由李老牵头策划推进的。你家的股价波动,你大伯被谈话,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比我两个月来喝过的任何水都要干净。
赵副主席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回头说了一句:“你随时可以出狱了。名誉方面,会安排公开恢复。这段时间你吃过的苦,辛苦了。”
他说完走出去,程秘书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外面有人在等你,尽快回家看看,你们家除了李老爷子,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这几个月非常担心你。”
我推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铁门已经打开了。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阳光铺满了灰色的地面,风比刚才更暖一些。
明凰站在院子里。
她今天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少校军衔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旁边还停着一辆军牌车,车门开着,司机站在旁边等着。
她看到我出来,没有笑,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瘦了。”
“你也是。”
她没接话,侧身示意我上车。
我往前走了几步,经过医务室门口的时候,余光看到那扇白色的门开了一条缝。
陈倩文站在门后,没有走出来,就那么隔着半开的门看着我的方向。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风把几缕发丝吹起来,她也没有去拢。
我隔着那段距离看了她一眼,她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把那扇门合上了。
明凰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眼。
车发动,轮胎压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车窗外监狱的灰色围墙越来越远,那块写着“海城037”的牌子在后视镜里渐渐缩成一个点,然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