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马哥在行动

沉思瑶拜托帮忙后,马国栋在当天晚上打了电话。

他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周秦苍的号码从周胖子那里拿的,他们之前有过生意的往来。

本来想着约出来吃顿饭,当面把话说清楚。

但转念一想,吃顿饭要搭进去半天时间,还得听对方说些场面话。

他马国栋在喀什住了十几年,跟街道、社区、派出所都熟,区里几个部门也有认识的人。

一个做生意的外地人,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犯不着费那么多周章。

找出周秦苍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哪位?”

“周总,我是马国栋。古城这边黄楼的房东,沈老师住我三楼。”

电话那头明显是顿了一下。“马总啊,什么事?”

“周总,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沈老师那边,她是我楼里的租客,在我这儿住了快一年了。昨晚你跟她吃过饭,她回来之后状态不太好喔。我就想着,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

马国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能听懂。

周秦苍沉默了几秒。

马国栋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马总,我跟沈老师之间没什么。她是我女儿的舞蹈老师,我请她吃顿饭,聊聊天,很正常的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正常就好。”马国栋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就是跟你说一声。喀什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总在这边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也清楚,有些线,踩过去就不好退了。”

“这是在提醒我?”

“不。提醒不上。”马国栋摸了摸下巴,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跟你说一声。沈老师那边,出了什么事,可不要圆回来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周秦苍说了一句:“行。马总的面子我给。”

“那谢谢周总了。”

挂了电话,马国栋把手机扔在柜台桌面上,端起旁边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没在意。

他觉得这个电话够了。

周秦苍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会算账。

刚才那句话里的意思,周秦苍听得懂,马国栋在喀什有人脉,能往上找到人,也能从底下抽砖。

一个外地做生意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姑娘跟本地人较真。这笔账,周秦苍会算。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暗处散开,他看着那缕烟慢慢升上去,在天花板附近消散。

马国栋觉得这种“小事”赵泽伟还真解决不了,哈哈!

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空易拉罐里。沉思瑶信任的感觉,让他心里某一个地方很受用,比拍照受用,比什么都受用。

吸完最后一口烟,摁灭了烟头,马国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了店里的灯,往楼下走。

进入一楼保健品店的时候他没开灯,借着月光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在摆满保健品的货柜上找到了一小包药粉。

迷晕这种事哪里有意思啊,还不如挑起她的情欲,他拿着药粉,一边走一边哼着歌,调子是今天下午沉思瑶听到的那首维吾尔语老歌。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周秦苍坐在自己书房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靠在皮椅里,两只手交叉搭在腹部,盯着对面书架上那排书架看了一会儿。

马国栋的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昨晚沉思瑶3被带走之后,他就知道会有人找上来,只是没有想到是她的房东,原本以为会是她男朋友,没想到那个小伙子这么没种。

不过,马国栋他之前调查沉思瑶的时候有顺便查了下,反馈的信息很少,只知道马国栋在喀什待了十几年,表面上看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本地人,几栋楼收租,开婚纱店和保健品店。

但周秦苍做生意这么多年,信一条:一个人能找上门,不能拿看起来那么平常,要么藏得深,要么是个傻逼。

今天在电话里说“面子我给”,那是说给马国栋听的。他需要时间。他让人继续查,两三天,要细的。他要看看马国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马国栋。重点查他跟区里谁有关系,尽快给我。”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喀什已经全黑了,路灯把街面切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

他看着那些灯光,想起沉思瑶。

想起她在舞蹈教室里蹲着跟孩子说话的样子,想起她在排练厅门口接过花时候的表情。

他见过太多女人,沉思瑶身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觉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弃。

他得再等等。

赵泽伟下班的时候在公卫科门口收到了张磊的消息:“到了,在你医院门口。”

他换下白大褂,把桌上那份改了四遍的情况说明存了档,关了电脑。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门卫室旁边的树把影子拉得老长。

张磊站在树底下,穿一件深蓝色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打啤酒。

“走,找个地方吃饭。”赵泽伟说。

两个人沿着医院外面的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川菜馆,门口挂着红灯笼,门面不大,这个点还没什么人。

赵泽伟推门进去,老板跟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靠里的空桌。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跟沉思瑶。

老板大概也认得他,每次都给留那张靠墙的桌子。

坐下来之后,张磊把啤酒放在桌角。赵泽伟点了两个菜,一个水煮肉片,一个蒜泥白肉。张磊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个炒时蔬。

“你最近瘦了。”张磊说。

“有吗?”

“脸上没肉了。下颌骨都出来了。”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有一股很淡的苦味。

张磊拿起啤酒,拉开一罐推过去,自己也拉开一罐喝了一口。

“今天找我什么事?”张磊问。

赵泽伟放下茶杯,两只手搭在桌沿上。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木头,手指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我出事了。”

张磊端着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

“医疗事故。”

“什么情况。”

赵泽伟抬起眼看着张磊,又很快移开,落在他手中那罐啤酒上。

“那天急诊来了个老人,维吾尔族,六十多岁,发烧三天,喘不上气。”他的声音很失意,像是在念一份别人写的病历,“我听诊之后判断是肺部感染,开了抗生素和退烧药,让留观。本来要写『随时监测血氧饱和度』,笔都拿起来了。护士喊我去处理五号床家属闹转院。我把笔放下就走了。”

他停了一下。

张磊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像有什么委屈堵在那里,被他咽下去了。

“回来之后我没进留观室看他。直接回了公寓。我当时脑子里全是五号床那摊事,把留观室那个老人忘干净了。再来的时候,他已经呼吸窘迫了。口唇发紫,血氧掉到八十几。进了ICU。”

张磊把啤酒罐慢慢放在桌上。

他想起那天赵泽伟给他发的那条消息“遇到点事,想找你聊聊。”他当时在加班,回了个“可以啊,明天或者后天”。

如果他当时回了“现在就说”,赵泽伟会不会不一样?

沉思瑶是不是也不会遭遇那事,他来不及多想,赵泽伟又开口了。

“艾热主任问我为什么不写血氧监测。我说我忘了。”赵泽伟低下头,目光随意乱飘,一时看着啤酒,一时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白肉。

“其实不是忘了。是我太累了。那天连轴转了一天一夜,中间被叫起来七八次,脑子根本转不动。笔都拿不稳。但跟主任不能说这个。说了就是推卸责任。”

张磊没有说话。

“院长找我谈了。”赵泽伟说,“今天下午院党组出的通知,调我去公卫科,做宣传。写材料,整理健康档案,做宣教视频。编制不变,工资不变。人不在临床了。”

“什么时候正式去?”

“下周一,但是今天已经过去整理办公桌了。”

张磊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泽伟。赵泽伟的表情从刚才起就没有变过,失意得像是一个落魄的乞丐。

“你打算怎么办?”张磊问。

“不知道。公卫科就公卫科。总比没有工作强。”

“你那个编制。”

“编制保住了。院长说考虑到援疆经历和之前的表现,不做处分,只做岗位调整。”赵泽伟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半寸就落回去了。

“他让我先把状态调整回来。”赵泽伟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罐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但我知道,我回不去急诊了。”

张磊看着他。赵泽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那面贴着旧菜单的墙上。

他看了那面墙很久,好像自己就是那些旧菜单。

“回不去就回不去。”张磊说,“公卫那边先待着。活少,人闲,你有时间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赵泽伟转回目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张磊拿起自己那罐啤酒喝了一口,“我在卫健待了半年多,见过多少人因为一个处分、一次调岗就把自己憋死的。编制保住了,人还在体制内,路就没断。”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肉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辣味冲上来,他额角出一层薄汗。

“张磊。”他放下筷子。

“嗯?”

“那天晚上,你在那个饭店里,看到那个男的抱她出来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张磊嚼菜的动作停了一拍。他咽下去,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她闭着眼。头往后仰着,靠在他手臂上。手垂着,没有力气的样子。”张磊说,声音比刚才认真了,“我喊了一声,那个男的站住了。我把她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臂环在我脖子上,但没有力气,只是搭着。整个人很软。”

赵泽伟听着,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她有没有醒过?哪怕睁一下眼?”

“没有。”张磊摇头,“从饭店到上车,到回来上楼,到我把她放床上,一直没醒。呼吸正常脉搏平稳,没有外伤。我看着像是被下了安眠类的东西。”

“安眠类。”赵泽伟重复了这三个字。

“我检查过了,身上没有外伤。”张磊补了一句。他没有提颈侧那个草莓印。

他本来想说,但是告诉他有什么用?让赵泽伟知道她脖子上被人留了印子?然后呢?他已经够难受了。

赵泽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那口酒在他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

“你说你主任认识那个男的。”

“嗯。叫他周总。”

“你主任跟他熟吗?”

“不清楚。但那天晚上我主任看见他的时候,态度挺客气的。”张磊顿了一下,“能让我主任在那种场合出面拦下来的,应该是相识的。”

赵泽伟靠在椅背上,失神的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把水煮肉片那层红油照得发亮。

过了很久,赵泽伟又开口了“你主任,”他慢慢开口,“能不能帮忙在我院领导那里递个话?”

张磊直直看着他。

“我在公卫科待着也行。”赵泽伟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这次的事,处分也好,调岗也好,我认。我就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让我回临床。哪怕不是急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行,至少是做医生的事。”

张磊没有立刻接话,赵泽伟说的话他听懂了,人被架空了,公卫科写材料、整理档案、做健康教育视频,那些事不需要一个临床医学硕士,一个中专毕业的文员也能做。

赵泽伟在那边待着,每天都在被提醒:你已经不是医生了。

“我帮你问问。”张磊说,“我主任虽然管人事,但是你知道的,你这次出了情况。但具体递过去之后那边怎么回,我不确定。”

“你问问就行。”赵泽伟端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问不到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还有没有路。”

张磊端起自己的啤酒罐,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张磊放下罐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在饭店里,刘主任看见周总抱着沉思瑶的时候,态度确实有些微妙。

那种微妙不是害怕,也不是客气。

更像是一种“我认识这个人,我知道他什么来头,我不想得罪他”的回避。

刘主任后来劝周总放人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领导的气势,但话里话外都在给周总留台阶“免得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这话表面上是帮张磊,实际上也是在提醒周总: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也不好。

刘主任认识周总,周总在喀什做生意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不止卫健那一条。

赵泽伟被调离急诊的事,虽然走的是医院的流程,但周总有没有在里面担任什么角色?张磊不敢肯定,但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周总那天晚上被截了胡,表面上退让了,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既然认识刘主任,认识卫健的人,那在医院那边有没有关系?

赵泽伟被调离急诊的决定,是院长做的,理由是“状态调整”。

但如果有没有可能,院长跟周总之间有某种联系呢?

张磊想到这里,把啤酒罐放下了。

“泽伟,”他说,“你被调去公卫科的事,通知是怎么下的?院长直接找你说的?”

“嗯。院长找我谈的话。他说我状态不好,先调岗,之后看情况再说。”

张磊点了点头。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赵泽伟在急诊出了医疗事故,院长找他谈话,调岗,这些流程看起来正常。

但时间点太巧了,周总在喀什做生意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如果他真的想搞赵泽伟,不需要直接出面。

他只需要给某个人打个电话,说“那个姓赵的医生我认识,最近出了点事”,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帮他办。

或许院长可能只是顺水推舟。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赵泽伟说。赵泽伟已经够失意了。再把这些猜测说出来,只会让他更难受。

“行,我帮你问问。”张磊说,“我主任那边,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提一下。你别急。”

“我不急。”赵泽伟说,“急也没用。”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

那盘水煮肉片被赵泽伟吃了一半,张磊把剩下的青菜拨到碗里慢慢嚼着。

赵泽伟喝了一罐啤酒,剩下那罐张磊喝了。

结账的时候赵泽伟抢着付了钱,张磊站在门口等他。

走出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张磊走在赵泽伟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白天没散尽的余热。

“泽伟。”

“嗯?”

“那个姓周的,他这两天有没有再找过思瑶?”

赵泽伟摇头:“没有。”

张磊走在路灯下面,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马国栋。

前天晚上他在楼下被马国栋拦住的时候,马国栋看沉思瑶的眼神,跟周总看沉思瑶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个房东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现在不能说。赵泽伟已经扛了太多东西,他再往他身上加一块石头,他会垮。

“泽伟,”张磊开口了,“有事别一个人扛着。你跟我说,或者跟思瑶说。别闷在心里。”

赵泽伟点了点头。张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那个房东,马哥,”张磊的声音很随意,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我上次见他,感觉他看思瑶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你平时注意一下。”

赵泽伟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张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留个心。”张磊说,“我走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赵泽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子深处变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黄楼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沉思瑶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今晚她又去拍摄了。

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张磊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那个房东,马哥,看思瑶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马国栋!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给沉思瑶减房租、带早饭、帮她拍照的房东。

他以前觉得这个人挺好的,热情,靠谱,帮了不少忙。

但现在张磊这么一说,又经历周总的事,他再回头去想,那些“好”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但赵泽伟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太累了。公卫科那堆材料、院长的谈话、沉思瑶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些已经把他的脑子占满了。

明天。明天他要去公卫科继续修改那份情况说明。

沉思瑶白天上了两节课。

暑假班的孩子们闹腾得厉害,排练厅里的空调开到最低也压不住那股燥热。

她带着孩子们做拉伸、走队形、纠正手位,一节课下来后背出了很多汗。

中午她在机构旁边的小面馆点了一碗面,半个馕,没什么胃口,面剩了大半碗。

下午又上了一节小班的课,五点半下课,收拾好垫子和音响,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下了班。

回到公寓的时候赵泽伟还没回来。

她换了拖鞋,给橘猫添了粮,自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剩的半棵白菜和一块豆腐。

她拿出来洗了切了,煮了一碗白菜豆腐汤,就着中午剩的馕吃了。

吃完洗碗,擦桌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要去拍摄,马国栋说六点半在楼下等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脚踝上什么都没戴。

昨天把那张“漠域养生”的卡片放进抽屉的时候,那条银色的足链还躺在里面。

抽屉拉开的时候它就在卡片旁边,银色的小花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算了,还是不还了。

六点二十,她换了衣服。

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头发还是低马尾。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她拿起帆布包,把钥匙和手机放进去,拉好拉链。

出门的时候她敲了敲隔壁的门。

赵泽伟还没有回来。

“我出去一趟。”她发信息。

“去哪?”

“马哥那边,拍个视频。上次沙疗那个王姐要补拍一组按摩的镜头。”

“早点回来。”

“嗯。”

她转过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赵泽伟又发来一条信息:“晚上凉,带件外套。”

她看完停了一下,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站了两秒。没有回去拿外套,继续下楼。

楼下,马国栋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白色的SUV,车窗降着,他靠在驾驶座上听维吾尔语歌曲。看见她出来,他把音乐关了,探过身推开副驾的门。

“来了?上车。”

沉思瑶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马国栋找了一下,放了一首汉语歌,旋律很老,是九十年代的歌。

马国栋跟着哼了两句,声音不大,在车厢里散开。

“今天上课累不累?”他问。

“还行。暑假班快结束了,最后一周。”

“那快了。结束了好好休息一阵。”

“嗯。”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天边的云还留着一层橘色的边。

沉思瑶太累了,那今晚就好好放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