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又组了局。
这次不在会所,换了个酒楼,包厢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宋韵跟着宁凯进门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王昆坐主位,左手边空了两个位子,显然是给宁凯留的。
彪子坐对面,正往杯子里倒白酒,小六也在,还有几个宋韵叫不上名字的,每个人都带了女伴。
宁凯给宋韵拉开椅子,等她坐稳了自己才落座。
“小凯,来晚了啊。”王昆笑呵呵的,“自罚三杯。”
宁凯端起面前的酒杯干了,又倒了两杯,连喝三杯不带喘气。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
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开了五瓶,宋韵坐在宁凯左手边,面前摆着橙汁。
有人想给她倒酒,宁凯用手挡了。
“她不喝酒。”
“哎哟,凯哥真护着。”那人也没坚持,转头给别人倒去了。
宋韵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裙,和上次那件不同,这件的领口稍微低了些,锁骨全露在外面。
她坐下后就没怎么说话。
王昆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一直在说笑,聊完生意又开始聊车,聊完车又聊女人。
彪子喝了几杯酒,脸红得像猪肝,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说起上回去澳门的事,说那边的妞身材好,奶子大,比这边的强。
宋韵低着头吃菜,筷子夹了块排骨。
彪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凯哥这个也不错。”
宁凯抬眼看了他一眼,彪子咧嘴笑,眼睛却没笑,往杯里又倒了半杯白酒。
“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宋韵端起橙汁和他碰了下,彪子一口干了,杯子底朝天冲她晃了晃,宋韵只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彪子盯着她的目光没收回去。
宋韵假装没看到,夹了片藕放在碗里。
“嫂子这么不给面子?”彪子又倒了杯酒,“橙汁当酒也就算了,好歹干了吧?敬酒的礼貌都不懂么?”
宋韵端起杯子干了,彪子又干了一杯,还是盯着她,宋韵放下杯子,手缩回桌下,放在自己腿上。
一只手搭上了她大腿。
不是宁凯的,是从另一边伸过来的。
宋韵僵住了。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疤,指腹隔着裙子的布料压在她大腿上,来回蹭了一下。
是彪子。
他脸上还笑呵呵的,正和王昆说什么话,嘴一张一合。
宋韵的视线往下移,看见那只手正在往上移,往她腿心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KTV陪酒那一个月,她被摸过手,被捏过肩膀,被王昆抠过逼,她以为自己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在宁凯旁边,当着所有人的面。
彪子的手在她腿上游走,就是在打宁凯的脸。
“啪。”
宁凯把酒杯拍在桌子上,玻璃渣落进菜里,红酒溅在白色桌布上洇成一片。
有一瞬间整个包厢都安静了,隔壁传来劝酒声,这边没人敢动。
宁凯慢慢摊开手掌,玻璃片嵌进肉里,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桌布上。
“小凯?”王昆放下筷子。
宁凯没看自己那只手,盯着彪子。
“手拿开。”
彪子愣住,手还停在宋韵大腿上,收回去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他大概是没想到宁凯会当着王昆的面翻脸。
“凯哥,我——”
宁凯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拿开。”
彪子把手收回去了。
宁凯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刮在地砖上发出很刺耳的声响。
他绕过圆桌,走到彪子面前,彪子比他矮半个头,壮实,脖子上的青龙纹身被酒气熏得泛红。
“我说没说过不许动她?”
彪子明显有点怕:“凯哥,开个玩笑。”
宁凯掐住他脖子,把人按在椅背上,彪子后脑勺撞在椅背横梁上,发出闷响,他两只手去掰宁凯的手腕,宁凯纹丝不动。
他的还在滴血,血糊了彪子一脖子。
眼看事情闹大了,王昆站了起来:“小凯。”
宁凯没松手,王昆站起来,绕到宁凯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松手,给哥个面子。”
宁凯松手了。
彪子捂着脖子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火,但不敢发作。
宁凯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掌心朝上搁在桌上,血流到手腕上,滴在白色桌布上,宋韵手忙脚乱地捂着他被割伤的手。
王昆看着彪子,笑眯眯地说:“彪子,给小凯道歉。”
彪子捂着脖子,嘴角扯了一下:“对不住啊凯哥。”
“给宋韵道歉。”宁凯没抬头。
包厢又安静了几秒,彪子看向王昆,王昆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眼里却没一丝笑意。
宁凯抬头看他:“听不见?”
彪子转向宋韵,皮笑肉不笑:“对不住啊嫂子。”
宋韵点了下头,动作很僵,手还按在宁凯手上。
“行了行了。”王昆摆摆手,“小六子,去拿医药箱给小凯处理一下。”
小六立马窜起来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昆哥,这酒楼有医药箱么?”
“去前台问。”
包厢里气氛还僵着,没人动筷子,彪子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灌了杯白酒,旁边的人纷纷转移话题,说今天的鱼不错,王昆夹了块鱼尝了尝,点头附和。
小六很快回来了,他把箱子搁在宁凯面前:“凯哥,要帮忙么?”
宁凯用左手接过药箱:“不用。”
宋韵打开药箱:“我来吧。”
她把医药箱打开,里面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该有的都有,她先用镊子挑出碎玻璃碴,然后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蘸。
棉签擦过伤口边缘,血又被蹭出来一些,宁凯的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宋韵手上动作很轻,一片片把玻璃渣从肉里拨出来。
宁凯闷哼了声。
“疼?”
“不疼。”
宋韵处理得很仔细,用纱布叠了几层压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缠紧,绕了三圈,在他手背打了个方结。
“你还会这个?”
“大专学的护理。”宋韵把多余的绷带塞回医药箱,抬眸看了他一眼,“第一学期教的,没想到第一次用在你身上,你这伤口不小,要不去医院缝针吧!”
“不用,止血了。”
王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说:“还是小宋贴心,小凯,这姑娘不错,以后自家兄弟别动手,不要太冲动。”
宁凯收回手,活动了下被缠好的手指:“嗯,昆哥说的是。”
后半程饭局气氛松了些,彪子提前走了,说喝多了不舒服,王昆也没留他。
回去的路上宁凯开车,左手把方向盘,右手搁在腿上,宋韵盯着他搁在腿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白色纱布已经被血洇出几点浅红。
“你傻不傻啊,干嘛伤害自己!他摸就摸了,又不是第一次,KTV上班被摸的多了——”
“不行。”
“啊?”
红灯,宁凯脚踩刹车偏头看她:“我说,不行,别人不能碰你。”
“你是我的人,谁碰你就得挨打。”
宋韵看着他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那、那你也没必要自残啊……”
宁凯轻笑:“嗯,下回扣他脑袋上。”
宋韵被他逗笑了。
红灯跳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宁凯收回视线继续开。
“虽然你是为了立人设才包养我的。”宋韵靠进椅背里,“但你这个金主当得也太敬业了。”
宁凯没接话,车拐进别墅区的主路,路灯把车里的黑暗切成一条一条的。
回到家宋韵先下车开门,宁凯跟在后面换了鞋往厨房走,冰箱门打开,里面的灯照亮他半边脸。
“你干嘛?”宋韵问。
“煮面,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宋韵确实没吃,只吃了两口菜,后来彪子摸她,她就再没动过筷子,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宁凯右手缠着纱布,用左手打鸡蛋、切葱花、往锅里倒水,动作很慢,鸡蛋差点从碗边滑出去,葱花切得很粗。
宋韵坐在餐桌旁看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面端上来的时候卖相一般,葱花飘在上面,鸡蛋散了,汤有点咸。
宋韵拿筷子夹了一撮吸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问:“你手换纱布的时候我帮你。”
“嗯。”
她低头吃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放下碗的时候嘴唇上有一圈油光,她用纸巾擦了擦,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宁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她俯下身。
嘴唇落在他左边脸颊上。
宁凯愣住。
宋韵退后一步:“我去洗碗。”
宁凯坐在椅子上碰了一下脸颊。
水槽那边水龙头哗哗响,宋韵背对着他洗碗,耳朵尖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