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州城尚带着几分晨雾。
祝永乐吃完早膳,用完最后一笔盘缠后便离开了云来客栈。
当少女走在街上才忽然想起,自己对于这座城镇还很陌生,摸着下巴挣扎片刻,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和行人问路。
最终她将目标放在了一名刚买好菜的大娘身上。
【大娘,这云州城……可有能接委托的地方?】
少女温和的声音让那名大娘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的回眸,便看见了那道黑袍身影。
【委托?】
【啊,姑娘是外地人吧?】
祝永乐陪那名那大娘聊了几句,最终在对方热情推销自家儿子的间隙中,得知了官府前有委任碑。
好不容易告别了那位大娘,少女便循着方才的印象朝官府走去。
百姓各自忙碌,偶尔有人瞥见那道黑袍身影,目光却也没有过多停留。
直到少女走过转角,便看见官府前方那块巨大的委任碑已聚集不少人。
有镖师、有散修,也有替东家接活的家丁。
不少旧委托已被揭走,又换上了新的木牌。
那道黑袍身影停在了委任碑前,上头尚有几件无人接取的委托。
【寻物】 城西王家商队遗失一箱货物,疑似途中遭山匪劫走。 酬劳:八两白银。
【除兽】 云州城南三十里,近来有野狼成群袭击猎户,已有数人受伤。 酬劳:六两白银。
【寻人】 一名采药人三日前进入青竹山,至今未归。生死未明。 酬劳:三两白银。
【驱邪】 陈宅夜半常闻异响,诚招懂驱邪避煞之人一名。已有三名先生束手无策。 酬劳:五两白银。
石碑旁有一名负责登记的中年书吏,正在整理手边的书册。
当他抬起头,便看见一名少女停留在驱邪委托前,似是也留意到了那五官无法记下。
却也没当回事,笑了笑对那道身影开口。
【姑娘若想接委托,可先来登记姓名。】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
他整理书册的动作未停,纸张摩擦的声音和那道沈稳的声音交织,像是只是顺口提醒般。
【陈宅那份委托挂了七八天了。】
【前后去了不少人,有人说是邪祟。】
【也有人说只是主人家疑神疑鬼。】
【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他说完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就好像是那件事再多放几日也无妨,眼底的担忧却藏得不算很好。
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不少人来来去去,却鲜少有人在那张【驱邪】委托前停留太久。
祝永乐盯着那张驱邪的委托,摸着下巴打量半晌,像是正在评估。
【就驱邪吧。】
【敝姓祝,祝愿的祝。】
【陈宅?】
书吏放下手中文书,看向眼前的少女再次确认了一遍。
见她点头便将那张委托揭了下来,取出一本登记簿,提笔蘸墨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祝】字。
身边几个看着委任碑的人被少女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书吏没有追问师承,只是在身份一栏停顿,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祝永乐见对方看着自己,沉吟片刻便转换了一下用词。
【略懂阴阳之术。】
那名书吏便依言写下【阴阳术士】四字,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递了过来。
木牌正面刻着【委】字,背面则刻有一个编号。
【这是接取凭证,对方看了便会知道。】
【陈宅位于东城桂花巷,进巷第三座宅院便是。】
【祝姑娘若完成委托,持木牌回来交还即可领取报酬。】
书吏压低了些声音,补充了一句。
【陈家老爷不是苛刻之人。】
【只是这些日子宅里夜夜出怪事,请了不少人都没能解决。】
【姑娘若发觉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及早抽身便是。】
语气之中并无轻视,更多的是例行提醒。
祝永乐微微颔首,收起委托木牌后,书吏便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替下一位接取委托的人登记。
离开委任碑后,少女沿着东城街道一路前行。
街边酒楼飘出饭菜香气,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当祝永乐穿过两条街,便发现人流渐渐少了。
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桂树立于路旁,桂花巷内宅院整齐,环境清幽。
第三座宅院门前,一对石狮分列左右。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块匾额 陈宅。
宅院外有一名灰衣家丁正站在门前,时不时望向巷口,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似乎正在等待前来揭榜之人。
【先生可是陈宅之人?】
灰衣家丁闻声抬头,见来人是一名身着黑袍、腰悬长剑的年轻女子,他先是微微一怔。
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委托木牌上,神色顿时一喜,他连忙上前两步。
【小的正是陈宅家丁。】
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毕竟这几日来,府上已请过数位懂些术法的人。
有人进府看了一眼便摇头离去,也有人住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便匆匆告辞。
至今仍未有人真正解决此事。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也不愿放过任何一次机会,连忙侧过身让开条路。
【若姑娘方便,还请入府一叙。】
【老爷已交代过,只要是前来揭榜之人,都先请入正厅。】
说罢他便伸手推开朱漆大门,厚重的院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庭院收拾得井井有条。
只是偌大的宅院里,来往的下人脚步都放得极轻,神情间也隐隐透着几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