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扇送魂

那张扭曲的人脸望向这个差点把自己捅对穿的少女,脸上惊恐之色愈发浓重,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祝永乐却像是等不耐烦般,啧了一声。

【你自己说。】

【还是我逼你说?】

明明这两句话没什么起伏,却硬生生被她说出了活阎王的味道。

整座前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道阴魂明显颤了一下,沉默数息终究不敢再隐瞒。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没有想害陈家……】

【我只是回不了家……】

【我死了,埋在柳树下面……】

它低下头时阴气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那名家丁猛地下意识望向那株老柳,一脸惊诧。

阴魂像是没看见一旁的家丁般,目光始终落在那棵柳树的根系间。

面色茫然,像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记不清。

前厅方向忽然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祝永乐余光瞥见几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之人是陈家家主。

然而他们赶到院中后,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团悬浮于柳树前的阴魂,齐齐停住脚步。

陈家家主脸色微白却仍强自镇定,没有出声打断。

祝永乐收回目光,看着那阴魂,声音如清风般拂过众人耳畔。

【你该去的是地府,不是家。】

众人只见那阴魂神情怔怔,像是这两个字早已从记忆中淡去。

【……地府?】

黑袍少女俐落地抽出竹扇,扇面依旧未展。

熟悉的一幕出现,那把竹扇直接抽在那张阴魂的人脸上。

【啊 !】

阴魂整个魂体被抽得倒飞出去,在半空翻滚数圈。

就在同时前方忽然泛起涟漪,一条裂缝浮现,那股难以言喻的幽寂气息自流淌而出。

阴魂甚至来不及挣扎,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便已落在它身上。

【等等 我 】

话未说完整个魂体便化作一道黑影,被裂缝瞬间吸入其中。

裂缝缓缓闭合,随后如水中倒影般,一点一滴消散于天地之间。

院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柳枝随风轻轻摇曳,原本萦绕于池畔的阴冷之气彻底散去。

方才那名带路的家丁张着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看看祝永乐,又看看刚才门户消失的位置,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陈家家主身后几名家丁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震撼。

他们请过不少道人、术士。

有人开坛作法。
有人焚香念咒。
有人忙活半夜也毫无进展。

而这位姑娘只是刺了一剑,问了两句。最后拿把竹扇一抽,便解决了。

陈家家主沉默良久,朝祝永乐郑重一礼。

【多谢姑娘。】

只是他的目光仍忍不住落在那株老柳之下,那句【尸骨埋在柳树下】萦绕在众人心头。

眼前少女却只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伸手将长剑拔出。

【挖吧。】

她看向柳树根旁那片泥土,像是不打算处理接下来的事。

陈家家主闻言神情一肃,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转身喝道。

【来人!去取铁锹!】

不多时,两把铁锹便送了过来。

几名家丁望着那株老柳,壮着胆子动起手开始挖土。

起初只有湿润的黑土。

随着一铲一铲落下,约莫挖至三尺深时,其中一名家丁忽然脸色一变。

【挖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泥土之中,露出了一截早已泛黄的人骨。

【都住手。】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陈家家主抬手制止了两名家丁,沉吟片刻后吐了口气,看向了那名家丁。

【福顺,报官。】

【请仵作前来验骨。】

【若能查明身份,务必要寻到家属,好生安葬。】

吩咐完他便走上前,朝着坑中深深一揖。

那名带路的家丁应了声【是】便快步朝府外奔去。

陈家家主又望向几名家丁,严声吩咐下去。

【在官府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违者家法处置。】

说罢便转过身朝祝永乐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若非姑娘,这具骸骨只怕还要埋没于此,不知多少年。】

祝永乐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俨然一副高人自谦的模样。

实际上她的心里却在陈家家主行李的瞬间便炸了锅。

【别拜啊!会折寿!】

【我还不想死!】

陈家家主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执着行礼,命人取来一个木匣,双手递上。

【姑娘,这是委任碑上承诺的五两白银。】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以乌木制成,一面刻着【陈】字,一面刻着家徽。

【这是陈府信物。】

【日后姑娘若在云州城有需要。】

【持此木牌前来,陈宅必当尽力相助。】

祝永乐垂眸看了一眼木匣和木牌,沉默半晌后接过。

【多谢。】

【这本就是姑娘应得之物。】

【老爷!官府的人到了!】

一名中年捕头,带着两名衙役与一名背着木箱的仵作走入院中。

他先向陈家家主拱了拱手,随后目光落向柳树旁已挖开的土坑。

仵作没有多言,径直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

捕头则看向陈家家主,抱拳一礼。

【陈老爷,可是宅中怪事有结果了?】

【正是。】

陈家家主沉声道,没有添油加醋,只将事情始末如实说了一遍。

捕头听罢没有怀疑也没有惊讶,这些年在云州城任职,多少也接触过几件与邪祟有关的案子。

他转头看向仵作吩咐了适宜后,才转身朝祝永乐抱拳一礼。

【多谢姑娘相助,接下来便交由官府处理。】

言语间,并未追问术法,也未探究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少女走出陈宅时,夕阳将云州城街道染上一层暖金色。

街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酒楼里传来说笑声,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

一切如昨日般,像是场极为真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