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妻子最近有点怪

我和老婆结婚已经有五年了,时间的流逝像一层细沙,悄无声息地将我们原有的激情掩埋,留下的是日复一日的平淡与习以为常。

我们有一个两岁的儿子,长得天真可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每次视频都咿咿呀呀地喊爸爸妈妈。

但因为双方事业都到了关键期,谁也抽不出身来照顾,几番挣扎后,还是将他送回了老家由我父母带着。

送走孩子那天,老婆在车站抱着浩浩哭成了泪人,我搂着她的肩膀,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这个家好像被抽走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平淡的清晨,或是哪个沉默的晚餐后开始的,我们之间的感情渐渐变了味。

我依然在意她,关心她每天是否按时吃饭,应酬时有没有被灌酒,但这种在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责任,当初那种见不到她就心痒,牵个手都心跳加速的心动和激情,早已不知消散在哪个角落了。

生活被工作填满,交流被疲惫取代,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最熟悉的室友。

在某天上班的午休间隙,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男同事凑在一起闲聊。

一个刚离婚不久的同事眉飞色舞地炫耀他新到手的小女友,描述着对方的年轻活力和新鲜感,言语间满是得意。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些充满荷尔蒙的词汇。

听着听着,我心里猛地一咯噔——我竟然想不起来,上一次和老婆亲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是上周,也不是上个月,记忆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我看着同事说起自己女友时那鲜活的表情,内心居然升起一丝丝清晰的罪恶感,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

我是一个丈夫,我居然有这么久,近乎遗忘般地,没有履行自己身为人夫最基础的义务了。

这认知让我坐立难安。

怀揣着这样沉甸甸的想法,我破天荒地向主管请了假,早早地下了班。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暖金色,我却无心欣赏。

到家后,屋子里一片寂静,老婆果然还没回来。

她是本地一家知名酒厂的销售骨干,业绩压力大,为了拿下单子,陪客户吃饭、品酒、应酬到深夜是家常便饭。

对此我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麻木,毕竟我自己也经常为了项目加班到凌晨,回家时只剩一盏为她留的夜灯。

我们就像两列交错而过的夜行列车,偶尔鸣笛示意,却鲜少真正停靠。

我换了鞋,走进冷清的客厅。

餐桌上还摆着昨天没来得及收的空外卖盒。

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

吃完后,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带血丝的男人,我决定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我仔细地刮掉了这段时间加班蓄起来的胡渣,热水冲去满脸的疲惫,换上那套她曾说有我最喜欢闻的、干净的棉质睡衣。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沿,打开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一边随意翻着手机,一边等着她回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车流声渐渐稀疏,房间里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焦虑和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在胸腔里混合发酵。

直到我眼皮沉重得快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时,才终于听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的熟悉声音。

我心里一跳,那点困意瞬间消散。

我起身走到客厅,就看到老婆正倚着玄关的鞋柜,满脸坨红,眼神有些涣散,正费力地弯腰想脱掉脚上的高跟鞋。

她身上那件修身的职业套裙起了些褶皱,长发也有些凌乱。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老婆明显喝多了,舌头有点打结,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眼睛眯成了缝。

“嗯。”我没有多言,心里那点准备好的浪漫开场白在看到她疲惫神态时堵在了喉咙里。

我走上前,蹲下身,帮她把那双细细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一股混合着淡淡酒气、香水后调以及一丝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鼻而来,这是她应酬归来的标准味道。

我今天本来想玩点不一样的,找回点当初的感觉。

于是深吸一口气,伸手一个公主抱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她平时上班为了搭配高跟鞋和套裙,穿的都是那种透肉的肤色丝袜,细细滑滑的丝质紧紧裹住她匀称修长、如玉柱般的双腿,触感温凉而柔腻,很有手感。

久违的亲密接触让我心头一荡。

我没忍住,抱着她往卧室走的时候,手指在她腿侧轻轻捏了捏。

她其实酒量很大,虽然此刻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但我知道她意识还算清醒,并没有真的醉到不省人事。

“你干嘛?坏死了!”她果然察觉了,拿着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我的肩膀,被酒气熏得有些红的双眼抬起来看我,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媚眼如丝的娇嗔。

我看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体内压抑许久的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走进卧室,我将她放在床边,自己也坐下,伸手就准备去脱掉那层碍事的丝袜,让肌肤直接相亲。

但,当我的手指探进她裙底边缘,摸索到丝袜腰头,并顺势向下滑去时,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小片湿漉漉、滑腻腻的凉意。

那湿意并非汗水,位置也太过微妙。

我的心猛地一沉,动作顿住了。

手指退了出来,借着床头灯的光,我看到指尖沾上了一点透明黏腻的液体。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脸坏笑,扬着手上的水渍凑到她眼前,一边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我还没开始呢,你就开始想我了?馋得都流口水了呢!”我想用玩笑来掩盖瞬间涌起的不安,期待着她娇羞地骂我,或者扑上来捂我的嘴。

然而,老婆看到我手指上那点反光的液体后,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慌,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她一把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脏死了!快,快去洗掉!”说着,她几乎是拽着我想把我拉向洗手间,想把我的手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掉。

这个过于激烈和直接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心底那点不安开始放大。

但我面上没露声色,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嘴里还嘟囔着:“好好好,洗掉洗掉。”在水流下,我仔细冲洗着手指,那点滑腻很快消失了。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又想做出一副无赖样子继续去抱她。

“你看看,你都洗干净了,我还脏着呢,一身酒气汗味,让我先洗个澡吧!”老婆却伸手按住了我还想做怪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又轻轻拍打了一下我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阻止。

我却不想这么快放过她,或者说,我想用更亲密的接触来驱散心里那点突然冒头的疑影。

我故意凑近,想吻她。

老婆见我还不依不饶,俏脸一板,红嘟嘟因为酒意而格外饱满的嘴唇也抿了起来,露出了平时工作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神色:“都说了我想先洗个澡,我都累一天了,身上不舒服,你还闹我!”

见她语气加重,是真的有些不耐烦和生气了,我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免得破坏今晚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一点气氛。

我只好听话地退出洗手间,还替她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站在客厅里,鬼使神差地,将刚才沾到过液体的那根手指再次举到鼻子下,深深地闻了闻。

浓烈的、属于女性的气息还隐约萦绕在指尖,但除了那固有的味道,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我脊背发凉的不同。

那是一种陌生的、但又隐隐透出点熟悉感的腥膻气,是独属于男性的、体液挥发后残留的味道。

虽然很淡,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嗅觉记忆里。

联想到老婆刚刚看到我手指时那一闪而过的慌张,以及急于让我洗掉的异常反应,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难不成……她这么晚回来,满面红光,不仅仅是因为喝酒?

是因为……有人了?

这么一想,我感觉脑袋“嗡”地一声,一阵眩晕袭来,脚下有些发软。

我扶住冰冷的墙壁,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能这么武断。

也许只是我自己太久没有亲密,嗅觉出了错?

或者是她今天太累,分泌物有些异常?

我不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疑心就毁掉这个家。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汲取养分。

我决定,不能就这样轻易下结论,我需要再看看,再观察。

我回到卧室,重新坐在床上,但心情已与方才截然不同。等待她洗澡的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和煎熬,水声哗哗,像敲打在我的心鼓上。

没一会,洗手间的门开了,老婆带着一身蒸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可能是因为热水澡的关系,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酒味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清爽的柑橘香气。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飘忽,没说什么,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擦头发。

我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思绪,起身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脸埋进她还带着湿气的颈窝,近乎贪婪地嗅着,然后开始亲吻她细腻的皮肤。

动作看似急切,带着欲望,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我更像是一个紧张的检查员。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急不可耐,但我急需确认一件事——她在外面是不是真的有别的男人了。

她脖子到锁骨那一块的线条特别美,肌肤细长白嫩,弧度优雅犹如天鹅的颈项。

如果真的有别的男人,如果他们也亲密过,那个男人面对这样美丽的风景,肯定忍不住会留下痕迹,比如吻痕,哪怕是轻微的吮吸印记。

我一边用嘴唇和舌尖流连,一边借着梳妆台前明亮的灯光,用视线仔细地逡巡。

从耳后到颈侧,从锁骨凹陷到肩膀,每一寸皮肤我都看得仔细。

没有,左右上下都没有发现任何新鲜的、可疑的红色印记或淤痕,只有我刚刚留下的湿润水光。

皮肤光滑如初,仿佛无声地证明着我的多疑。

看到这里,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一股强烈的愧疚感随之涌上心头。

我这么久冷落她,没尽到丈夫的责任,现在居然还因为一点莫名的味道就怀疑她的忠诚,我真是……混蛋。

我愧疚地停下所有动作,只是更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住她,将脸贴在她温热的背上,声音闷闷地,带着沙哑说道:“对不起,老婆。”

“你这是干嘛?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听了我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老婆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从镜子里看着我的眼睛问道,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探究。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自从生下浩浩,生活就全乱了套。我们就没再好好地、像以前那样亲热过,关心过彼此。我平时对你也没有以前那么上心,总拿工作当借口,忽略你的感受。你……怪我吗?”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反省,说到后面,我喉咙有些发堵。

镜子里的她,听完后明显地怔住了,眼眶似乎微微红了一下,眼神变得柔软而复杂,看得出她很是动容。

她转过身来,反手也抱住了我,将湿发靠在我肩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别说傻话。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生活能更好一点。你工作压力那么大,经常加班到半夜,我都知道。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平时……也很辛苦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说完,她抬起头,那双还氤氲着些许水汽的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她柔软的、带着清新牙膏味的嘴唇就主动吻了上来,堵住了我还想继续倾吐的、更多道歉和愧疚的话语。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抚慰的意味。

作为男人,感受到她的谅解和主动,我哪能再不回应。

一股混合着愧疚、怜惜和重新燃起欲望的冲动支配了我,我手臂用力,一个翻身就将她带到了床边,顺势压住了她。

她丰盈而充满肉感的身躯在睡裙下起伏,滑腻细嫩的肌肤触感让我爱不释手,也暂时驱散了脑海里那些阴暗的猜疑。

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她还是我的老婆,我们依然亲密无间。

必须承认,这天晚上的老婆表现得异常热情,甚至有些主动得超乎我的预料。

她细嫩的长腿紧紧地圈着我的腰,迎合着我的节奏,呻吟声高昂而愉悦,带着一种释放般的酣畅淋漓。

我们仿佛回到了新婚时不知疲倦的夜晚,汗水交融,呼吸相闻,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

在巅峰的眩晕中,我几乎要忘掉那丝若有若无的异味和心头曾飘过的阴云。

我们确实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甚至堪称完美的夜晚。

第二天是周六,我在家休息。

老婆的工作性质特殊,不存在固定的双休日,一大早就收拾妥当,化着精致的妆容出门上班了。

临行前,她还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叮嘱我好好休息。

她走后,我看着重新变得空荡整洁的家,昨晚的温存和满足感还残留着,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想要弥补的心情。

我想她平时那么辛苦,既要忙工作又要兼顾家庭(虽然孩子不在身边),我却总以忙为借口,家务事大多落在她肩上。

我决定今天好好帮她做点事情,也算是用行动弥补一下我昨天晚上那些不该有的怀疑。

我先从收拾房间开始,然后准备把积攒的脏衣服都拿去洗了。

走到厕所,找到她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脏衣服——那件白色的真丝衬衣,黑色的及膝铅笔裙。

我一件件捡起来,放进洗衣篮。

接着,我在洗手台边的角落看到了那双揉成一团的肉色丝袜。

我捡起来,准备抖开检查一下是否有破损再决定是手洗还是机洗。

然而,就在我抖开那薄如蝉翼的丝袜时,目光猛地定格在袜子的裆部。

在那里,赫然有一个洞。

不是那种长期穿着摩擦导致的、边缘毛糙的磨损破洞,那个洞的边缘参差不齐,丝线是向外崩开的,看上去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猛地撕裂开的那种。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灯光昏暗,我又有些意乱情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捏着那双丝袜,指尖有些发凉。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抑制的联想浮现在脑海:什么样的动作,会导致丝袜裆部被撕裂?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我将丝袜的裆部位置,缓缓举到鼻尖,闭上眼睛,细细地、深深地闻了闻。

除了熟悉的汗味、残留的淡淡酒气和她身体固有的体香外,一股昨天我曾在她手指和我指尖隐约捕捉到的、陌生而又熟悉的腥膻气味,此刻无比清晰、浓烈地扑面而来。

这味道被丝袜纤维吸附、保存,比昨天我手上沾到的那一点要明确得多,也更具侵略性,不容错辨。

我的心,又因为这双带着撕裂破洞和可疑气味的丝袜,狠狠地提了起来,悬到了半空。

如果可以,我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巧合。

我愿意相信老婆对我是忠诚的,就像昨晚我们之间那热烈而真实的温存所展现的那样。

那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说到昨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细细地、客观地回想了一遍。

抛开情感滤镜,仅仅从身体感受出发……老婆给我的反应,她的湿润程度,她的紧致感……似乎并不太像好几个月没有亲密生活过的状态。

感觉和之前我们新婚甜蜜、频率正常的时候相差无几,甚至更为滑腻和敏感,也没有那种久旷之后预期的、特别的生涩和紧致。

当时被激情和愧疚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是情到浓时,现在冷静下来复盘,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指向另一个我不愿面对的答案。

心,像是绑上了石头,一点一点,沉沉地向下坠去,落入冰冷的海底。昨晚的欢愉此刻回想起来,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讽刺和悲哀。

我捏紧了手中这双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丝袜。

不能扔,这可能是重要的证据。

我对她是有愧疚,我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疏忽和冷淡,但这绝不意味着,我能接受、能原谅她可能做出的背叛。

底线就是底线。

一个决定在冰冷的胸腔里成形。

光靠猜测和痛苦的内耗没有意义,我需要知道真相,亲眼看到真相。

我决定跟踪她,看看她平时下班后,究竟和哪些男人有来往,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往。

下午,我开始换衣服。

我特地翻出一件我平时很少穿的深灰色连帽运动外套和一条黑色运动裤,避免被她或者她可能认识的人认出。

最后,我戴上了一顶帽檐很长的黑色鸭舌帽,压低帽檐,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眼神阴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出发了。

老婆工作的地方是市里一个颇有规模和大客户资源的酒庄,代理着不少知名品牌,合作对象很多是高级酒店、酒吧和会所。

这意味着,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那个“男人”的范围可能很广——有可能是某个财大气粗的客户,也有可能是公司里位高权重的领导,甚至是其他什么我根本想象不到的人。

这些未知像一张巨大的、漆黑的网,笼罩着我,让我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憋闷难受。

我没有去她公司楼下傻等,而是选择了她公司大楼斜对面的一家麦当劳。

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加冰的可乐,视线牢牢锁住大楼的出口。

冰凉的碳酸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解不开我内心如同野草般疯长的烦躁和灼痛。

我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可能失去一切的悬崖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被晚霞染红,然后又一点点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当路灯的光芒变得清晰时,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口。

今天,她穿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玫红色吊带连衣裙。

裙子剪裁极为合身,紧紧地裹住她凹凸有致、曲线曼妙的身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她化了比平时更浓一些的妆容,眼线上挑,唇色鲜亮,披散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颗突然被擦亮的明珠,散发着成熟女性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魅力。

单单看这外表,任谁也绝对想不到,这是一个已经结婚五年、并且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

明明年近三十,岁月却似乎格外优待她,此刻看上去光彩照人,像个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的、正在享受爱情与关注的年轻女孩。

一股混杂着自责、羞恼和尖锐痛楚的情绪猛地冲上我的头顶,让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是我太大意了!

不,是我太愚蠢了!

我自己的老婆如此年轻漂亮,富有魅力,我居然就这么放心地、日复一日地任由她从事销售工作,周旋在各色男人中间,应酬到深夜!

我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也给了她……走远的可能。

这认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脸颊火辣,有口难言。

老婆走出大厦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停车场开自己的车,也没有走向地铁站。

她站在门口的路边,先是左右顾盼,仿佛在寻找什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朝着马路对面挥了挥手。

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款式低调但看起来价格不菲,缓缓地从车流中驶出,靠向路边,最后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些,但我距离太远,看不清里面的人。

只见老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姿态熟练地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很快重新汇入车流。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为了不让她发现,我今天特意没有自己开车来。

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撞翻了还剩半杯的可乐,冰凉的液体洒了一桌,我也顾不上擦,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跑到路边,焦急地挥手拦出租车。

幸运的是,很快一辆空车停在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指着前面那辆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黑色轿车,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跟上前面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是……请跟紧一点,但别太明显。”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的大叔,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看到我这种遮住大半张脸的打扮,和我脸上无法掩饰的严肃、紧绷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又结合我要求跟踪一辆载着女性的车,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了淡淡的同情,甚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他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黑车,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点劝慰的口吻说道,“生活有时候啊,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有些事,看开点。要想生活过得去,有时候就得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较真了,伤的是自己。”

司机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慢慢地锯了一下。

这赤裸裸的同情和“经验之谈”,无疑是在向我确认,我此刻的行为和样子,在旁人眼里是多么的可悲和典型。

我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仿佛那是引领我走向地狱或天堂的唯一路标。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机见我没理他,沉默了片刻,大概也觉得无趣,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开车,努力保持着一段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前车警觉的距离。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那辆黑色轿车开得不快不慢,似乎对路线很熟悉,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片相对安静、但环境显然更高档的区域。

最后,它减速,平稳地停在了一家装潢奢华、灯火通明的高级酒店门口。

酒店的金色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门口站着身穿笔挺制服的侍应生。

“就停这儿,师傅,靠边,别太靠近门口。”我哑着嗓子说道,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捉贼拿赃,捉奸在床!

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怀疑都只是折磨自己的臆想。

我必须看到他们进去,必须知道房间号,必须……亲眼确认那最不堪的一幕。

我匆匆付了钱,低声说了句“谢谢”,推门下车。

就在我转头结账这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再抬眼时,酒店门口已经不见了那辆黑车和老婆的身影。

他们动作很快,已经进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不能慌,不能打草惊蛇。

我故意放慢脚步,低着头,让帽檐的阴影更好地遮住脸,朝着酒店富丽堂皇的旋转大门走去。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

然而,当我刚刚踏入酒店宽敞明亮、铺着大理石地板的大堂,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寻找目标时,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就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礼貌但不容置疑地拦在了我面前。

“先生,晚上好。”保安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在我身上扫视,从我这身与酒店格调格格不入的运动装,到我刻意压低的帽檐,审视的意味非常明显。

“请问您是找人,还是预订了房间?”

保安的问话很客气,却很坚决。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身“跟踪专用”的打扮,在这个到处都是西装革履、晚礼服裙的场合,有多么扎眼和可疑。

我就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灰扑扑的麻雀,无所遁形。

但我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脱掉帽子,那无异于自曝身份。我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一些:“我找人。”

“请问您找哪一位客人?或者方便告诉我房间号吗?我可以帮您联系前台确认一下。”保安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他依旧挡在我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继续追问,语气里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

我们的短暂对峙,在这安静而讲究的大堂里,已经吸引了一些进出客人和工作人员的注意。

能来这家酒店消费的,大多非富即贵,对于自身安全和隐私格外看重。

他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打量,还有隐隐的不悦,仿佛我的存在破坏了这里高雅宁静的氛围。

压力像潮水般涌来,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而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个难缠的保安,是编造一个名字还是干脆离开再想办法时,我最不愿意看到、也最害怕发生的一幕,还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人群外围,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玫红色吊带裙的熟悉身影,似乎也被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正跟着几个看热闹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当她拨开前面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错愕。

我幻想过无数次我们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的画面——或许是在某个房间门口,我破门而入,她惊慌失措,脸色惨白;或许是在酒店走廊,她与那个男人挽着手,看到我后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我设想过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在我被保安拦住盘问、像个可疑分子一样被众人围观的尴尬境地中,与她四目相对。

没有捉奸在床的冲击,没有撕破脸的决绝,只有一种荒诞至极的、令人无地自容的窘迫。

“老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婆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她脸上惊讶的表情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疑惑,有不解,似乎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动作亲密,仿佛我们只是一对寻常的、碰巧在这里遇见的夫妻。

保安见我真的有“熟人”,而且对方还是酒店客人(看她打扮和气度),脸上的警惕放松了一些,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先生,职责所在”,便转身离开了,继续去巡视他的岗位。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只是一场“误会”,也大多失去了兴趣,低声议论着散开了。

只有零星几个格外好事的人,还站在原地,假装整理衣物或看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我们这边,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老公,你今天不是在家休息吗?怎么……穿成这样跑到这里来了?”老婆挽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她仰起脸看着我,语气里充满了疑问,还带着点娇嗔,手指不经意地捏了捏我身上那件廉价运动外套的袖子。

“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这身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