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圆又至

一行人沿着山路狂奔,身后魔物的嘶吼声紧咬不放。

林越跑在最前面,江幼薇紧随其后,宗主道侣虽然刚被救出来、经脉还有些虚,但灵台境的底子在,跑起来并不比他们慢。

苏云霓断后,剑光不时扫过追兵的方向,把那群嗷嗷叫的魔物逼退几丈,又转身继续跑。

这一跑就是大半天。

从长乐门一路奔出几十里地,翻过两座山头,直到天色擦黑,身后的魔物才渐渐没了动静——大概是怕追得太深中了人族的埋伏,终于停了下来。

几个人躲进一处山坳的密林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苏云霓把剑收起来,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追兵,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林越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个衣衫凌乱、脸色潮红还没完全退去的宗主道侣,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说说吧——\"她靠在一棵老树上,语气慢悠悠的,\"你们俩在牢房里,都经历了什么?\"

\"师伯,情况紧急,回头再细说。\"林越赶紧把话头岔开,\"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苏云霓哼了一声,没有追问,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岳长渊从北面潜入之后,不知为何暴露了行迹,和魔族交上了手。

雪刀门的人为了救他,纷纷暴露,整个北面和中心区域都打成了一锅粥。

苏云霓当时守在原地接应,听到动静就知道出事了。

她担心林越和江幼薇的安危——他们俩钻进牢房之后一直没出来——但雪刀门那个阴沉老者已经赶去救自家圣子了,她这边分不出人手,只能自己主动杀出去,在正面吸引魔族的火力,给牢房方向的两个人争取脱身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们在哪个位置。\"苏云霓说,\"只能在正面闹出点动静,让魔族的主力都往我这边来。至于其他人怎么样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宗主道侣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幸好,你们把这位道友救了出来。这一趟,不算白跑。\"

她说着,目光在宗主道侣敞开的衣领和潮红未褪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又慢悠悠地飘到林越身上,那眼光流转之间,满是玩味。

林越装作没看懂。

宗主道侣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脸上微微一红。

她拢了拢凌乱的衣袍,整理了一下仪容,朝苏云霓和林越分别行了一礼,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端庄:

\"在下长乐门,沈清瑶。方才……多亏几位道友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沈某定当报答。\"

苏云霓回了一礼:\"沈道友客气。我是天穹宗剑堂长老苏云霓。这是林越,我师侄。那位是江幼薇,我徒弟。\"她说着,又看了沈清瑶一眼,嘴角微弯,\"沈道友能平安出来,就好。\"

沈清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道袍下摆——那里还残留着一片干涸的、不知名的液体痕迹。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林越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岳长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端端的潜入,愣是被他搞成了强攻。

要不是他这顿瞎搅和,他们几个人在牢房里说不定还能摸到更多情报。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岳长渊暴露,把魔族主力都吸引了过去,他才能趁乱把沈清瑶救出来。

这么一想,那货倒也算歪打正着帮了个忙。

又往前走了两个时辰,其他人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跟了上来。

清点人数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雪刀门那边折损了两个弟子——都是灵海境的年轻修士,死在了突围的路上,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收。

岳长渊受了伤,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没了往日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一路上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天穹宗这边倒还好,只有那个阵堂的老韩受了点皮外伤,敷了药就没事了。

回到天风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行人先去联军高层那里做了汇报。

主角这边的说辞早就和苏云霓对了口径——潜入牢房查探情况,发现魔族的关押手段,趁乱救出被囚的灵台境修士沈清瑶。

至于牢房里那些旖旎的细节,一个字都没提。

汇报很顺利。

宗主夫人听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看向林越的眼神比之前又温和了几分——这个纯阳之体的弟子,先是青山宗全身而退,又深入虎穴救出一个灵台境修士,给天穹宗挣足了脸面。

她当场记了功,又额外赏了一批丹药和灵石。

沈清瑶被安排到城中的一处宅院修养。临走时她看了林越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跟着引路的弟子走了。

至于雪刀门那边——岳长渊虽然捅了篓子,但碍于他圣子的身份,联军高层没有苛责他,只是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下次注意隐蔽\"。

连损失了两个弟子的雪刀门自己都没说什么,旁人更不好多嘴。

林越趁着散会的功夫,悄悄凑到苏云霓身边,压低声音问:\"师伯——那个圣子到底是怎么暴露的?我琢磨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他好歹是灵海境的修士,潜入的本事不至于那么差吧?\"

苏云霓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妙的笑容。她凑到林越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说来好笑——\"她顿了顿,像是在忍笑,\"那圣子从北面摸进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路过一处牢房,看到里面的淫魔正在奸淫人族修士——\"她比了个手势,\"看入迷了。躲在墙后面看了好半天,连自己的气息都忘了收敛,结果被巡逻的守卫撞了个正着。\"

林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堂堂雪刀门圣子,冰清玉洁的人设,居然栽在一场淫魔的活春宫上?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苏云霓的桃花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雪刀门队伍里那个穿鹅黄裙子的少女,可不是什么普通长老。\"

\"嗯?\"

\"她是雪刀门的圣女。\"苏云霓说,\"叫什么来着——对了,雪清澜。看着年纪小,实际修为是灵台境,在雪刀门的地位比那圣子还高半截。这次为了救那个不成器的圣子,她一个人挡了三个魔主,差点把自己搭进去。那个阴沉老者——雪刀门的枯木长老——也拼了老命,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圣子从包围圈里捞出来,还折损了两个弟子。\"

林越想起那个扎着双髻、俏皮可爱的少女,心里微微一动——灵台境,能挡三个魔主,那可不是普通角色。

两人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林越抬头一看——迎面走来一队人,领头的正是那鹅黄短裙的少女,雪清澜。

她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鹅黄短裙上沾了不少血渍和泥土,发髻也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没了之前那副俏皮灵动的模样。

但她看到林越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了一下,主动朝他打起招呼来:

\"嘿——你就是林越吧!\"她快步走到林越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灵海境的修为,敢深入魔族的老巢,还能把一个灵台境的修士全须全尾地救出来——不错,真的不错。\"

她说着,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认真又俏皮的笑:\"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雪刀门?我收你做关门弟子,保证把你当亲传弟子一样教!\"

林越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圣女殿下说笑了——弟子是天穹宗圣女门下,哪能转投别宗。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有什么不能的!\"雪清澜笑嘻嘻地说,\"我认真的!你考虑考虑呗,雪刀门的好东西可比天穹宗多多了——\"

她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岳长渊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左肩还缠着绷带,但那双眼睛盯着林越,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越一眼,语气不善地开口:

\"雪清澜,你省省吧。人家可是天穹宗圣女的亲传弟子——独一份的宝贝,哪里看得上你一个雪刀门的\'关门弟子\'?\"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帮林越说话,但那语气里的酸味和恨意,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雪清澜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她看了一眼岳长渊,又看回林越,摊了摊手:\"你看,连我们圣子都帮你说话呢。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啊——\"她朝林越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圣女杀手。系统给他的称号。

白吟霜是圣女,凤清音是圣女,洛寒卿是圣女——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雪刀门的圣女雪清澜,莫名其妙地对他格外友好。

难怪她一见他就这么热络,恐怕是隐约感应到了他身上那股纯阳之气的气息,本能地觉得亲近。

他当然不能答应。

别说他压根没想过转投宗门,光是身后那道冷冰冰的视线——江幼薇站在几步外的墙根下,双手抱剑,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他就知道自己要是敢点头,今晚的住处怕是要被拆了。

\"……师侄,你艳福不浅啊。\"苏云霓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师伯您饶了我吧。\"林越苦着脸转身往回走。

回到住处已经是下午了。林越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正想调息恢复体力,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弹出了系统光幕。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与长乐门宗主道侣沈清瑶完成双修,并通过纯阳之气解除其体内淫魔术邪气。隐藏成就“地牢救美”解锁。】

【奖励发放:法宝“破魔剑”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法宝说明:破魔剑——对魔族特化法宝。持此剑对敌时,宿主的所有剑法、功法对魔族造成的伤害大幅提升,且剑身自带破魔灵光,可净化接触到的魔气。修为越高,增幅越强。】

【系统友情提示:此剑与会心剑搭配使用,效果更佳——会心剑的全力一击若经由破魔剑释放,对魔族的杀伤将成倍提升。】

林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柄破魔剑。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银白,剑刃上流动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和纯阳之气同源的气息顺着剑柄传上来。

他随手挥了两下——剑身轻快,锋锐无匹,比他之前那把铁木长剑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正好缺一把趁手的兵器。\"林越把剑收好,心里还挺满意,\"系统真是善解人意。\"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味。

上一次系统奖励了他一门绝杀剑法——会心剑。

这一次又奖励了他一把专门克制魔族的兵器——破魔剑。

一个剑法,一个兵器,搭配着来,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制的作战组合。

按理说这是好事,但他莫名觉得心里发毛——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两次奖励,一次剑法一次兵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和魔族战斗。

\"难道——系统在暗示我,最近会有大麻烦?\"林越坐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起,\"或者有什么连我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危险,正在逼近?\"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索性不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一个灵海境的修士,操心太多也没用。他盘腿闭眼,开始调息恢复。

夜色渐深。天风城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

林越正沉浸在修炼中,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下。不重不轻。

林越睁开眼,有些意外。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清瑶。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裙,深青色的,比白天那件沾满狼狈的道袍整洁了许多。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端庄秀丽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温婉。

她看着林越,目光有些复杂,像是揣着什么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师伯?\"林越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请进。\"

沈清瑶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屋里。

林越把门关上,给她倒了杯茶。

沈清瑶在桌边坐下,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她垂着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越——\"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今晚来,是想再当面谢谢你。白天人多,有些话不好说。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沈师伯客气了。\"林越摆了摆手,\"宗门已经给了奖励,您不必再放在心上。\"

沈清瑶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盏的杯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林越的眼睛:

\"林越……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师伯请说。\"

\"今天在牢房里的事——\"沈清瑶的声音越来越低,耳根慢慢红透了,\"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我当时那个样子……那些不堪入目的丑态……实在是有辱尊严。我不希望宗门里的同修们知道……我更不希望——\"她咬了咬嘴唇,\"这件事传到我死去的夫君耳朵里——他在天有灵,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被人那样……\"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林越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当然知道沈清瑶说的\"那样\"是指什么——被淫魔术折磨得欲火焚身,主动扒开自己的衣服,对着一个陌生男子求欢,在他身下哭喊着\"用力\"。

对于一个灵台境的修士、一个宗门宗主的道侣来说,那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沈师伯放心。\"林越正色道,语气诚恳,\"错不在你。是魔族的手段太卑鄙下作了,你也是受害者。这件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沈清瑶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谢谢。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林越送她到门口。沈清瑶迈出门槛,正要离开——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江幼薇。

她站在月光下,双手抱剑,背靠着廊柱,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她看着林越和沈清瑶一前一后从门里走出来,脸色瞬间变了——先是僵住,然后飞快地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但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清瑶也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朝她微微颔首,便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越和江幼薇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月光洒在两人之间。

林越看着她那副冷得能结冰的脸色,赶紧开口解释:\"沈师伯是特地来感谢我的!她白天救她的事——人家心里过意不去,来道个谢,没有别的事!真的!\"

\"有没有事,关我什么事。\"江幼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别过头去。

林越:\"……那师姐你来找我做什么?\"

江幼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着剑,侧身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她清冷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睡不着。\"

她说着,抬起了头。

林越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有些潮红,不是沈清瑶那种情欲催动的红,而是一种心神不宁的、带着几分焦躁的红。

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握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越看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皎洁的月光挂在夜空中,又大又圆,把整个天风城都照得银白一片。

月圆之夜,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