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东京,空气像浸过温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
雨已经下了四天。
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而是细密、绵长、怎么也擦不干的潮气。
世田谷的住宅区里,屋檐不停往下滴水,排水沟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每次推开玄关的门,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苔和远处不知谁家晚饭的气味就会扑上来,把人整个裹住。
渡辺玲奈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盘凉拌菠菜端上桌。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外面随意系了条围裙。
头发有些散,她下意识用手指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保养得很好——三十三岁的脸,皮肤白净,眼睛大而微微下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柔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那层淡淡的青影,已经很久没消下去了。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七点四十分。
诚的晚饭还热着,用保鲜膜仔细盖好,放在餐桌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就算知道他多半会过了十一点才回来,她还是会把饭菜准备好,像在等待一个也许不会出现的人。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玲奈抬起头,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点弧度。
“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是健太。
十八岁的儿子换好拖鞋走进来,校服衬衫被雨水微微打湿,贴在肩上。
他个子已经蹿到一百七十八公分,肩膀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看见母亲,他第一句话永远是同一句:
“妈妈。”
那声音里有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像小时候发烧时会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衣角。玲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书包,用毛巾帮他擦了擦头发。
“今天又下雨,有没有淋湿?快点去洗澡,晚饭已经好了。”
“嗯。”健太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他很少主动说话,学校里也几乎没有朋友。
老师说过他性格内向,成绩中上,不惹事就好。
玲奈从不逼他。
她只是每天把便当做得好看一点,晚上留一盏灯,等他回家。
她弯腰去帮他把掉在地上的鞋带捡起来时,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
健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一落,瞥见母亲胸前那道柔和的沟壑,被浅色布料半遮半掩,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目光移开,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玲奈重新坐回餐桌前。
她没有开电视,只是听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脑子里却飘到很远的地方。
小时候的家,也是这样潮湿的。
父亲总是在夜里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赌输后的焦躁。
电话铃一响,美智子就会把她推进房间,自己去应付那些讨债的人。
母亲永远在忙,忙着打工、忙着还债、忙着不让这个家彻底散掉。
她很少抱她,也很少看她的眼睛。
只有诚会来。
那时候他还不是“丈夫”,只是父亲的朋友。
他会带来一些小零食,或者在她摔倒时蹲下来,用干净的手帕帮她擦膝盖。
他的手很大,也很稳。
玲奈记得自己那时总是安静地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安心——在那个缺少温度的家里,他是唯一会真正停下来看她的人。
这些回忆像梅雨本身一样,潮乎乎地缠在心口,却从来没有被她仔细拆开过。
健太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母子两人相对而坐,吃着有些凉了的晚饭。对话很少,多是玲奈问一句,他答一句。
“学校还好吗?”
“还好。”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吃完后,健太主动去洗碗。
玲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弓着背的样子,忽然伸手帮他擦了擦后颈上没干的水珠。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玲奈很快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去写作业吧。明天还要考试。”
“……知道了。”
夜里十一点半,诚才回来。
他进门时脚步很轻,身上有很淡的烟味和公司里的冷气味道。看见餐桌上还亮着的灯,他只是点了点头。
“吃过了?”玲奈问。
“应酬过了。你先睡。”
他在她额上很快地碰了一下,像完成某种必要的仪式,然后直接上楼。主卧的门关上后,整栋房子重新陷入潮湿的安静。
玲奈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儿子房门外的走廊上,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过了很久,灯灭了。她才轻轻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同一时刻,健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雨声透过窗户渗进来,空气里全是水汽的味道。他本来想睡觉,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热。手伸进睡裤的时候,他闭紧了眼睛。
脑海里先是模糊的画面,随后渐渐清晰——母亲今天帮他擦头发时,微微低头的侧脸;围裙底下隐约的腰线;还有刚才弯腰时,领口里那一晃而过的柔软沟壑。
他咬着牙,呼吸越来越乱。高潮来得很突然,精液射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想念了。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第一次清楚地承认——
自己对妈妈的感觉,已经越过了那条不该越过的线。
雨还在下。
整个东京都泡在湿气里,像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