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稍微解剖一下可以吗?你聋了吗?”
“……”
“啊……用词太复杂了?那简单点说——把你肢解掉也没关系吧?这下听懂了吧?”
檀碧唰地掀开被子,将手中瞬间凝成的石刃猛然劈下。被挡住了。切。
“啊、啊……很危险啊!我脑袋差点被劈开!”
“神经病。”
“哇~果然说话也这么粗暴。难怪会往自己脑袋上砸石头!”
“没错。我就是个会往自己脑袋砸石头的疯婆子,所以也能随时往你脑袋上砸石头哦?既然这么想被解剖,要不要先把你那蠢货脑袋里的东西抽出来看看?”
“哇啊啊~~!虽然我也好奇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但那样我就看不见了啊!用这双眼睛!我想亲眼看!”
“……你真是疯婆子吧……?”
“哼!才不想被你这个魔法少女这么说!……比这个不如先松手行吗?你力气实在太大了,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啊啊!碰到了!要碰到了!那块丑陋的石刃要碰到我漂亮的额头了啊啊啊~~脑袋要裂开了~~!!!”
真是个吵死人的麻烦女人。
檀碧戒备地松开力道后,名为米莉的女性立刻骨碌碌滚到房间另一头。
“呜呜……对救命恩人这种态度合适吗?!开什么玩笑!真是开什么玩笑啊啊啊!我要哭了!”
“你救完人马上又要解剖算什么救命恩人。再说我本来就不会死。”
“被那群人渣抓住还不如死了痛快。”
现在说这个?之前被他们搞成那样的时候怎么不说——
虽然想这么反驳,但老实说能平安无事确实值得庆幸。
要是在走廊中央倒下时被路过的怪人发现,试图自取纳米机械的事就会败露,可能又被拖回去装上什么。监视肯定会更严密。
在那种地方昏倒,放着不管绝对会被发现……确实是万幸——
『但被解剖的话还不是白费功夫』
“你究竟是什么人?真打算解剖我才把我带到这里?这是哪?回答我!”
“呜呜……好不容易发善心救了你却这么对待……太过分了…”
“少胡说。你救我也有自己的算盘吧。”
“才没有!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善意想得这么阴暗!乖乖带着感激接受不好吗?你这灵魂腐烂的家伙!下面肯定和脑袋一样锈得硬邦邦了吧!”
“你说谁——哈啊……”
险些用粗俗语言回击的檀碧中途叹了口气打断自己。
“少鬼扯什么纯粹善意。像你这种贱人做的每个决定都经过利益计算。”
“你了解我什么。”
“当然了解——看眼神就知道。”
檀碧像举刀般用石刃指向对方,锐利地瞪视着。
“你和那家伙眼神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会出于善意行动的人。每个举动都带着算计的狡猾狼女。现在绞尽脑汁的声音都传到我这儿了。”
“……”
米莉微微眯起眼睛回望。
方才那种随时会暴起的华丽氛围,此刻似乎变得沉稳而紧绷。
“……狼女是魔法少女的隐语?还是地球特有的俚语?”
“是谎话精的意思。”
“啊,是吗?”
米莉叹息般呼出一口气,卸去肩膀力道,从檀碧躺着的床边稍远处拖来椅子坐下。
“把刀放下。你说得虽不全错,但我现在确实没打算加害于你。准确说是想建立互利关系?”
“……”
“放下啦。这样没法谈正事。”
暂且垂下了持刀的手臂。但石刃仍被紧紧攥在手中随时可以挥动。
“先说真心话——刚才要解剖你的话并非谎言。作为研究者,我对地球魔法少女的生理结构非常感兴趣。第一次见到活体想解剖也很正常吧。”
“变态。”
“你该感谢我抵抗住了趁你睡着时剖开肚子的诱惑……总之想解剖你是100%真心,但不是当务之急。”
托着下巴的米莉露出莫测的微笑。
“我在找共同逃走的同伴。独自行动毕竟太吃力了。”
* * *
“……逃走?”
檀碧像确认般重复道。米莉肯定地点头。
“我是探险家兼研究者。日常工作是探索这颗星球的全部奥秘,目标是拯救它免于持续逼近的灭亡危机。”
“……”
“但最近听到些奇怪传闻。调查途中反而被抓了。真是失误呢♪”
“蠢货。”
“噗噗。真严厉啊……总之前几天被抓来这里,正发愁时遇见了你——一个能抵抗洗脑用纳米机械侵蚀的样本。这简直是命运。”
谁要和这种疯女人扯上命运。敬谢不敏。
但檀碧没理会这些废话,直接提出核心疑问:
“你呢?应该也被折腾过吧?”
这里的女性应该连反抗念头都不会有,为何她能保持清醒?
说不定……是陷阱。
“呵呵,没错。我也中过招,当时确实很混乱。恢复理智还不到一周呢。”
“……”
“但我可不是普通女人。好歹也是【贵族】候选人的大人物哦!……虽然不完全算,但和你一样成功抵抗了。仅此而已。”
她接着补充道,要是能彻底摆脱纳米机械的控制,这种地方一个人也能立刻逃出去——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看样子纳米机械在使用魔力时会产生某种限制。
那张藏着鬼主意的狡猾脸庞给话语增添了可信度,不像是单纯的虚张声势。
“所以你想怎样?”
“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该听懂了吧?看着挺聪明的女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
“我比你醒得早,大致摸清了情况。但判断一个人搞不定,就在找像我一样摆脱纳米机械控制的可靠同伴……现在就是来向你求助的。互利条件也好双赢关系也罢。”
哐当。
米莉从椅子上起身,扶正那副又圆又大的眼镜向檀碧伸出手。虽然戴着黑色长手套,却脱下来露出赤裸的手掌。
“虽然对魔法少女很感兴趣,也想解剖看看——但个人兴趣全都留到脱险后再说。所以呢?我承认自己可疑,至少需要你这点是真的。”
伸来的白皙手掌。
在以为绝不会得到帮助的绝境中邂逅的因缘。
当然现实不同于漫画小说,恰当的缘分很少会在恰当时机出现。
不仅韩国人……当今世界任何地方都该明白,哪怕是亲戚也不能轻信,必须慎之又慎。
檀碧骨子里也浸透了这种习性,说实话并没打算百分百相信米莉此刻的言论。
要是有人立刻相信这种可疑分子,那纯粹是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可是。
毕竟手上确实没有有效手段,也没有其他助力。她很清楚此刻就算稻草也得抓住。
对方可能是德国人。说不定比乖乖接受怪人们调教更致命,像氰化物般的剧毒。
即便如此。
——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咯。
“哦?”
“……”
檀碧的手与米莉的手像握手般交叠。
这女人可能是德国人。很危险。必须警惕。不知道会从何处遭受背叛。
但有时候,明知是毒也得吞下去。
没关系。
“解剖之类我可不会同意,再说我讨厌这个星球的人类。【梅克拉库】是侵略我们地球的敌人。”
“我对女人们没意见……”
“我会始终视你们为敌……不过在逃离这里期间可以临时合作。仅此而已。”
“明白啦明白啦,懂你意思。可真难伺候~”
米莉边说边摇晃交握的双手。镜片后的双眸依旧星光闪烁。
* * *
“接下来要去餐厅。既然自由时间有保障,我们就趁那段时间调查。封闭空间里女人们交流频繁,一起行动也不会太显眼。”
“你说的调教——”
檀碧摆弄着平板电脑开口。
“持续执行的要怎么应对?能撑一周肯定有办法吧?还是每次改造完就往脑袋灌魔力?”
“开玩笑。那么搞会真成废人的。你也千万别试。况且根本不可能把纳米机械完全驱除出大脑。”
“唔……”
“等着,本来就打算给你……这个。”
米莉从冷藏柜取出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往烧杯状刻度杯里倒了些牛奶似的液体。
“来,喝掉。”
“……什么东西?”
“纳米机械抑制剂。虽然要定期服用,也不能完全阻断效果——至少能大幅延缓纳米机械侵蚀。”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儿?自制的?”
“偷的。厨房附近堆了好多。可能是为特定情况准备的备用品吧。”
毕竟是要往精密大脑里注入机械。准备些抑制其活动的药剂很正常。
米莉给另一个杯子倒了相同剂量的白色液体。看来是她自己要喝的。
咕嘟,咕嘟。
檀碧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喝完后才想到可能有毒,但身体无恙应该没问题。
——……奇怪?这个味道……?
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熟悉的味道……
却又微妙地感到陌生……
连气味也……
……嗯——
算了,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