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器材室的心动撞见

深秋傍晚六点,行政楼后的林荫小道已被浓重的暮色完全浸透。

微凉的晚风卷过水泥路面,将几片干枯发脆的香樟落叶吹得沙沙滚动。

道路两侧的香樟树生长得极为茂密,枝叶在半空中交错搭叠,将路灯那点昏黄微弱的光线切割得斑驳散乱。

整条通往旧实验楼的小径冷冷清清,极少能见到过往的学生。

宋诗语放轻了脚下高跟小皮鞋的步子,借着树干投下的浓黑暗影,紧紧盯着前方那道穿着宽大白T恤的单薄背影。

几分钟前在三楼走廊立柱后撞见的那一幕,连同沈悦那句故作严肃却满含私密的叮嘱,此刻依然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闪烁。

“小念,刚才交代你的事情,回宿舍抓紧看一下……要是弄不明白,晚上随时给老师发微信,知道了吗?”

平日里在金融学院向来以严厉干练着称的辅导员沈悦,当时一边说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一边竟然主动抬手轻柔摩挲少年的后颈,那副眼角含春、语调低软的模样,分明带着只有面对私密情郎才会显露的柔顺。

而苏小念嘴上乖巧答应着回宿舍,可一出大楼,手里抓着那份夹了便签纸的材料,脚步却径直折向了这栋偏僻幽暗的旧楼。

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顺着喉咙不断往上涌,刺激得宋诗语鼻尖泛酸。

下午在活动室里,少年递过来的那瓶温热蜂蜜水似乎还在胃里散发着暖意,他扶住自己时沉稳有力的力道也仿佛还停留在后背。

可眼下,看着少年脚步轻快地走向幽暗偏僻的旧楼,宋诗语只觉得自己的指尖阵阵发凉,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急促杂乱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跟上来。

她是社联外联部的部长,是全系学生眼里高不可攀的冷傲校花,跟踪学弟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会荡然无存。

然而,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那股几乎要将她胸膛撑裂的酸意与好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一步一步踩着冰凉的地面跟了过去。

前方,苏小念走得不疾不徐。

他将右手随意插在浅色运动裤的口袋里,身形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清瘦而匀称,拐进了林荫道尽头那栋早已废弃两年的旧实验楼。

旧楼一层的走廊狭长幽深,头顶的照明灯管多年前就已损坏,空气里积攒着经年不散的尘土气与潮湿水汽。

最西侧尽头是一间常年堆放废弃体育器械的旧仓库,平时除了保洁偶尔存放杂物,根本无人涉足。

苏小念在厚重的旧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拿出钥匙,只是极为熟练地抬起手掌,握住金属把手顺势向下按压。

伴着一声轻微发涩的轴承摩擦声,看似锁闭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少年侧身闪入室内,木门随即在身后缓缓带上,却并未彻底合严,特意留出了一指多宽的暗缝。

宋诗语躲在走廊拐角处的防火门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壁,呼吸剧烈颤抖。

走廊里死寂一片,唯有窗外呼啸的秋风从破损的玻璃缝隙中灌入,发出低沉呜咽的声响。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催促着她立刻转身离开,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那扇虚掩的门缝时,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挪动了步伐。

她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尽量不让鞋底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任何摩擦声。

每靠近一步,空气中那股旧海绵垫受潮的霉味与生锈铁器的冷腥气便浓郁一分。

几米的距离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当宋诗语终于挪到器材室门边、指尖轻轻搭上冰凉刺骨的木质门框时,门缝内却毫无预兆地漏出了一道女人的低语。

那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融化般的黏腻与微颤的喘息,在这死寂幽暗的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小念……你怎么才来,老师在这儿等得手心都出汗了……”

宋诗语整个人如遭重击,僵立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鸣响。

那道娇柔沙哑的嗓音,尾音里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撒娇意味。

这声音的音调、这股微微发颤的喘息节奏,在刹那间与昨天周日傍晚在行政楼值班室门外听到的那阵压抑娇喘完全重合。

真的是沈悦。

平日里站在讲台上神色清冷、对所有学生都公事公办的辅导员老师,此刻在门后发出的声音,竟然软媚到了骨子里。

宋诗语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右眼缓缓贴近了那道一指宽的门缝。

器材室西侧高处的气窗被晚霞染成暗红色,一抹斜斜的残阳穿透积灰的玻璃,正正落在房间中央堆叠的一大片深蓝色旧海绵垫上。

借着昏暗斑驳的光线,门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了宋诗语的眼帘。

只见在那片旧垫子旁,沈悦正整个人紧紧贴在苏小念的怀里。

平日里架在鼻梁上、象征着知性与威严的金丝眼镜被随手扔在一旁的破旧木箱上。

沈悦那一头整齐盘起的乌黑长发此刻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修长白皙的颈侧。

她身上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在紧密的贴靠下被挤压出凌乱的褶皱,裹着薄黑丝的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软绵绵地依附在少年身上。

沈悦那一双修长纤细的玉手,正隔着单薄的白色T恤,顺着少年的胸膛与腰线缓缓游走摩挲。

“刚才在楼上走廊人多,老师故意装模作样让你回宿舍看材料、给你打掩护,都不敢多看你两眼……其实那份材料里早就夹了钥匙和纸条……”

沈悦仰着那张泛起艳丽酡红的成熟娇颜,眼眸含着水光,呼吸急促而灼热,丰满挺拔的胸脯紧紧压在少年的胸口:“小念……快让老师好好抱抱……一天见不到你,心里就慌得不行……”

而站在她对面的苏小念,神色却平静从容到了极点。

少年脸上没有白日里的半分腼腆与害羞,漆黑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闲适的从容。

他抬起右手,极自然地抚上沈悦光滑细腻的后颈,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穿过她的发丝,语调清亮平静:

“沈老师胆子真大,明知道系主任就在隔壁楼办公室加班,也敢约我来这旧实验楼。”

“怕什么……主任早就下班了……”沈悦更加用力地往少年怀里贴近,整个人像是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只要能见你,老师什么都不怕……”

门外。

宋诗语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硌出几道泛白的深痕。

眼前这幅画面,将她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成了齑粉。

两人呼吸交错,神态亲昵熟稔,肢体纠缠得没有半点缝隙,分明是早已深陷其中的私密情侣。

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滚烫尖锐的酸楚与憋闷感瞬间漫过心头,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下午在活动室里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疯狂闪过。

当她因为低血糖眼前发黑、身体失控栽倒的瞬间,是这个少年在暗中用沉稳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当所有人都忙着布置场地时,是他细心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悄悄塞过来那瓶温热甜润的蜂蜜水;在走廊拐角处,面对自己口是心非的生硬呛声,他也只是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回敬了一个纯真灿烂、毫无防备的笑容。

宋诗语原本以为,那份不求回报的体贴与温柔,是少年只对她展现的心意。

她甚至在心底悄悄为那个单纯干净的身影留出了一片柔软的角落,为自己先前的傲慢与偏见感到愧疚。

可现实却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顶狠狠浇了下来。

那个看似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少年,此时此刻正从容自若地将成熟妖娆的辅导员抱在怀中,任由另一个女人在他身上肆意摩挲、倾诉相思。

那份体贴与笑容,原来早已有人独享。

强烈的委屈与翻江倒海的酸意瞬间堵塞了宋诗语的胸膛,酸得她眼眶滚烫发红,视线在泪水里变得一片模糊。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多看一眼,心尖就像是被细针狠狠扎透一下,痛得她喘不过气。

宋诗语死死咬着牙关,将眼底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

她猛地收回视线,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向后踉跄退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慌乱的念头:逃,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极度的震惊与心神大乱,让她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脚下踩着的细跟小皮鞋在慌乱转身的瞬间,不慎踏上一块散落在水泥地面的碎石。

脚踝猛地向外扭折。

“呃……”

宋诗语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去。

身体失衡的刹那,她的手肘本能地向旁侧挥出,试图撑住墙壁稳住重心。

然而,她挥出的手肘,却重重砸在了靠在门边墙角、整齐叠放着的三副铁质跨栏架上。

“咣当!”

沉重的铁架被猛烈撞击,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外倾斜倒塌。

金属框架与坚硬的水泥地面剧烈碰撞,在狭窄幽暗的走廊里接连砸出数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回声,在死寂空旷的旧实验楼里疯狂炸响,经久不息。

器材室内。

“啊!”

正依偎在少年怀里的沈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她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从苏小念怀里弹开,整张原本潮红娇艳的面庞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谁?!谁在外面?!”

沈悦的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眼眶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高校正式编制教师的身份,让她在这一刻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吞没。

如果被人撞破在废弃器材室里和自己的男学生私会相拥,等待她的将是彻底身败名裂的深渊。

沈悦双手剧烈哆嗦着,甚至顾不上去拿木箱上的金丝眼镜,手忙脚乱地用力拉扯着凌乱的包臀裙和衬衫领口,抓起地上的风衣外套和提包,脚步踉跄得几乎站立不稳:“小念……怎么办……有人看到了……我们被看到了……”

而相比于沈悦的魂飞魄散,站在原地的苏小念却表现得平静沉着。

在巨响传来的第一瞬间,少年的目光便已经穿透了虚掩的门缝,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外倒塌的铁架,以及跌坐在水泥地上、正慌乱挣扎着试图缩回裙摆下的那一双白丝长腿。

宋诗语。

少年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暗芒,唇角极淡地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从进门时特意留下的指宽门缝,到此刻门外的意外动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沈老师,别慌。”

苏小念从容迈步上前,伸出手掌稳稳按住沈悦剧烈颤抖的香肩,声音沉着温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后门连着操场后面的小树林,平时根本没人走。你现在立刻从后门出去,直接回教工宿舍,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小念……万一是学校的巡查人员……”沈悦急得眼泪直流。

“相信我,不会有事。”少年注视着她慌乱的眼眸,语气笃定而平和,“快走吧。”

沈悦用力咬紧下唇,抓紧提包,踩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推开后侧通往小树林的铁门,匆匆钻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铁门咔哒一声扣合,带走了所有的慌乱与哭腔。

空旷幽暗的废弃器材室内外,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穿堂而过的深秋晚风,透过气窗破损的缝隙发出微弱的呜咽。

走廊上。

宋诗语跌坐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

可比起脚踝上的扭伤,此刻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的,是无处遁形的绝望与恐慌。

她不仅一路跟踪别人,偷看了他们最见不得光的私密缠绵,甚至还笨手笨脚地撞翻了铁架,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现场。

如果苏小念知道自己一直在门外偷窥,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宋诗语咬紧牙关,双手按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强忍着痛楚想要挣扎着站起来逃跑。

然而扭伤的脚踝刚刚着力,一阵锐利的刺痛便让她娇呼一声,再次无力地软倒在地。

就在这时。

伴随着门轴发涩的摩擦声,器材室那扇厚重的旧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迈步跨过门槛,出现在了走廊之中。

宋诗语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她缓缓抬起那张挂着泪痕、苍白中透着滚烫绯红的面庞,望向了走出来的少年。

苏小念静静地站在门前。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少年身上的白色T恤平整干净,神情从容自若,眉眼间不见分毫慌乱。

他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跌坐在地、发丝微乱、眼眶泛红的宋诗语。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深邃而平静,带着一股令人心跳失衡的审视意味。

宋诗语的心跳快得近乎要跳出胸膛,血液疯狂上涌,把她的双颊和耳根烧得通红滚烫。

以往在社联里那副高傲冷淡、盛气凌人的部长姿态,在少年平静深邃的注视下瞬间崩解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只是路过,想要维持自己最后的自尊,可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小念没有避让,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少年每靠近一步,宋诗语的身子就跟着紧绷一分,指尖深深抠在冰凉的地砖缝隙中。

最终,苏小念停在了距离她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少年缓缓蹲下身子,那张精致俊秀得近乎完美的脸庞在宋诗语眼前放大,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阳光皂角清香。

两人目光相对。

苏小念静静看着眼前这位紧咬下唇、浑身发颤的高傲校花,唇角微微勾起,嗓音清亮而极轻地落了下来:

“学姐,你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