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烬。【3】

因为是第一次,难免有点疼,你躺在他身边,他帮你清理身体一边许诺以后会对你好的,你们永远不分开,你点头应是心中缺怅然若失,也不知在失落什么,分明这也不算是坏事。

你并没有留宿在那,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家的天花板,你盯着它,想这就是了吗?

那些诺言,那些好,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现在想起来,你是觉得庆幸还好没怀上,是庆幸没被别人发现,没被他宣扬,还是无奈叹息。

好歹这份付出是真心的。

好歹你获得了什么。

你总在自己的痛苦中寻找你获利的证据,你被爱的证明,你没有这些伤害会更落魄的凭据。

你习惯了痛苦,以至于后来的痛苦摆在你面前,你一笑而过,却忘了你本不应该这样。

人——应该畏惧痛苦,畏惧未知,而不是坦然的接受。

如果可以,希望你的一切坦然是因为从什么事中无痛学习,而不是经历了什么。

后来开学了,他上高一,你上初三。

他学校离你学校很远但他说周末来找你。

第一个周末他确实来了,带你去吃凉皮,第二个周末他也来了,带你去公园散步,第三个周末他没来,他说学校有事。

第四个周末他也没来,你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回得越来越慢。

后来你从他同学那里听说,他在新学校认识了一个女生,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经常去她家吃饭。

你知道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给他打去电话,直到确实是真的后,你们在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抱歉。”

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预想中的悲伤并没有太过严重,只是在挂电话删除好友后,你依旧落下了眼泪。

很多年以后你想起他,其实不怪他。那会儿他也是个小孩,那三百块是他暑假打工的钱,他是那么的真心,他只是后来变了,人都会变。

你恨不起他,只是有时候想起那碗凉皮,想起他站在路灯下亲你,想起他说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心里还是会软一下。

它在你心底的角落,那么的柔软。

高二那年你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路费住宿费自理,你算了一下要五百块左右,你站在门口半晌,推开门道:“妈。”

她头也不回地问:“干嘛?”

你攥着衣角说:“学校有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加上路费住宿,大概要五百。”

你妈听完了没说话,你爸在旁边看电视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数自己的心跳。然后你妈开口问:“你知道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

你愣了一下道:“……八百。”她重复道:“八百。”顿了顿又问,“我和你爸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她接着喋喋不休的说:“你弟弟马上也要上初中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说不出话。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数出五百块放在桌上道:“拿着吧,省着点花。”

你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钞票的时候她忽然又按住了,她盯着你道:“别以为这钱来得容易,我们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别不知好歹。别搞那种不三不四的事情!”

你点点头,她松开手。你把钱收进口袋说谢谢妈。然后回房间关门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窗外又下雨了,你趴在窗口,忽然得意的笑了笑。

不三不四的事情。

你已经做了。

后来你拿了奖,二等奖。

你妈打电话问你:“有奖金吗?”你说没有,“那有什么用?”你说可以加学分。

她说:“行吧。”挂了电话你站在宿舍阳台上看雨,梅雨季还没过雨还在下。

十六岁那年你又捡了一只猫,灰色的眼睛很圆,躲在学校的墙角里。

你喂了它一周偷偷带去宿舍藏了两天,舍友也想帮你,但最后还是被宿管发现了。

宿管说不能养让你处理掉,你把猫带回家想求父母让它留下来。

你妈冷脸说:“不行。”你爸瞥了眼:“送走。”你说就养在阳台上不进屋。你妈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天晚上你把猫装在纸箱里放在巷子口,你蹲在那儿看着它它看着你。

它喵了一声你眼眶红了,那时候你没办法,你没手机,也发不了领养信息,你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早上纸箱不见了猫也不见了。你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你不敢想,后来你再也没有养过任何东西。

高考那年你填志愿填了离家很远的城市,你妈说:“太远了,不行。”

“那边发展前景好。”

“那你自己出学费。”

“好。”

你暑假打了两个月工,在奶茶店站一天脚肿得像馒头。工资发下来那天你数了三遍然后存进银行卡,那是你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比起想哭,更多的是安心。

你终于有钱了,终于不用看父母脸色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