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被别人看见了呢?
如果他遇见了别人,一个也能看见他的人呢?
那时候他还会这样看着你吗?
还会这样叫你姐姐吗?
还会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吗?
你看着他的脸,睡着的他看起来更稚嫩更干净更无辜了。
你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如果以后他真的遇见了别人呢?
如果他发现还有别人能看见他呢?
那时候他会不会怪你?
会不会觉得你骗了他?
会不会后悔这些年在你这儿?
天快亮了。
他动了一下,往你这边挪了挪,手搭在你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低头看他。
他没醒,只是睡梦中靠过来。
下意识的依赖你,渴望靠近你。
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沉思。
不管了。不管以后怎样,不管他是什么,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他。现在他在你身边,现在他是你的。
这就够了。
你闭上眼睛,也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体温很低,身上盖个毯子就好了,这样就暖和了。
第二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烬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厨房里有动静,你披了件衣服走过去看。
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在做早餐,淡紫色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有几缕散下来,在油烟里飘。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你笑了。像在春光里的紫丁香,一大串簇拥着彼此,在风中摇曳。
“姐姐,早上好呀。”
你走过去看,锅里两个鸡蛋,一个形状不错,另一个蛋黄流出来了,旁边盘子里有两片吐司,烤得有点焦,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第一次做这种早餐,可能做的不是很好…”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上沾了一点油烟气。想起昨晚想的那些问题,那些自私不自私的纠结。
你笑了一下,拿起其中一片吐司尝了尝,“我觉得挺好的。”
“哎呀你别吃那个焦了的,我重新做嘛!”他撒娇要抢,你后退两步,烬忽然生气了,“还有,你还没刷牙!”
“啊,我知道错了…”你讪讪一笑。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有这样一双只看着你的眼睛不好吗?
你所求已实现,可心底的忧伤为何挥之不去?
大学朋友难得聚餐在一家火锅店,你们坐了七八个人非常热闹,他也来了,就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给你夹菜。
你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朋友忽然问:“你碗里怎么突然…”
你注意到旁边人的动作,低头一看,碗里多了一块肉,“我刚刚夹的,怎么了?”
朋友狐疑地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忽然意识到,在别人眼里,那块肉是忽然出现在碗里的,然后她刚想说什么你就夹了一块肉给她:“你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是。”对方也觉得自己想法离谱,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顺着你的台阶下。
烬坐在旁边手缩回去了低着头不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你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你拉他的手,他让你拉着,但还是不说话。
到了家,你开了灯,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姐姐,我今天给你夹菜了。”
“嗯。”
“她们看不见,以为那块肉是自己凭空出现的。”一想到你今天差点回答不上问题,他的好心给你添了乱他心中就有些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眶有点红:“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余?”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明明比你还高,但此刻缩着肩膀像个小孩子。你伸出手,拨开遮住了他神色的头发,“不会。”你说,“从来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对你好,没想到给你带来麻烦。”
是啊,因为他在他人眼中并不存在,所以这份爱这样的纯洁,又这样的酸涩。
“你是我一个人的,这就够了。”
“嗯。”他点点头,伸手抱住你,“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你捧着他的脸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他愣住了,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看看你,脸慢慢红了,眼神里带着傲娇,“姐姐,你又亲我,忽然间是怎么了嘛…”
听着他胡乱撒娇掩饰自己脑中的混乱,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想亲了,怎么了?”
但他凑过来,又学着你的样子,在你嘴角也碰了一下,“那我要亲回你。”他得意的说,你们站在玄关亲吻,他亲到一半发现你竟然睁着眼,有些恼怒的抬手遮住你的眼:“哎呀你闭上眼睛!”
你顺着他的话闭上眼忽然想,这应该算幸福吧,为什么你心中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你逃离了那个家,拒绝了母亲的请求,一直在努力的为自己而活——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也许承认自己的懒惰懦弱会更好?
你总在他睡梦时观察他,“你到其他人身边,会比现在更幸福吧?”你这么想,却没有远离,而是也贴近了他,往他怀里靠拢。
“不,你是我的。”
烬现在会在门口等你下班,你推开门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那儿,说姐姐你回来啦?然后开始为你拿包,给你你解鞋带换鞋,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在夏天你就干脆不开空调了,至于冬天,本来就要开空调,他也会变得温热温热的所以睡在一起也没关系。
无论你买什么给他他穿着都好看,一米七多的个子,如果可以继续长大应该会变得更加高大吧?
一次冬天因为长期劳作,你发了一次高烧。
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疼得动不了。
他急得不行,一会儿给你换毛巾,一会儿给你倒水,一会儿问你饿不饿。
你被他问得烦了,说你安静会儿行不行。
你并不是有意要凶他的,只是身体不舒服,大脑晕乎乎的又胸闷,他一直说话让本身就烦躁的你更是不适。
他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又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我不说话,我就看着你。”
你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垂泪的希腊天使,但那泪始终欲落未落的萦绕在他眼眶,浅色的瞳仁倒映的你满头是汗,他抽泣着问你:“姐姐,你会死吗?”
你愣了一下。
啊…死亡?
“不会的。”你坚定的说,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也许你过得这么痛苦,也希望可以幸福的活下去。
你会死亡的,但不是现在。
他点点头,但还是那么看着你,像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然后又拉住你的手。
你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那次,你爸带着你去医院,那只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后来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现在,换成了另一只手。
这只手带着凉意,是夏季的深夜,是还未迎来冬季的晚秋。
你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那些。
那天夜里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一直在旁边。一会儿给你擦汗,一会儿给你喂水,一会儿轻轻叫你姐姐。你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很安心。
后来你睡着了,梦见那只橘白的猫。
它蹲在巷子口看着你,眼睛圆圆的,你走过去,它蹭了蹭你的手,然后跑开了。
你追上去,追到那栋筒子楼前面,忽然想起来现在有了更重要的存在,然后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往下走,按着记忆里走了七级台阶,推开左手边第三扇门。
手机灯光往里一照,墙角蜷着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淡紫色的头发,他扑进你怀里哭着说:“你终于来了。”
你醒时天已经亮了,烧终于退了,烬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你的手,凉凉的。
人啊,是随时都会死的。
快想起来吧。
如果你走了,他该怎么办呢?
快想起来吧。
公司来了个新的男同事,他比你大几岁,离过婚但没有孩子,他追你追得很认真。
每天给你带早餐,中午叫你一起吃饭,下班送你到家楼下,你说不用,他说顺路。
你知道那不是顺路,你拒绝过几次,他还是那样。
后来有一天,他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去看电影。你说有安排,他问什么安排?你愣了一下,说陪家人,他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