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中的清心斋,是一处专门接待过往修行者的清净客栈。
谢清华住在最里侧的独立小院。
院中只有一棵老槐、一张石桌,以及两名随行的青衣侍女。
她本不欲在太原停留过久,只因连日奔波,需借此地调息一日,便答应了店家安排。
午后,阳光透过槐叶洒落。
谢清华坐在石桌旁,手中持一卷薄薄的经文,却迟迟没有翻页。
自昨夜起,她便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了自己的影子,虽转瞬即逝,却留下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是被冰雪触及过最深处。
她运功检查数次,皆无异常,却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师父说过,南下此行多有凶险。】她在心中默念,【清华,当守住道心,不可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叩声。
侍女入内禀报:【仙子,唐国公府遣人送来一些时令果品与清水,说是见客栈清净,特来结个善缘。来人并未强求面见,只将东西放在院外。】
谢清华眉头微蹙。
唐国公府?
她对世俗权贵向来无甚兴趣,更未曾与这位太原国公有过交集。
可对方既然只是送来东西便退,倒也不算冒犯。
她点了点头:【收下吧。替我回复一声多谢。】
侍女应声退去。
谢清华本想继续静心,却在抬眼的瞬间,忽然感觉脚下一凉。
那凉意极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却精确地落在她影子的最边缘。
像是一缕若有似无的丝线,轻轻绕了她一圈,便又消失无踪。
她瞬间运起功法,道心如古井般沉静,可任她如何探查,都抓不住那道痕迹的来源。
只剩下心口那一点莫名的不安,正缓缓扩散。
同一时刻,唐国公府高楼之上。
司徒玄渊负手而立,眼底黑芒微转。
他刚才并未亲自前往清心斋,只是让暗影化作极细的一缕,混在送果品的下人影子之中,悄悄靠近。
当谢清华的气息出现在感知范围内时,他的暗影几乎是本能地躁动起来——那种纯粹的、带着光的质地,对他而言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既刺眼,又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果然……】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摩挲。
留下的印记极淡,淡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清除,却已足够成为日后牵引的源头。
只要这道印记还在,她的影子就再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无暇】。
时间一久,那道光就会出现细微的裂缝;裂缝一旦出现,暗影便能一点点渗进去。
司徒玄渊闭了闭眼,任由体内的渴望缓缓上涌。
他能想象得出,当这道清冷的光被彻底撕碎时,会是多么动人的画面——她从高高在上的仙子,一点点跌落,眼中先是惊怒,再是恐惧,最后是无法理解的沉沦与依赖。
她的道心越坚固,被击溃时的反差就越甜;她的影子越干净,被玷污后的滋味就越醇。
【清华……】
他第一次在心中完整地描摹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近乎眷恋的冷酷。
远距的双影连结忽然传来细微的波动。
别院中,沈婉凝正依偎在母亲怀中,忽然身子一颤。
她感应到了主人此刻强烈的情绪——那份对【新光】的饥渴,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花穴不受控制地收缩,渗出热液,她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细弱:
【主人……又在看别人了……】
沈倾城轻轻抚摸女儿的背,眼神复杂:【我们是双影仆从……只要主人还要我们,就够了。】
可两人的身体都诚实地发热,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们:主人的目光,已经开始转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司徒玄渊收回思绪,转身走下高楼。
他没有急着再对谢清华做什么。
印记已下,剩下的只是等待与引导。
京城来的情报、府中的布局、儿子们的影子裂缝……所有的线,都在一点点收拢。
而谢清华,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夜色渐深。
清心斋的小院里,谢清华终于放下经文,起身走到窗前。
她望着太原城的灯火,心中那丝不安始终未能完全消散。
她伸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
【是我多心了吗……】
无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