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晨雾尚未散尽,青布小车已驶出城门。
谢清华坐在车中,手中仍持着那卷薄薄的经文,却比来时更少翻动。
自那日在清心斋感觉到影子被轻轻触及后,心口那丝不安就始终未能完全消除。
她多次运功探查,皆无明显痕迹,可每当夜深人静,总会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遥遥注视着自己。
【是多心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可道心却在某一瞬间,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一下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她瞬间敛起所有思绪,重新沉入静定。
慈航静斋的弟子,最重道心无染。
她此行南下,本是奉师命处理一桩与世俗权贵相关的旧约,原不欲在太原停留过久,如今既已离开,便该将所有无关的杂念彻底放下。
车行数日,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大的城墙、连绵的屋脊、以及那股属于天子脚下的、沉重而繁华的气息,一涌而来。
谢清华掀开一角车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
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与唐国公府就先前回绕的佛门利益进行最终确认。
那份约定本该由师门直接与朝廷沟通,却因种种缘故,最终落到了她的肩上。
【清华,不可被世俗染指。】师父临行前的嘱咐,仍在耳边。
她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远方的声音,随后放下车帘,重新闭目。
就在车驾正式驶入京城的瞬间,锁骨下方那道她从未察觉的极淡痕迹,忽然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影子,悄悄往更深处钻了一分。
谢清华眼睛猛地睁开。
道心瞬间提起,功法如潮水般在经脉中运转,可任她如何探查,仍旧抓不住任何实质的异常。
只剩下心口那一点原本微弱的不安,此刻变得稍微清晰了些。
像是有一双眼睛,正从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走进这座巨大的城池。
【……谁?】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太原唐国公府。
司徒玄渊站在高楼之上,远眺西方。
暗影在他脚下无声蔓延,清晰地传回了谢清华入京那一刻的细微波动——道心的轻颤、印记的加深、以及她第一次真正升起的、针对【未知】的警惕。
【进京了。】他低声道,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印记比预期中更容易加深。
谢清华的道心虽坚,却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她还在这世间行走,还会与人接触、还会生出情绪,那道光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细微的裂缝。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点点把这些裂缝扩大,直到光彻底碎裂为止。
远距的双影连结同时传来波动。
别院中,沈婉凝与沈倾城感应到了主人此刻的情绪。
那份对【光】的执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浓烈,让她们下意识地收紧了拥抱彼此的手臂。
花穴微微收缩,渗出热液,却谁都没有说话。
她们知道,主人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在那个叫谢清华的女人身上。
而在京城的某个清净院落里,谢清华终于安顿下来。
她遣退侍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京城夜色。
手指轻轻按在心口,感受着那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道心告诉她,不该为尚未成形的威胁而动摇;可女人的直觉,却让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先她一步,走进了这座城。
【无论你是谁……】她低声道,声音清冷而坚定,【都别想轻易动我的道心。】
夜风吹过窗棂。
无人回答。
只有那道极淡的印记,在黑暗中无声地、缓缓地,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蔓延。